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內閣議事大殿。
一份來自江南的八百里加急奏報,正靜靜地躺在丞相王忠面前的桌案上。
「豈有此理!」
戶部尚書趙程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
「反了!這簡直就是謀反!」
兵部尚書王遠,也是面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獨眼石龜?帝昏龍怒?」
「好一個帝昏龍怒!」
「這幫江南的蛀蟲,這是要斷我大夏的國脈啊!」
奏報上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針,狠狠扎在在場所有內閣大臣的心上。
漕運,停了。
被一個荒誕不經的謠言,和一場詭異的沉船事故,給硬生生斬斷了。
十幾艘官船沉沒,數百名漕工溺亡,屍骨無存。
無數靠漕運吃飯的百姓,一夜之間,沒了生計。
整個江南,米價飛漲,人心惶惶,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王忠始終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份奏報,蒼老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但所有人都知道,只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奏。
「這是江南那些人,對我們的反撲。」
許久,王忠才緩緩開口。
「他們是在告訴我們,這江南,還是他們說了算。」
「是在警告我們,不要把手伸得太長。」
趙程急道:「王相!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漕運一斷,別說北方的軍需,就連京城的糧食,都撐不了多久了!」
王遠也沉聲道:「必須立刻派兵鎮壓!」
「將那什麼漕幫的頭目,就地格殺!」
王忠搖了搖頭。
「現在派兵,只會讓局勢更亂。」
「他們敢這麼做,就是算準了我們投鼠忌器。」
他緩緩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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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已經不是我們內閣能決定的了。」
他看了一眼皇宮的方向,深吸一口氣。
「走,隨老夫去養心殿。」
「請陛下,定奪!」
…………
養心殿。
楚淵正半躺在軟榻上,眯著眼睛,享受著宮女不輕不重的捏肩服務。
嘴裡還哼著前世不知名的小曲兒。
舒服。
太舒服了。
當昏君的日子,就是這麼樸實無華,且枯燥。
他已經好幾天沒上朝,也沒見任何大臣了。
整個人的狀態,就是擺爛。
徹底的擺爛。
就在他昏昏欲睡之際,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王忠帶著趙程、王遠等一眾內閣大臣,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嗯?」
楚淵有些不悅地睜開眼。
「朕不是說了,這幾天誰也不見嗎?」
王忠噗通一聲,直接跪在了地上,手裡高高舉著那份來自江南的奏報。
「陛下!江南……出大事了!」
楚淵一愣。
他坐直了身子,看了一眼跪了一地的內閣大臣,心裡頓時樂了。
哦?
這幫忠臣,背著自己,又搞出什麼么蛾子了?
他懶洋洋地擺了擺手。
「小德子,把奏報給朕拿過來。」
楚淵接過奏報,心裡還有點小期待。
哈哈,讓我看看,你們這次又給朕帶來了什麼「驚喜」。
他一邊看,一邊在心裡默念。
「系統,打開面板。」
他想看看,自己這幾天的擺爛,有沒有讓國運值降一點。
可當他看到面板上的數字時,他沒看到降。
不對。
是降了。
而且是雪崩一樣地爆降!
【叮!】
【檢測到江南漕運大亂,民怨沸騰,商路斷絕,大夏根基動搖!】
【昏君行為判定成功!】
【國運值-500!】
【當前國運值:1845點!】
轟!
楚淵的腦子裡,像是炸開了一朵煙花。
什麼玩意兒?!
降了……降了五百點?!
哈哈哈哈哈哈!
楚淵差點當場笑出聲來。
五百點啊!
這可是有史以來,降得最多的一次!
江南?和江南有關?
難道是朕的便宜岳父干出來的事兒?
柳萬金啊,柳萬金,你終於,終於領會到朕的苦心了!
朕真是太感動了!
楚淵強忍著狂喜,繼續看手裡的奏報。
當他看到「獨眼石龜」四個字時,他樂了。
這幫人,還挺會整活兒。
再往下看。
「帝昏龍怒」!
噗!
楚淵差點沒繃住。
「說得好!說得太好了!」
楚淵在心裡瘋狂點讚。
「帝昏龍怒!哈哈哈!這評價,簡直是朕穿越以來,得到的最高讚譽!」
「是哪個天才想出來的?簡直是朕的知己啊!」
「朕要給他封官!不,封侯!」
他越看越高興,臉上的笑意,也越來越濃。
跪在地上的王忠等人,看著陛下臉上那抹輕鬆愜意的笑容,心裡又是困惑,又是佩服。
不愧是陛下!
面對江南巨變,依舊是這般風輕雲淡!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何等的帝王氣度!
然而。
就在下一秒。
楚淵臉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他看到了奏報的後半部分。
「漕工,溺亡數百……」
「沿岸百姓,無以為繼,流離失所……」
「民怨沸騰,易子而食之景,恐不遠矣……」
養心殿內,一股冰冷的寒意,從那張龍椅上,瀰漫開來。
王忠等人猛地打了個哆嗦,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們驚駭地抬起頭。
只見他們的皇帝陛下,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張年輕的臉上,覆蓋著一層他們從未見過的、森然的冰霜。
楚淵的內心,同樣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想敗國。
他想當昏君。
他可以去修摘星樓,可以去建曠世園林,可以把國庫的銀子當水一樣灑出去。
他可以提拔商賈,可以寵信外戚,可以把整個朝堂攪得天翻地覆。
怎麼折騰那些官員,怎麼對付那些世家,都行。
他玩得起。
但是……
他看著奏報上那「溺亡數百」的字眼,只覺得無比刺目。
那不是數字。
那是一條條鮮活的人命。
是幾百個家庭的頂樑柱。
他們招誰惹誰了?
他們只是想靠著自己的力氣,混一口飯吃而已。
還有那些百姓。
他們又做錯了什麼?
百姓已經夠苦了.............
在楚淵的心裡,一直有一個底線。
官員,隨便動。
世家,隨便搞。
但有兩類人,是絕對不能碰的。
一個是,戍守邊疆、保家衛國的將士。
另一個,就是這些手無寸鐵、只想安安穩穩活下去的底層百姓。
這是他作為一個人,一個從現代社會穿越而來的人,保留的最後一點良知。
而現在。
江南的那些人,不僅碰了。
還狠狠地,一腳踩了上去。
用數百條無辜的人命,來當他們和自己博弈的籌碼。
楚淵緩緩地,將手裡的奏報,放在了龍案上。
他抬起頭,看著殿下跪著的王忠等人。
「王忠。」
「老臣在。」
王忠的心,猛地一顫。
「告訴朕。」
楚淵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這件事背後的人。」
「都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