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赫找到了何昊宇,將名單交給了他。
「人已經選好了,你看什麼時候開始合適?」
何昊宇接過名單掃了一眼。
「明天早上八點,四號靶場。」
他的聲音依舊沒有波瀾。
第二天,清晨。
四號靶場上,二十五名來自一連和七連的精英射手,早早地就集結完畢。
他們一個個身姿挺拔,眼神銳利。
身上帶著一股屬於強者的自信和傲氣。
能被選中參加這次培訓,本身就是一種榮耀。
時間剛到八點,何昊宇的身影準時出現在靶場。
他沒有穿戴任何裝備,手裡也沒有拿槍。
只是像散步一樣走了過來。
他站定在眾人面前,身後是一塊早就準備好的戰術板。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先來一段開場白,或者直接開始講解射擊要領。
但何昊宇沒有。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個人。
那種眼神,不像是在看一群精英,更像是在看一群剛入伍的新兵。
這讓在場的不少人心裡有些不舒服。
他們都是各自連隊裡的佼佼者,誰還沒點傲氣。
終於,何昊宇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什麼是狙擊手?」
問題一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這是什麼問題?
也太基礎,太簡單了吧?
就像在問一個廚師,什麼是菜刀一樣。
何昊宇沒有理會眾人的詫異,他隨手指了一個一連的士兵。
「你來回答。」
那個士兵站得筆直,毫不猶豫地大聲回答。
「報告!狙擊手是經過特殊訓練。」
「掌握精確射擊、偽裝和偵察技能的射手!」
這是一個非常標準的答案,幾乎可以寫進教科書里。
何昊宇聽完,不置可否,又指向了另一個七連的士兵。
「你來說。」
那個七連的士兵想了想,回答道。
「報告!狙擊手是戰場上的幽靈。」
「是能夠一槍斃敵,決定戰局走向的關鍵人物!」
這個答案,帶著幾分熱血和自豪。
何昊宇的表情依舊沒有變化。
他又連續點了幾個人。
得到的答案,無外乎是強調狙擊手的射擊精度、偽裝能力、或者在戰場上的重要作用。
這些答案,每一個單獨拿出來,都似乎很有道理。
但何昊宇在聽完所有人的回答後,卻只是緩緩地搖了搖頭。
他的眼神里,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失望。
靶場上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何昊宇的眼神,像是一盆冷水。
澆滅了在場所有精英射手心中的那點驕傲。
失望。
是的,就是毫不掩飾的失望。
衛洲站在隊伍里,拳頭再次握緊。
他能感覺到何昊宇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氣場。
一種源於絕對自信和實力的壓迫感。
他之前的答案,也和別人大同小異,強調的是精準和致命。
現在看來,這些答案在何昊宇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何昊宇沒有再繼續點人。
他轉過身,緩緩走到那塊早就準備好的戰術板前。
他沒有拿筆,只是用手指著空無一物的白板。
「你們說的,都對,也都不對。」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精準射擊,只是狙擊手最基礎的入門券。」
「是你們能站在這裡的原因,而不是你們成為狙擊手的資本。」
「記住,一個真正的狙擊手。」
「首先是一個情報員,其次是一個潛行者,最後,才是一個射手。」
何昊宇的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打在眾人的心上。
「你們需要掌握的,遠比扣動扳機要多得多。」
他伸出手指,在戰術板上虛點了一下。
「第一,精確射擊。」
「這不只是打中靶心。」
「而是要在任何環境下,任何姿態下,都能打中你想打中的任何位置。」
「三百米外的一根天線,五百米外的一個觀察口,八百米外,敵人半個腦袋。」
「這是基本功,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他移動手指,點向旁邊。
「第二,偽裝與偵察。」
「狙擊手是幽靈,幽靈是不會被人發現的。」
「你們要學會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地形地物,將自己和環境融為一體。」
「一片草地,一堆亂石,一處斷壁殘垣,都是你們最好的朋友。」
「在不被發現的前提下,你們的眼睛要像鷹一樣。」
「偵察敵人的兵力部署,火力配置,指揮官位置。」
「這些情報的價值,很多時候,比你開一槍要大得多。」
隊伍里,已經有人開始下意識地在口袋裡摸索,想要找紙筆記下來。
衛洲更是將每一個字都牢牢刻在腦子裡。
他知道,這就是他要找的那條路。
「第三,距離測算。」
何昊宇繼續說道。
「不要過分依賴你們的瞄準鏡,任何工具都有失靈的可能。」
「你們要學會用眼睛,用手指,用地圖。」
「用任何參照物,去估算你和目標之間的距離。」
「差之毫厘,謬以千里,這句話在狙擊上,是會要命的。」
「第四,風速與環境修正。」
「子彈飛出槍膛,就不再屬於你,它屬於風。」
「你們要學會讀懂風,感受風。」
「風速,風向,濕度,氣壓,甚至地球的自轉。」
「在超遠距離上,都會影響彈道。」
「你們要像一個數學家一樣,把所有變量計算在內,才能得出唯一的正確答案。」
「第五,潛伏與行進。」
「這要求你們有超乎常人的體能和耐力。」
「有時候,為了一個完美的射擊陣位。」
「你們可能要匍匐前進幾公里,潛伏几十個小時。」
「一動不動,不吃不喝,忍受蚊蟲叮咬,忍受嚴寒酷暑。」
「在開槍之前,你們首先要戰勝的,是你們自己。」
何昊宇一口氣說完了五點。
整個靶場鴉雀無聲,只剩下清晨微弱的風聲。
之前還心有不服的精英們,此刻臉上只剩下震撼和思索。
他們第一次發現,原來自己引以為傲的槍法。
在一個真正的狙擊手世界裡,僅僅是個開始。
好幾個人已經顧不上姿態。
直接蹲在地上,拿出隨身攜帶的小本子。
開始飛快地記錄著剛才聽到的每一個字。
他們生怕漏掉任何一個細節。
那可能是他們通往更高層次的鑰匙。
衛洲沒有動。
他只是站著,把這些話全部咀嚼、消化。
眼神里的火焰燃燒得更加旺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