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海峰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上樓，用鑰匙打開了家門。
他的妻子陳秀雲正在廚房裡忙碌著。
而他的兒子，何昊宇正筆直地站在客廳中央。
身上穿著的不是便裝，而是一身嶄新的軍官常服。
他本就挺拔的身姿在軍裝的襯托下，更顯英武。
真正讓何海峰瞳孔驟縮的，是何昊宇胸前掛著的那一排排閃亮的軍功章。
一枚，兩枚，三枚……
何海峰的目光掃過，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
那其中，一等功的勳章數量最多，而三等功的數量反而是最少的。
這代表著什麼，作為一名身經百戰的軍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每一枚一等功的背後，都可能是一次九死一生的搏殺，是常人難以想像的功績。
他原本想以父親的身份來質問兒子。
可現在，站在他面前的，首先是一名功勳卓著的年輕軍官。
「報告軍長同志！」
何昊宇猛地併攏雙腳，向著何海峰敬了一個軍禮。
「邊防四團一連一排排長何昊宇，向您報到！」
聲音洪亮，擲地有聲。
何海峰下意識地抬手，回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軍人的本能讓他完成了這個動作，但他的大腦卻一片空白。
父子之間，此刻的身份是上下級軍官。
何昊宇保持著敬禮的姿勢，肅立不動，等待著上級的指示。
何海峰看著兒子那張曬得黝黑的臉。
喉結滾動了一下，一時竟有些語塞。
他還能說什麼？
說他不該回來？
還是說他拿的功勞太多了？
空氣仿佛凝固了幾秒鐘。
何海峰緩緩放下手臂，乾咳了兩聲，試圖打破這尷尬的局面。
「嗯……回來就好。」
他生硬地切換回了父親的身份。
何昊宇見狀，立刻放下了手。
臉上的嚴肅瞬間褪去，換上了一副輕鬆隨意的表情。
他仿佛完全沒察覺到父親剛才的窘迫，指了指廚房的方向。
「爸，你回來的正好，媽一個人在廚房忙不過來，你去搭把手。」
這隨意的語氣，仿佛在指揮一個普通的長輩，讓何海峰又是一愣。
就在這時，陳秀雲繫著圍裙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何海峰！你一回來就擺著你那軍長的架子幹什麼？」
「兒子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還想訓他不成？」
「還不快進來幫忙！」
陳秀雲一邊說著，一邊朝丈夫使了個眼色。
何海峰迅速會意，跟著陳秀雲進了廚房。
「兒子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還想跟他擺你那軍長的架子？」
「你沒看兒子接受採訪時有多艱苦嗎？」
「這才去了多久就曬黑了一圈，還瘦了。」
「我不管，你得想辦法把兒子調回來。」
「他去那麼遠，我實在不放心。」
陳秀雲說著就想掉淚，何海峰手足無措的為她擦眼淚。
隨後下定決心告訴陳秀雲。
等晚上吃飯的時候趁著酒勁跟兒子好好聊聊調回來的計劃。
陳秀雲這才放下心來。
大概半小時後，一家人終於坐到了餐桌前。
晚飯很豐盛，都是何昊宇愛吃的菜。
何海峰從柜子里拿出了一瓶珍藏多年的陳釀。
「昊宇，你在邊防辛苦了，立了這麼多功，是爸的驕傲。」
他親自給何昊宇倒了一大杯白酒。
「今天咱們爺倆好好喝一杯，就當是爸給你接風洗塵了。」
何昊宇看著杯中清冽的酒液，沒有拒絕。
端起酒杯，平靜地說道：「爸，我敬你。」
何海峰豪爽地一笑，端起自己的杯子與兒子碰了一下，然後一飲而盡。
為了給兒子一個下馬威，他連喝了兩大杯。
辛辣的酒液入喉，何海峰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
他看著面不改色的兒子，心中有些詫異。
「昊宇，來，再喝一杯，這酒不上頭。」
一旁的陳秀雲立刻幫腔，又給兒子的酒杯滿上了。
「你爸難得這麼高興，你可得陪他喝盡興了。」
何昊宇來者不拒，端起酒杯，依舊是一飲而盡。
他的體質經過系統的改造，早已非比尋常。
這點酒精對他來說，和喝水沒什麼區別。
一瓶陳釀很快見了底。
何海峰已經舌頭打結，眼神迷離，說話也開始顛三倒四。
而何昊宇依舊坐得筆直，臉色沒有絲毫變化，眼神清明。
最終，何海峰一頭栽倒在餐桌上，徹底醉倒了。
「這……這怎麼就醉了？」
陳秀雲看著不省人事的丈夫，一臉錯愕。
何昊宇站起身，平靜地將父親架起來，送回了臥室的床上。
他剛走出房間，就聽到衛生間裡傳來一陣狂嘔的聲音。
陳秀雲趕忙跑進衛生間去照顧丈夫。
何昊宇搖了搖頭，獨自回到餐桌前，慢條斯理地吃完了剩下的晚飯。
然後，他將所有的碗筷收拾乾淨，清洗完畢，這才回了自己的房間休息。
第二天早上，太陽升起。
何海峰扶著劇痛的腦袋，從床上掙扎著坐了起來。
他只記得昨晚和兒子喝酒。
後面的事情就完全不記得了，徹底喝斷了片。
他走出臥室，看到何昊宇已經穿戴整齊。
正在客廳里打軍體拳，動作舒展，精神飽滿。
廚房裡傳來陳秀雲做飯的聲音。
父子兩人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一時無言。
最終，還是何海峰打破了沉默。
「昊宇，你這次在邊防的鍛鍊……已經足夠了。」
何海峰斟酌著詞句，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違背自己定下的原則。
「我已經和軍區那邊打好招呼了，準備調你回第一集團軍。」
「你回來之後，直接從連長干起，不用再從排長開始了。」
這番話，對他來說，已經是極大的讓步。
何昊宇靜靜地聽著父親的話，臉上沒有什麼波瀾。
他等父親說完，才緩緩開口。
「爸，謝謝你的好意。」
「不過，我們部隊馬上就要進行幹部調整了。」
「我在高海拔邊防地區，也快要晉升連長了。」
何海峰看著兒子那張波瀾不驚的臉。
心中的火氣「噌」地一下又冒了上來。
他以為自己做出巨大讓步，許諾了連長的職位。
兒子就該感恩戴德地接受安排。
沒想到，何昊宇竟然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這小子，翅膀是真的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