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何昊宇卻搖了搖頭。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動搖。
反而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
「首長,這並不高。」
「恰恰相反,我認為,這應該是一名合格狙擊手的基本素質。」
何昊宇的聲音不大。
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樣敲在陶軍的心上。
「未來的戰場是什麼樣的?」
「是敵人排著隊,站在五百米外讓你一個一個打嗎?」
「不,未來的戰場,戰機稍縱即逝。」
「可能留給你射擊的窗口期,就只有短短几秒鐘。」
「你需要在最短的時間內。」
「對多個目標進行快速、連續、精準的打擊。」
「如果連一千米距離上連續射擊的穩定性和心理承受能力都沒有。」
「那上了戰場,和活靶子有什麼區別?」
「至於體能,狙擊手難道不應該擁有全軍最頂級的體能嗎?」
「連開五十槍的力氣都沒有。」
「還怎麼背著幾十斤的裝備滲透潛伏几十公里?」
何昊宇的話,句句誅心。
每一個字,都直指當前訓練模式的弊病和軟肋。
陶軍沉默了。
他無法反駁。
因為何昊宇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對的。
他只是站在一個更高、更實戰化的維度。
去重新定義了「狙擊手」這三個字。
而他提出的這個標準,正是對這個新定義的最好詮釋。
良久,陶軍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眼神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震撼,有驚嘆,更多的,是一種被點醒的豁然開朗。
「好,好一個基本素質!」
陶軍看著何昊宇,眼神中的欣賞幾乎要溢出來。
「這個科目,我同意了!」
「你繼續說,其他的科目呢?」
看到陶軍不但沒有被嚇到,反而興致勃勃。
何昊宇心中也有了底。
他知道,這位首長是真正懂行,並且有魄力去改變現狀的人。
「首長,單純的打靶,永遠練不出真正的神槍手。」
「我的第二個想法,是增加動態目標的射擊科目。」
「比如,設置不同速度、不同距離的移動靶。」
「考驗狙擊手對於提前量的計算和動態射擊的能力。」
「考驗狙擊手的瞬間反應和機會捕捉能力。」
「這還只是初級階段。」
何昊宇頓了頓,拋出了一個更具衝擊力的想法。
「我們可以模擬一個戰場環境。」
「比如一片叢林或者一處廢棄的城鎮。」
「讓狙擊手在負重越野五公里之後,立即進入射擊陣位。」
「目標不再是靶子,而是由經驗豐富的老兵扮演的假想敵。」
「這些『敵人』會利用地形偽裝,會移動,會還擊。」
「這考驗的,就是狙擊手在生理和心理雙重壓力下的綜合射擊能力。」
陶軍聽得眼睛越來越亮,身體不自覺地坐直了。
何昊宇說的這些,已經完全超出了傳統比武競賽的範疇。
這根本就是在模擬一場小規模的戰鬥。
「還有呢?」
陶軍追問道,聲音裡帶著急切。
「還有,可以設置未知距離目標精確測距與射擊。」
「給狙擊手一張地圖,一個大致的目標區域,不提供任何測距設備。」
「讓他們在規定時間內,僅憑自己的經驗和觀察,找出所有隱藏的目標。」
「判斷距離,並進行有效射擊。」
「這考驗的是狙擊手的觀察力和戰場判斷力。」
「最後,也是我認為最重要的一個科目。」
何昊宇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狙擊小組對抗。」
「將所有參賽的狙擊小組,投放到一個廣闊複雜的地域。」
「他們的任務,不只是完成指定的狙擊任務。」
「更是要在這片區域內,像狼一樣去尋找、追蹤並『獵殺』其他的參賽小組。」
「觀察與反觀察,偽裝與識破偽裝,潛行與反潛行,獵殺與反獵殺。」
「這才是對一個狙擊小組綜合作戰能力最全面的終極考驗。」
「活到最後的,才是真正的王牌。」
當何昊宇說完最後一個字。
整個辦公室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陶軍靠在椅背上,雙眼圓睜,呼吸都有些急促。
他被何昊宇描繪出的這一系列比武科目給徹底震撼了。
這些想法,天馬行空,卻又環環相扣。
每一個科目,都像一把鋒利的解剖刀。
精準地切中了現代狙擊作戰的核心要素。
如果真的按照這個方案來組織比武。
那選拔出來的,絕對不僅僅是槍打得準的「射手」。
而是一群真正懂得如何戰鬥。
如何在戰場上生存並取得勝利的「狙擊之王」。
「好!太好了!」
陶軍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地站了起來。
他來回踱了幾步,臉上的笑容再也無法掩飾。
「何昊宇啊何昊宇,你小子腦子裡到底還藏了多少東西!」
「這些點子,簡直是絕了!」
陶軍走到何昊宇面前,眼神灼灼地看著他。
「我現在已經開始期待這場比武了。」
「一場真正能分出高下,選出王牌的巔峰對決!」
何昊宇微微一笑。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已經得到了首長的認可。
他趁熱打鐵,將自己的思考做了最後的總結。
「首長,其實我說的這些,核心思想只有一個。」
「那就是我軍目前的訓練方式,還是有些落伍了,過於單一了。」
「我們總是習慣於在靶場上練兵。」
「追求固定的距離,固定的目標,固有的標準。」
「但戰場是活的,敵人也是活的。」
「我們的訓練也必須跟著活起來。」
「我們甚至可以引進一些自動化的移動靶、升降靶系統。」
「讓日常訓練的難度和趣味性都得到提升。」
「總而言之一句話,訓練必須要與時俱進。」
陶軍聽完,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滿是讚許。
「與時俱進,說得太對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軍官,心中感慨萬千。
「何昊宇,你的眼光和格局,已經走在了所有人的前面。」
「有你這樣的人才,是我軍之幸啊!」
陶軍炙熱的目光,幾乎要將何昊宇點燃。
他心中的激動,如同翻湧的江水,久久無法平息。
「昊宇,你的這些想法,不應該只停留在紙面上。」
陶軍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斷。
「你應該來作訓處,這裡才是最能發揮你才能的地方。」
「我親自去跟參謀長說,把你調過來,做我的副手!」
這絕對是一個充滿了誘惑力的提議。
作訓處,作為整個軍區訓練工作的核心部門,權責重大。
能到這裡任職,是許多基層軍官夢寐以求的晉升階梯。
然而,何昊宇卻輕輕地搖了搖頭。
他的眼神清澈而堅定,沒有絲毫的猶豫。
「謝謝首長的看重。」
「但是我更想留在邊防一線。」
「我想靠著自己的能力,一步一個腳印地在邊防軍區發展。」
何昊宇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
這不是客套的推辭,而是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系統賦予他的使命,就是要打造一支最強的邊防力量。
只有在最前線,才能最真切地感受到部隊的脈搏。
才能將那些超前的理念,真正地落地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