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岩沒有第一時間轉過身去，一手緊握著刀鞘，一手按在刀柄上。
等待了片刻，他明明感知到身後有人，對方卻毫無動作。
「你是誰？」
李岩快速轉過身去，只見一道帶著餓鬼面具的人影，不知何時站在一個書架的前面，幽黑的眼瞳正盯著李岩。
不知道是不是李岩的錯覺，他竟然從那雙幽黑的眼瞳中看到一抹驚駭，還有一絲熟悉。
被嚇死了？
李岩腦海中掠過一個奇怪的猜想。
那道帶著餓鬼面具的人影被活生生地嚇死了。
他失去了生命氣息。
李岩無法感知到那道人影還有心跳。
爾後，李岩一手持刀，緩步走過去，最終站在那道帶著餓鬼面具的人影面前，相距不到兩步。
「真的死了……」
李岩松了口氣，喃喃自語，充滿疑惑。
究竟是誰？
心裡想著的同時，李岩伸手要去摘下那個餓鬼面具，卻不得不停了下來，懸停在餓鬼面具的前面，不到一指距離。
一道裂痕由上至下，浮現在餓鬼面具的正中間，就像是被一刀劈開。
伴隨著餓鬼面具自行脫落下來，一張李岩熟悉的臉龐，出現在他的眼前，中間還有一道血痕。
是他？！
李岩瞬間認出眼前之人正是「牙人五鬼」中的五鬼，外號「夢鬼」。
夢？！
李岩恍然大悟。
夢鬼的身影不知何時被一刀劈開，逐漸消散而去。
李岩猛地睜開雙眼，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竟然睡著了，正趴在書案，手掌按在先前查閱的文書上。
果然是夢……我又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李岩掃了眼書房，發現四周哪有什麼霧氣，也沒有什麼人影。
難道是斷水救了我？
李岩轉念一想，才意識到什麼，那把花夕顏贈予他，正藏於他眉心的刀。
這是他唯一想到的合理解釋。
香氣？！
李岩的鼻子忽然抖動了一下，二話不說，抓住掛在書案邊上的佩刀，輕輕一躍，從窗口飛出去，逆風向而行，沿著空氣中殘留的余香，迅速掠過後院，翻越圍牆，便來到一條陰暗的小巷裡。
應該是這裡了……
李岩緩緩地掃視了一眼四周，藉助暗淡的月輝，很快就看到平整的地面上留有一堆凌亂的炭灰。
武道修為突破到後天初期，李岩的五官感知增強很多，尤其是夜視力。
那些香氣便是源自那堆炭灰。
當確定四周無人後，李岩才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堆炭灰，上面還殘留著餘熱，看樣子是被人一腳踩熄滅的。
應該沒走多遠……
李岩心中盤算了起來，要不要繼續追下去。
一想到這裡，他的視線落在幾個不太明顯的腳印上，是因為鞋底踩熄滅火堆而沾染炭灰才會留下來。
是故意的嗎？
李岩不由得思考著這個可能，留下腳印，誘敵深入。
夢鬼雖是牙人五鬼中最後的小鬼，但是武道修為僅次於大鬼，是後天中期，比現在的李岩還要高一小境界。
若要逃走，踩滅火堆的意義不明，還會留下破綻。
李岩不認為夢鬼這樣存在十數年的牙人會犯下如此愚蠢的錯誤。
誤導？
李岩覺得這種可能性更大，虛虛實實，真假難辨。
又或者從這個方向逃了？
李岩的視線轉向與腳印相反的方向，沉思了起來。
這個方向不是小巷子的出口，而是要翻越約莫兩人高的鐵製柵欄，再往前就是平民的居住地，還有外來人員的臨時聚居地，各方人員又多又複雜。
對於後天武者來說，翻越兩人高的柵欄是很輕鬆的事情。
而人多雜亂的地方，往往更有利於躲避追尋。
李岩又看了看腳印與柵欄的距離，要是他，肯定可以做到這一點，朝著腳印所指的方向迅速跑出數步遠，留下逐漸變淺的炭灰腳印，然後施展出身法，一個凌空後翻，就輕鬆越過反方向的柵欄，逃離而去。
咦？燈火亮了？
隔著柵欄，李岩見到原本漆黑的外來人員聚居地亮起了一片火光，隱隱可聞一陣騷亂聲響傳來。
徐家鎮並沒有宵禁，不過這個時間點，正常人早就沉睡過去，距離天亮也就只有一個多時辰。
「大人，是不是出事了？」
不遠處的小巷口傳來陸天池的喊聲。
不到兩個呼吸，陸天池便一個縱躍，落在李岩的面前。
「你看到有人出現在府邸四周了嗎？」
李岩詢問道。
陸天池只是一流武夫，察覺不到夢鬼也是很正常的。
作為後天中期的武者，夢鬼完全可以做到氣息內斂，不泄露出絲毫，讓陸天池察覺不出他的存在。
「大人，沒有。」
陸天池不由一驚，搖了搖頭，道：「是卑職失職了。」
「他是後天中期的武者，不怪你。」
李岩沒有打算責怪陸天池。
「後天中期？！」
陸天池臉色變得凝重了起來。
「這裡有一串炭灰腳印，也許是夢鬼故意留下來的。」
說著，李岩指了指不遠處那一串炭灰腳印，延伸至小巷子的另一個出口，道：「還有一種可能，他其實沿著反方向逃離而去。」
說罷，他看了一眼那片柵欄。
陸天池聞言，先是沿著李岩的手指看了看炭灰腳印，然後順著李岩的目光打量了一下那片柵欄，又見到外來人員聚居地亮起燈火，很快就明白到李岩的意圖，道：「大人想要找出夢鬼？」
「嗯。」
李岩點點頭，道：「我需要一個人幫忙，不過會很危險。」
他並不信任鎮魔司的其他人員。
「卑職為大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陸天池堅定地說道。
「他應該受了傷，逃不了多遠的。」
李岩提醒說道：「記住，真要遇上，拖延為主。」
「好。」
陸天池鄭重地點點頭。
「你選一個方向。」
李岩知道此行十分危險，便將選擇權交給陸天池。
「就腳印這個方向。」
陸天池毫不猶豫地說道。
「一定不要死斗！」
李岩叮囑了一句，便施展出梯雲縱，輕鬆越過柵欄，消失在平民的居住地。
「好厲害的身法！」
陸天池看到李岩像是在眼前消失了一般，忍不住讚嘆一聲，立馬朝著炭灰腳印所指的方向飛奔而去。
儘管炭灰腳印逐漸變淺，直到消失不見，不過陸天池仗著自己靈敏的嗅覺，聞著空氣中殘留下來的香氣，快速穿過小巷子，來到一個十字路口，沒有絲毫遲疑，果斷衝進街道對面的小巷子，一路深入，最終走進了一個死胡同。
沒路了？！
陸天池不得不停了下來，努力地嗅了一下，這裡顯然還殘存著熟悉的香氣。
這高度……
陸天池抬起頭，看向那堵足有十丈的高牆，不由得緊皺著眉頭。
這堵高牆，其實是哨塔的牆壁。
正常的後天武者，是無法跳上去的。
至於攀爬上去，陸天池沒看到牆壁上有著明顯的攀爬痕跡，好比嶄新的腳印，或者兵器的鑿痕。
夜色無法阻擋住一流武夫的視線。
「你是狗妖嗎？」
身後忽然傳來一個戲謔的柔媚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