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什尼副警長臉上只剩下一種被恆河淤泥糊過的慘白和醬紫。
精心修剪的八字鬍劇烈地抖動著,仿佛兩條垂死掙扎的螞蟥。
恥辱!天大的恥辱!
他,一個堂堂副警長!
擁有剎帝利血統的後裔,法律的化身,竟然被一群腳下塵埃般的賤民用團結,再次捅穿了尊嚴!
這比拉朱那番引經據典的辯駁更讓他感到撕心裂肺的羞辱!
這極致的羞辱感,如同燃燒的牛糞煙,熏得他雙眼赤紅,幾乎失去理智!
「Shant ho jao! Sab!
(都給我安靜!)」
阿什尼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拔出了腰間那支擦拭得鋥亮、象徵著終極權力的左輪手槍。
黑洞洞的槍口,帶著死亡的冰冷氣息,鎖定了人牆之後、如神像般矗立的拉朱!
「Dekho! Dekho ye gavāh!
(看!看這個人證!)」
他另一隻手指向被警察架著、如同爛泥般癱軟的平頭,聲音因激動而破音:
「他自己承認了!證據確鑿!
我命令在此逮捕你!若敢反抗…子彈可不長眼!」
槍!是終結一切爭論、製造絕對恐懼的終極符號!
拉朱,依舊平靜。
他想看看,不靠他開口,不靠他展現神跡,羅希特大神的信徒們能否在高壓下保持團結,能否自發地站出來守護心中的光明?
這份答卷,他很滿意。
現在,該收尾了。
拉朱只是微微側過頭,那雙蘊含著平靜風暴的眼眸,精準地瞪向了癱軟如泥的平頭!
這一眼,沒有任何言語。
卻仿瞬間穿透了平頭因恐懼而混沌的意識!
記憶翻湧。
那種絕對的、無法反抗的、源自更高層次存在的恐怖,瞬間淹沒了對警察的所有恐懼!
「NAAAAAHIIIIIIIII!!!!!
(不不不不不——————!!!!)」
平頭瘋狂地掙扎,他涕淚橫流,屎尿齊出,惡臭瞬間瀰漫。
「Main jhooth bolā! Sab jhooth!
(我說謊了!全是謊話!)
警察威脅我!打我!
他們說如果不說實話就把我打死在蒂哈爾監獄!
我是被逼的!完全是被逼的!」
然後,平頭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翻著巨大的白眼,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如同被濕婆的毀滅之舞掃中。
喉嚨里發出「咯咯」幾聲怪響,接著「噗通」一聲,以一個極其誇張、四肢扭曲的姿勢,直挺挺地「暈」死過去!
舌頭半吐在外面,活像一條被曬乾的鹹魚,只有微微起伏的肚皮證明他還活著。
演技之浮誇,堪稱寶萊塢黃金配角。
死寂。
阿什尼握著槍的手在劇烈顫抖。
他的「鐵證」,合法行動的底氣,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Saale… Saale harāmī…
(混蛋…該死的混蛋…)」
阿什尼的表情比吃了十斤發霉的咖喱還要難看。
槍口猛地調轉,指向另一個,「你!說!說實話!你是不是被逼迫的?說!」
被指著的混混渾身一抖,瞥了一眼地上四肢扭曲、舌頭半吐的「前輩」。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Uhhh... aaaaah....」
他喉嚨里發出一串意義不明的咕嚕聲,雙眼猛地翻白,「噗通」一聲倒地,腦袋一歪,嘴角甚至流出一絲可疑的白沫。
姿勢之「安詳」,與平頭如出一轍。
這仿佛是一個無聲的信號。
「噗通!」
「呃啊——!」
「咚!」
剎那間,警察們腳邊「躺屍」一片。
「哈哈哈哈!」
「警察老爺,你們的『證人』都去見閻摩羅王了嗎?」
「哎呀呀,副警長大人,您的手槍好威風,嚇得他們都『死』光啦!」
「滾吧!帶著你們的人滾蛋!」
信徒們的嘲笑聲瞬間爆發出來,帶著壓抑已久的憤怒和此刻巨大的勝利感。
將阿什尼和他那點可憐的權威徹底包圍、瓦解。
也刺穿他最後一絲理智的防線。
法律?程序?證據?去他媽的!
他有高貴的剎帝利血統!他是法律的化身!
只要扣下扳機,只要這個該死的低種姓賤民腦袋開花,一切質疑、嘲笑、反抗都將煙消雲散!
死一個賤民而已,最多寫份報告!報告可以編造!他需要鮮血來洗刷這前所未有的恥辱!
阿什尼的手指,帶著毀滅一切的瘋狂,開始用力向扳機壓去!
「嗚——嗚——嗚——!」
尖銳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車門猛地推開,正是被阿什尼故意支開的警員拉維!
拉維一眼就看清了場中令人窒息的局面。
「Sir! Ashni Sir!
(長官!阿什尼長官!)」
拉維毫不猶豫地衝上前,直接擋在了阿什尼的槍口和拉朱之間,雖然身體也在微微發抖,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Goli mat chalao! Ye galat hai! Bilkul galat!
(不要開槍!這是錯的!完全錯誤!)」
「Hatt! Saale!(滾開!混蛋!)」阿什尼如同被激怒的瘋牛,槍口幾乎頂到了拉維的胸前。
拉維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板,聲音清晰而響亮,確保周圍所有人都能聽見:
「長官!您的行動不合法!您沒有逮捕令,現在連像樣的證據也沒有了!您非法拘捕,現在...現在您要非法殺人嗎?」
我會把整個過程詳細記錄在案!如果您開了槍,我會直接向警察總監閣下投訴!直接投訴!直接報告!」
「投訴」和「報告」這兩個詞,拉維咬得極重。
阿什尼的動作一僵。
他想起了警長賈伊那張嚴肅的臉,以及他私下裡鄭重的警告。
「那個拉維...暫時不要得罪...」
扣在扳機上的手指,終究沒能壓下去。
「Tch... Saale...(嘖...混蛋...)」阿什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充滿了不甘和怨毒。
「Chalo!(走!)」
「Ye baat khatam nahi hui...(這事沒完...)」
阿什尼撂下這句充滿威脅的狠話,猛地轉身,腳步踉蹌地走向警車。
他用力拉開車門,坐進去的力道大得讓車子都晃了晃。
警車帶著一股失敗者的怨氣,在信徒們重新爆發的、更加響亮的嘲笑和勝利的歡呼聲中,灰溜溜地駛離了現場。
信徒們的歡呼聲如同滾燙的浪潮,席捲了整個工地的角落。
他們簇擁著拉朱,高呼著羅希特大神的聖名。
拉朱微笑著接受信徒們的頂禮,雙手合十回禮。
但他的眼神深處,那抹洞悉一切的平靜下,卻迅速掠過一絲冰冷的疑慮。
他隨即掏出老舊的手機,撥通了薩希布的號碼。
「回來這裡,我感覺有些不對勁。需要見面商量一下。」
拉朱懷疑很有可能是拉納辛格的報復,或者是其他勢力,見不得他們好。
電話另一邊。
薩希布果斷答應後掛斷電話。
他正在一間漫著昂貴雪茄菸味和檀香混合氣息的奢華辦公室里,與貧民窟的喧囂塵土判若兩個世界。
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前,坐在那張象徵權力與財富的寬大皮椅里的,竟是拉納辛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