趙祐不在意這些，益州事已畢，已好似過眼雲煙，
與當前之事相比較，在頭腦里念一念都顯多餘。
看著地圖上標註的，
天龍關所處的位置，與周圍的險境，道
「建天龍關用了多少銀錢？」
吳璘略加思索，道
「回太子殿下的話，將近三十萬貫」
「二十年前茶葉走私猖獗，茶寇搶奪茶綱頻繁，朝廷防不勝防」
「自從有了天龍關，才漸漸穩定下來」
「單是每年收繳的走私茶葉，價值八萬貫以上」
「經過近二十年的完備，天龍關可謂固若金湯」
趙祐輕輕點頭，示意已經明白攻克此地的艱險，
閉眼撓撓眉毛，看了看楊懷忠道
「這王鸕鶿是何方人物，為何能強占了飛龍關？」
楊懷忠餘光瞅見太子在向他問話，垂目拱手道
「回太子殿下的話，據得到的可靠消息，王鸕鶿為前茶馬司押綱吏」
「屬下估計他押運茶綱多年，頗有些心得」
「此次謀劃許久，趁著三年駐軍換防的檔口，在極短時間策反守關的兵士」
趙祐納悶
「既然茶葉只能從天龍關出，而天龍關外可以隨時重兵截獲，他圖什麼？想宅在雅州一輩子？外面的世界不美好嗎？」
楊懷忠垂首默然片刻，解釋道
「天龍關後，雅州這片區域大概有人口三萬餘，是蒙頂石花茶的主產區」
「雖然環境惡劣，瘧疾肆虐，瘴氣瀰漫，但是雅州城周邊的大片土地可以種糧，可以自給自足，若是他一直住在這裡，會讓人無可奈何」
「由於雅州的各個茶寨附近不產糧食，他甚至可以控制這片糧食產區，從而控制這片區域的所有茶寨，讓他們以茶換糧」
「官府也是這樣做的？迫使茶寨以茶換糧」
楊懷忠神情一滯，拱手道
「以茶換糧確有其事，是朝廷的國策，但絕無強迫」
趙祐有些打破砂鍋問到底
「由於茶山坡陡，水土流失嚴重，而且雅州多雨，洪災頻繁，若是在茶區種糧，產量極低，約等於無，茶寨無法自足」
「據說官府燒毀了茶寨周圍適合種糧的平整土地，撒遍鹽鹼水，使土地幾十年無法種植糧食作物」
「並且摧毀了茶寨周圍可以產鹽的天然鹽泉，與鹽井，並且定期巡視，發現有私采、私囤，會斷手斷腳？」
「茶寨只能以茶換糧，以茶換鹽，所以大宋才能有穩定的稅收？」
楊懷忠明白，太子講的是實情，
但是太子知道這些事，講出來，是為民請願，是體恤民苦，是寬仁愛民，
大臣們，尤其是將領們講出來，那就是同情茶寇，有意引導茶寇造反，
太子的問題，無解，
楊懷忠肅色，拱手道
「太子殿下明鑑，屬下只是戍邊的武將，屬下不知」
這些話，趙祐問出口，突然覺得些許的幼稚，
以現代人的視角看古代的諸多事情，定然是無法理解，
好似想不通古人為何發明了火藥，
卻造不出槍械一樣的可笑。
趙祐把話題轉回到正題，問道
「跟隨他的那些兵士也同意住一輩子？」
「不是本地的，也不想回家？」
「雅州區域無官府的將士在？」
「回太子殿下的話，屬下認為，他占據的茶倉存有百萬斤成品茶，定是給一些跟隨他的茶農、兵士承諾了大量的好處」
「而那些追隨之人，也是看到百萬斤成品茶，有巨大利益可圖，所以敢鋌而走險」
「並不是所有的兵士都叛變，據屬下收到的消息，他占據的西茶馬司庫對面，相隔兩里的雅州衙門，四門已緊閉，在嚴密防守」
「雖然雅州衙門裡有些兵力，但是茶馬司庫，牆厚一丈余，高八丈，堆摞起八丈高的茶磚做內牆，牆上駐防弩手，周圍的哨塔同樣有弩手時刻瞭望」
「且茶馬司庫周圍有道三丈寬的護庫河，浮橋懸起，猶如天險一般，無法強攻」
「而王鸕鶿並未強攻雅州衙門，可能擔憂損兵折將」
「一直在對峙」
趙祐吁了口氣道
「西茶馬司庫有多大面積？」
「三里長兩里寬」
趙祐注目地圖上標註的河流，問道
「茶馬司庫西側周公河有多寬，可行船否，可從水路進雅州否？」
雅州遞鋪副使吳璘拱手道
「回太子殿下的話，這條河寬十丈，可以行船」
「但是五里後，會進入青衣江河道的死亡漏斗區，水下玄武岩壺穴，吸力強大，船隻經過，片刻就會解體，而且暗礁密布，防不勝防」
「朝廷一個月前，在此段水域下游，沉船十多艘，只為增加險情，防止賊寇通過周公河走私茶品，徹底杜絕船隻通過」
趙祐瞧著河流的走向，略一思忖，道
「這條河通往吐蕃國，王鸕鶿手握百萬斤茶品，不能變現，追隨他的人遲早離心」
「本宮估計他並不知道沉船的消息」
「若是朝廷攻下天龍關，他會找機會在茶馬司庫西側周公河上船，強渡險段，順流而下逃往吐蕃避難」
「否則天龍關破即是他的死期」
吳璘神色一怔，
太子所講，有道理，
以王鸕鶿現在的狀況，這是他唯一的退路，
他不可能不想退路，盲目蠻幹，
瞬間心生欽佩，拱手道
「太子殿下明鑑」
有無退路，趙祐並不在意，隨口閒聊而已，
直面而來的難題是，不但飛龍關牢不可破，
茶馬司庫更是防守嚴密。
無奈嘆息，
此刻，天龍關對於朝廷來講，已是自作的繭，自縛，
繼續在地圖上研究，也看不出什麼，於是環顧眾將領，朗聲道
「吾等不可學趙括紙上談兵，不如遠眺飛龍關，去看個清楚，再做打算如何？」
眾將領默然，這關係到太子的安危，不可隨意插言，
趙祐瞧著眾人不語，問道
「難道飛龍關不可近前？」
「宋軍難道並無在飛龍關前駐防，以便繳獲出關的茶品，同時防範周圍國家的覬覦？」
楊懷忠道
「回太子殿下的話，飛龍關昨日被占據，現在已被賊寇完全封閉，無論人員還是茶品都無法進出」
「雅州區域周邊的國家並不知曉此事」
「調動大批軍隊需要兩日以上」
「況且大批軍隊在飛龍關前，拳腳有力也無處施展」
「屬下估計，朝廷在等太子殿下督戰的結果，才會做進一步打算」
「王鸕鶿已傳遞消息出來，飛龍關被攻破，他所掌握的百萬斤成品茶會化為灰燼」
「屬下覺得，最好不要近前查看，否則引起他的警覺，會針對性戒備」
「再想攻破飛龍關更是難上加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