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七連長章航,悄悄地翻了個白眼,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他知道,秦赫這是在演戲,是在保護何昊宇。
何昊宇立下了天大的功勞。
但程序上確實違規了,秦赫必須把姿態做足。
面對連長的雷霆之怒,何昊宇卻依舊面不改色,站得筆直。
「是,連長。」
這時,一直沒有說話的團長陸鈞,緩緩開口了。
他的目光緊緊地盯著何昊宇。
「何昊宇,我問你,你為什麼要放走那兩個人?」
指揮部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何昊宇身上。
何昊宇迎著團長的目光,不卑不亢地開口解釋。
「報告團長,因為我要留餌誘敵。」
「根據我之前了解到的情報,鄰國邊防軍區內部派系林立,關係複雜。」
「這次帶隊偷襲的少校克萊德,年紀很輕。」
「他的軍銜和他的年齡、資歷嚴重不匹配。」
「這說明,他很可能是靠著家族勢力上位的。」
「這種人,急於立功來證明自己,內心高傲又自負。」
何昊宇頓了頓,繼續說道。
「我那一槍,也僅僅是打傷他而已,並不致命。」
「但他一定會懷恨在心,以他的性格,他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一定會動用他背後的家族勢力,調集更多的部隊,來找我們復仇。」
「至於他的那個副官,是個膽小如鼠又喜歡諂媚的傢伙。」
「我放他回去,他為了推卸責任,一定會向他的上級匯報。」
「說他們是經歷了一場苦戰後『成功突圍』的。」
「這樣一來,敵人就會得到一份錯誤的戰報。」
「以為我們只是難啃的硬骨頭,而不會意識到我們是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
「這就能為我們下一次,布下一個更大的口袋。」
「引誘他們帶著更多的兵力,自投羅網!」
何昊宇一番話說完,整個指揮部里鴉雀無聲。
陸鈞的眼睛越來越亮,他終於完全明白了何昊宇的整個意圖。
好一個「留餌誘敵」!
這不僅僅是戰場上的小聰明,而是建立在對敵人深刻了解之上的大戰略!
七連長章航對秦赫「嚴肅處理」何昊宇的方式,在心裡又翻了個白眼。
他現在對何昊宇這個年輕人,是打心底里佩服了。
秦赫依舊板著臉,對著何昊宇說道。
「理由再多,紀律就是紀律!」
「五千字的檢討,一個字都不能少,必須給我認認真真地寫!」
陸鈞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了讚許的微笑。
「檢討可以寫,但如果事態的發展,真如何昊宇同志預料的那樣。」
「那麼這次違抗命令的責任,可以不予追究。」
指揮部里的氣氛,因為陸鈞的一句話而徹底緩和下來。
秦赫緊繃的臉也終於鬆弛了。
他看了一眼何昊宇,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欣賞。
陸鈞的目光再次回到何昊宇身上,帶著濃厚的興趣。
「你指揮的很好。」
「不過我很好奇,何昊宇同志,這次伏擊的地點選得非常刁鑽。」
「那片山谷,易守難攻,而且入口隱蔽。」
「你是如何這麼快就判斷出那裡的地形,並且成功將敵人引誘進去的?」
這個問題,也是在場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在陌生的邊境線上,精準地利用地形,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何昊宇的表情依舊平靜,仿佛在訴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報告團長,我提前對防區周邊進行了勘察,並且繪製了詳細的軍事地圖。」
說著,他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巴掌大的硬皮筆記本。
本子有些陳舊,邊角都磨損了,看得出來經常被翻閱。
他翻開其中一頁,遞了過去。
陸鈞身邊的參謀接過本子,將其攤開在指揮部的沙盤旁邊。
所有人的目光都湊了過去。
只見那小小的頁面上,用精煉的線條和符號。
清晰地勾勒出了一片山區的地形。
山巒的走向,河流的位置,植被的疏密。
乃至幾條隱蔽的獸道,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參謀拿起紅藍鉛筆,在沙盤上與本子裡的地圖進行比對。
「報告團長,何昊宇同志繪製的地圖,與我們掌握的軍用地圖信息完全一致。」
「不,甚至比我們的地圖還要詳細,連這幾處適合隱蔽的岩洞都標記出來了!」
指揮部里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嘆聲。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偵察能力了,這簡直就是一台移動的測繪儀。
陸鈞看著那張手繪地圖,眼神愈發亮了。
「好!太好了!」
他重重地拍了拍桌子。
「秦赫,你手下出了個人才啊!」
「這份手繪地圖,堪稱我們邊防巡邏的教科書模板!」
陸鈞拿起那個小本子,愛不釋手。
「何昊宇同志,你這個本子,我先替你保管了。」
「回頭我讓司令部印發全團,作為教材使用。」
何昊宇卻搖了搖頭。
「報告團長,這是我的私人筆記,後面還有些別的內容。」
「如果團部需要,我把這幾頁撕下來給您就行。」
陸鈞聞言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你這個兵,有點意思!」
他把本子遞還給何昊宇,然後扭頭對秦赫說。
「秦赫,聽到沒有?」
「去後勤給何昊宇同志報銷一個新的筆記本,要最好的那種!」
「記在團部的帳上!」
「是,團長!」
秦赫響亮地回答,這一次,他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驕傲。
與此同時,在相隔不遠的七連駐地,氣氛卻截然不同。
七連全體官兵,全副武裝,整齊列隊。
他們的面前,是一塊剛剛立起的簡陋石碑,上面刻著一個名字。
楊樂。
在之前與克萊德偵察隊的遭遇戰中,七連沖在了最前面。
他們成功地拖住了敵人,但也付出了代價。
戰士楊樂,一位參軍五年的老兵,一期士官。
永遠地留在了這片他誓死保衛的土地上。
還有一名戰士身負重傷,腸子都被炸了出來。
幸運的是,團里前段時間剛剛修通了通往後方醫院的戰備公路。
正是這條路,為搶救贏得了寶貴的時間。
才把那位重傷的戰士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