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征軍,補給從來都是難題,
好在這塊看似無邊際的瘴地森林不缺可食用的動物,
將近五百人,狩獵定然是手到擒來、滿載而歸,
連日來,象肉、虎肉、熊肉、鱷魚肉、巨松鼠肉,嘗了一遍,
以趙祐的觀察,味道不美,
黃麂、黑鹿、野鶩、紅腹錦雞的味道好一些,
蛇肉尤其的適口,肉質滑嫩且緊實,
處理乾淨後,無任何腥臊味,若鱈魚般淡泊鮮甜,
尤其是水蛇,微帶水草的淡淡清氣,
奶白色的蛇羹湯,油脂豐腴,清爽易入口,
吸足醬汁後味道似帶筋牛腩,口感卻嫩如螺片,
眼鏡蛇的肉質細嫩,味道濃郁,雖微苦卻回甘,
正如古語所講,
「味清而微苦,如啖憂患」
趙祐的神態雖少了許多慣常的淡然,有了些許的愁苦,
小臉蛋卻被豐盛的,各種野味滋潤的胖胖圓嘟嘟,
顯可愛,更勝從前。
早膳時,營帳里,趙祐嚼了口肉,喝口肉湯,吧嗒嘴品品道
「不像錦雞,肉質更纖細且絲毫不油膩」
他看了眼湯色,金琥珀湯底若暮霞映融雪
「這是鴿肉?」
在一旁肅立的任守忠一愣,欽佩之色溢於言表,
微笑拱手道
「太子殿下明鑑,這是昨日射殺的那兩隻信鴿,奴婢安排人仔細做了,讓殿下嘗嘗」
「味道不錯,勝過錦雞良多,汝費心」
「太子殿下過譽」
「眾將士都在感恩太子殿下當機立斷,決然強攻拿下東、西橋頭堡,而不是暗中泅渡,被青衣渡的駐守兵士算計了」
「將士們還能安心吃飯,全憑太子殿下的恩典」
趙祐喝口湯,嚼餅咽了咽,嘆道
「汝等一半人在泅渡,一半人藏在灌木叢里,只有本宮在關注橋上的駐守兵士,所以看得清晰些」
「放信鴿的兵士明顯瞧出了些什麼,雖然繼續巡視,步伐卻猶疑、趔趄顯得恐慌非常」
「好在瞧見吾等人多勢眾,他懼死,並不立刻吹響哨,示意放緊急信鴿,他考慮上有了紕漏」
「多虧他的猶豫,所以吾等才能在第一時間,圍了東西橋頭堡,阻止了信鴿」
「太子殿下的大恩大德,所有人,永世不忘」
筷子挑出碗裡最後的一塊肉,幾口喝乾淨鴿肉湯,嚼著餅品餘味,趙祐似自語道
「嘴刁了,回宮後,不知是否還能每天嘗到這些野味」
太子的前途,霧瘴般讓人迷茫心慌,若是近前仔細觀瞧,會有致命的風險,
能否回宮,不可以從劉娘娘的親信任守忠嘴裡講出來,
即使官家與劉娘娘,也只能隨大勢而趨,
任守忠不敢接腔,收了和善臉色,皺著眉頭,垂首默然不語。
過金鳳山蛇盤徑,選在午時高溫時段,
此地雖較關外潮濕,氣溫也略低,
但因蛇盤徑地勢比青衣江裂帛渡高出三百丈余,
氣候相對乾燥,故日間溫度反而會高。
至正午時分,體感溫度可達三十度以上,地表溫度更可達四十度,
蛇類懼高溫,會較少在道路上活動,
兵士們經過便會安全許多。
在營帳內案桌後,手執《道德經》仔細品讀的趙祐,
餘光看到侍立在營帳門口的周懷政,悄悄在晃動雙腿,舒緩疲麻,
他隨口道
「周押班,不如坐下歇息,儲存體力,稍後,集中精力過蛇盤徑」
周懷政確想休息,但還是執拗表忠道
「奴婢不累」
趙祐注目書籍,稍加思索道
「據說金鳳山體由紫紅岩夾黃鐵礦脈構成,岩體間土層鬆軟、松林密布」
「雨水沖刷後析出酸臭液體,長年累月,在山路上凝成鏡面膠質層,行走其間,有踏在蟒蛇口水上的黏膩之感」
「奴婢不累」
「蛇盤徑的地勢好似盤蛇狀,第一盤直徑三百二十丈,每盤落差七丈余」
「逆時針旋繞七十二圈至峰頂的猿愁峽倒懸梯,一個失神,直墜七百丈,據說只要墜落,屍體殘骸會因為無數次碰撞散落在——」
「奴婢累,奴婢這就找地方坐」
周懷政感覺到太子在忽悠他,但是傳說中的金鳳山蛇盤徑確實這般模樣,
這樣的驚人之語,若是在別人嘴裡講出來,他不會在乎,
更不會憂懼到因此受其擺布,
宮裡總有些小黃門被整治得日日裡要死要活,
投井、上吊,甚至有當著他的面割鼻、挖眼自殘的,
他一笑了之,
宮裡的規矩向來如此,受不住煎熬,
或者認為是煎熬,宮裡若人間地獄的,
不如儘早上路,脫離苦海,
藉此驚嚇他人,未免幼稚。
但是太子殿下這般形容一番,他必然會重視,
有台階就下,
就像官家告訴他不可與劉娘娘正面衝突一般,
那是為他好,
當作逆耳不聽、無視,
最終會自作自受、禍事臨門、自食苦果。
躬身拱手後,雙手扶膝,身心放鬆坐在圓凳上,舒服了很多。
趙祐想起一事,丟了《道德經》在案桌上,蹙著眉道
「汝等是不是進天龍關之前,就收集了許多的童子尿」
趙祐本想問,汝等這些天是不是一直在收集本宮的尿液,
但是這般問法,不雅,
收集他的尿液,不會是如龍王噴嚏一樣,拿去治病救人,定是有其他用途,
這些天,他的尿液不過三十斤,將近五百人,怎麼樣都不會夠用,
周懷政聽出了點什麼,尷尬地皺著眉頭憋笑,輕聲道
「回太子殿下的話,未發育……男童……小孩兒……」
這句話怎麼講,感覺都不合適,是僭越,有大罪,
周懷政臉頰通紅,無措地愣在當場,語噎講不出一句話。
趙祐想了片刻,笑道
「童子尿三份、茱萸汁一份混合後,粗麻布浸透,置陶器中密封三日,做成綁腿,可以有效驅蛇,是否?」
周懷政的神色若刑場遇大赦,滿面的可掬笑容,拱手道
「太子殿下明鑑」
「汝知道為何?」
「奴婢不知,奴婢只知道蛇類聞此必然迴避」
趙祐本想對他解釋一番,是因為未發育的男童尿液中,尿激酶活性高,
混合尿酸結晶後形成針狀微晶簇,
接觸蛇鱗會刺入鱗縫,若肉刺般疼痛難忍,
而尿液腐化後釋放戊二胺,
這種腐屍氣味,會使蛇類認為附近有同類屍體,誤判為死亡威脅而迴避。
而在陶器中發酵,導致尿液中肌酐被厭氧菌分解為甲基胍,
其分子結構與蛇類天敵的唾液標誌物相似,
接觸後,蛇會釋放警戒信息素,蛇群會立刻四散而逃。
可是北宋人的技術遠未達到分子級,
講出來會使周懷政有聽天書的感覺,
甚至會以為太子的思路拋錨了,
若傳出去,會軍心不穩,影響士氣,關乎到所有人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