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一些兵士,依舊用空心嵌石的竹竿,
「咔嚓咔嚓」試探周圍的草叢、灌木、暗影處,
另有兵士手持木頭鑲銅鉦頓地,製造低頻聲響驚蛇,
由於大部分硫磺粉拿來製造硫磺火把,相對撒得少了,
只在遇到路中間難以驅趕的蛇群時,丟一把,不再向路面均勻揮灑,
收效甚微,聊勝於無,
不少的毒蛇,在橙霧裡昂首吐信,顯得更加兇猛無比。
此刻兵士們的位置,右邊是絕壁,
絕壁上,是下一盤路徑,
左邊是懸崖,懸崖下,是走過的一盤路徑,
隨著地勢越來越高,路也越來越窄,
雖然路邊經常有巨大樹木,擎天而立,似護欄一般,感覺安全,
但大多數路段,無甚遮擋,只有右邊崖壁上岩峰里藏著的蝮蛇「絲絲」作響。
只能並排站立十人,兩丈余寬的山路,
為了留出安全距離,已由八人並排驅蛇,改為五人並排,
遇到十多條蛇聚在路中,無法通行,只能扔只野鶩過去,
那水棲野鶩並不驚慌,似乎對眼前一群靜止不動的物體不感興趣,
它只是搖晃著身體「呱呱呱」叫聲嘹亮,慶幸逃脫了掌控,
這時候把為何稱為蛇吻而不是齧咬,體現得淋漓盡致,
每條蛇瞧著野鶩的蹣跚而至,
都會探頭輕點野鶩的身體,或者腳踝,或者修長的脖頸,
那野鶩起初還會跳躍著躲避,遭遇幾次蛇吻後,漸漸地行走不穩,若有十足醉態,
不多時,勉強踉蹌而行的身體,無徵兆的脖頸一軟歪在地上,
待眾蛇察覺到野鶩無任何威脅之後,
體型稍微大一些的蛇,一口鉗住了野鶩的脖子,縮頭往嘴裡吞咽,
其他蛇不甘落後,紛紛咬住野鶩能吞咽的部位爭奪,
小一些的幼蛇,已找到了野鶩身上的孔洞,鑽進了腹腔吞食,
片刻,野鶩身體已被幾條蛇纏繞,撕扯,
最終被擠壓、拉扯為幾段,吞食進蛇腹,
搶到的,纏繞樹幹爬上樹枝,等待消化、吸收,
搶不到的「絲絲」的吐信,互相撕咬幾次,也作罷,
探頭探腦躲避著硫磺粉,伺機而動。
硫磺火把的燃起,使周圍環境的溫度,提高了許多,
蛇類都是熱感生物,此刻只能感應到大片紅溫區緩緩移動,
已超過可耐溫度,使它們安靜不少,
即使距離不遠,也並不急於一時去撕咬。
雖然兵士們防護妥當,
但是身體上的覆蓋物,不能如太子一般,
幾乎全部裹了軟牛皮,
那樣的話,靈活運動會成為大問題。
一陣風吹過,空中迴蕩起詭異的擬人聲,好似在呼喚著誰的乳名,
「這是岩層內蛇類脫落的鱗片,風吹後產生的摩擦音,如空谷回聲,留神些,不可失魂了」
話音未落,已有兵士興奮地大喊「嫂子,汝喊某,某這就來」
恍神間,呆站在原地異常興奮,岩縫裡的蝮蛇瞧了個清晰,探頭吻了他,
驚得他好似被隔壁凶蠻大哥捉了個正著,揮拳暴打,
他內心求饒,痛呼不已,
其他兵士立刻把硫磺火把塞進岩縫燒死蝮蛇,絕了後患,以慰將死之人,
被咬到兵士的意識,片刻後已有些模糊,
他自感時間不多,瞧見不遠處的太子,躬身拱手長揖施禮,
背著趙祐的張耆主動轉身,以使太子面對之,
趙祐全身防護,表現不出威嚴或者讚許的神態,只能擺擺手,示意本宮明白汝的忠心,
那兵士收了行禮,立刻解下身上的補給,
硫磺火把遞給身邊的兵士,脫掉身上的護甲、衣服,赤身衝到了隊伍最前面,往蛇多的地方去,
像那隻蹣跚的野鶩一般,
更好似國王,被一路的毒蛇眾星拱月親切地親吻,
甚至有些蛇瘋狂地抱緊擁吻,
他並不在意,他好似已經免疫了毒液在體內的侵襲,對身體各個器官的破壞,
他肆意揮舞著身姿盡情呼喊,旁若無人的果奔,
此時此刻,全世界已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已是人世間實至名歸的至尊王者,
待眾兵士崇拜的眼神鎖之,已無法收回瞬息,只等他更為精彩的表演時,
他已力竭,步伐已經僵硬,跑到了蛇盤路的盡頭,
帶著幾乎覆了滿身的毒蛇,栽下懸崖,
摔在上一盤邊緣,小幅彈起,再次墜落,
下方正在古松頂部舒張鱗片,反射炫光誘捕大鳥的虺王蛇認為今日有了好運氣,
因為上方跌落獵物的尺寸正好可以吞下,
它迅速探頭咬住,
結果毒發身亡兵士的墜勢太過迅猛,
咬住後,虺王蛇就像被束縛上了繩索,隨著兵士翻著跟頭,直墜百丈崖底,成就了一段來世姻緣,
正所謂,千里有緣一念牽,只要對上了眼神,立刻共死也心甘情願。
隨著兵士們的英勇獻身,上升的盤數也越來越多,
在七十一盤時,甚至能大致看到猿愁峽倒懸梯的大概輪廓,
似古猿人下巴的弧度,凸出部分好似巨型跳板,下方空蕩無物,雲霧繚繞。
「楊懷忠,聽吾講」
楊懷忠一愣,平時太子總是喚他楊招討使,今日直呼其名,倍感親切,躬身拱手道
「屬下在」
「事態緊急,所有人停在原地」
楊懷忠再一愣,環顧左右,無甚緊急之處,
但是太子的命令已下,想必確有他發現不了的緊急事件,
他輕聲吩咐左右
「傳令各隊,停在原地」
趙祐的聲音穩重得不像個小孩子
「張耆身邊的兵士,十人,每五人抱著他一條腿,疊著抱,只為增加負重,動作放緩,不要慌張」
楊懷忠的腦子裡混亂如麻,又驚又懼,
這是太子被蛇咬了,在譫語?
但是太子的語氣,不像是在胡言,
即使方才群蛇從上方十丈處滾落在太子身前,也看不到他有絲毫的慌亂。
五十多盤時,一條巨蟒在太子身前幾丈遠,纏住一兵士,骨骼斷裂聲清晰可聞,
太子只是吩咐兵士們用匕首刺蛇眼、用匕首割蛇連接上下頜的彈性韌帶處,遇事依舊沉穩、處變不驚。
待十人疊羅漢把張耆抱在了中間,埋得嚴嚴實實,張耆重重吁了口氣,開口道
「某以為要飛升了」
趙祐的語氣若磐石鎮浪,依然不疾不徐,
他沉聲道
「毒箭準備好,可以大聲講話,不要大幅度移動」
「是」
整個隊伍已經停下,趙祐身邊的百餘兵士四處張望,不知所以然,
「吾的正上方,大概五丈處,定有一條巨蟒,聽聲音似乎是蚺蛇」
「由於張軍都使與本宮看起來巨大,它想把吾二人吸上去吃掉」
「暫時莫要抬頭看,稍後吾數三聲,舉箭往上齊射,今日的晚餐,有著落了」
這句話略帶調侃,雖然令人心緒平靜,但是眾人已然察覺出事態緊急,不敢有絲毫懈怠,
他們迅速剝開毒箭蠟封,緊握強弩,搭箭備射,
此蟒能吸得動將近三百斤的物體,定是身形巨大,
若是惹惱了它,衝下來,幾個甩尾,上百人都會摔下懸崖,
然而整個隊伍的指揮、核心成員,全都集中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