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之上,如月燃靜坐調息。
倖存的學員們驚魂未定,陸陸續續圍攏過來,有的泣不成聲,有的只是用劫後餘生的目光,一遍遍地道謝。
「如月同學,謝謝……真的謝謝你……」
「要不是你,我們都……」
如月燃只是點頭示意,心底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感卻愈發強烈。
他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周圍的一切都安靜得過分,就連之前一直像蒼蠅一樣在耳邊嗡嗡作響的感覺,也消失了。
戀次和露琪亞?
如月燃猛地睜開眼,靈壓瞬間鋪開,仔細感知。
沒有。
那兩股原本高亢又充滿活力的靈壓,就像是被憑空抹去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壞了!
如月燃臉色一變,心中暗罵一聲。
「該死的藍染,上當了!」
……
另一邊的林間空地上,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
阿散井戀次單膝跪地,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斬魄刀的刀柄流下,將地面染紅一小片。
他的額頭破開一道大口子,惹眼的紅髮,此刻被血污黏連成一綹一綹的,狼狽至極。
「露琪亞……」他聲音嘶啞,頭也不回,「你快走,去叫老師過來。」
露琪亞站在他身後,握著刀的手不住地顫抖,卻一步未退。
「我絕不!」她咬著牙,「我怎麼可能丟下同伴自己逃跑!」
「別犯傻了!」戀次猛地回頭,沖她低吼,「能跑一個是一個!你在這裡只會礙手礙腳!」
他話說得難聽,眼神里的焦急卻出賣了他。
在他們面前,一頭龐大如小山的熊型虛,正一步步逼近。
詭異的是,這頭虛的身上,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的靈壓外泄。
若非親眼所見,根本無法察覺到它的存在,就像是一團會行走的空氣。
熊虛停下腳步,猩紅的眼珠在兩人身上掃過,似乎在挑選先從哪個開始享用。
就在它抬起巨爪的瞬間——
「破道之四·白雷!」
一道爆裂的電光憑空出現,狠狠砸在熊虛的背上,發出一聲悶響。
然而,雷電散去,那熊虛的背上僅僅是多了一塊焦黑的痕跡,甚至沒能破開它的皮肉。
「威力不夠嗎。」
伴隨著一聲自語,如月燃的身影出現在兩人身前,他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連續的瞬步榨乾了他本就不多的體力。
「如月同學!」露琪亞又驚又喜。
「白痴,別發呆了!」戀次罵了一聲,卻也實實在在地鬆了口氣,緊繃的身體一軟,差點摔倒。
如月燃沒空回應,腦中卻已電光火石般地想通了一切。
藍染這傢伙,好深沉的算計!
用一隻靈壓強大的狼虛當做誘餌,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暗地裡,卻放出了這隻他真正想測試的「作品」——一隻能夠徹底隔絕自身靈壓,甚至比那頭狼虛更強悍的怪物!
熊虛似乎被剛剛的攻擊激怒,發出一聲囂張的咆哮,朝著如月燃猛衝過來。
那龐大的身軀,行動間卻悄無聲息,充滿了違和的壓迫感。
「破道之三十三·赤火炮!」
如月燃抬手一指,爆裂的火焰直射而出。
可就在這時,身後的露琪亞突然發出一聲尖叫,聲音里滿是驚恐。
「不對!快住手!」
「它不是在隱藏氣息!它是在吸收!它在吸收周圍的靈子!鬼道對它沒用!」
赤火炮的炎流已脫手而出,露琪亞的尖叫為時已晚。
爆裂的火焰並未如預想中炸開,而是像被一個無形的黑洞牽引,扭曲著、尖嘯著,盡數沒入熊虛的體內。
那厚實的皮毛上,甚至沒有多留下一絲焦痕。
它……吸收了那發鬼道?
熊虛似乎對這頓「開胃菜」很是滿意,龐大的身軀驟然前沖。
沒有腳步聲,沒有破空聲,只有一片巨大的陰影,以一種違反物理常識的速度,瞬間籠罩下來。
糟了!
如月燃瞳孔一縮,連續瞬步的後遺症在此刻顯現,身體的反應完全跟不上大腦的指令。
他只來得及將手臂交叉護在身前——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地迴蕩在死寂的林間。
難以言喻的劇痛從左臂傳來,如月燃感覺自己像是被一輛高速行駛的列車撞上,整個人倒飛出去,狠狠砸在十幾米外的一棵大樹上,又翻滾著摔落在地。
如果有空閒,他一定要調侃自己一句「真是撞大運了。」
「噗——」
他咳出一口混著泥土的鮮血,掙扎著想撐起身體,左臂卻軟綿綿地垂著,使不上力氣。
小臂的骨頭開裂了。
這種狼狽,這種無力感,讓他恍惚間回到了當初在流魂街的垃圾堆里,為了半個發霉的饅頭和野狗爭食的時候。
「如月同學!」露琪亞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喂,你還行嗎?」戀次掙扎著想要起身幫忙。
「別過來!」如月燃低吼一聲,用還能動的右手撐著地面,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快走……去找老師!我撐不了多久!」
「沒用的!」戀次拄著斬魄刀,咬牙切齒地說道,「我們早就發了求救信號彈!但是……根本沒人來!」
沒人來?
如月燃心中一凜,腦海中那張溫和帶笑的臉龐瞬間清晰。
藍染惣右介。
是了,那隻狼虛是誘餌,這隻熊虛是真正的測試品,而老師們……恐怕此刻正被「鏡花水月」困在某處,欣賞著一場根本不存在的「激戰」吧。
好一招調虎離山,好一個完美的閉環實驗場。
不過……這樣也好。
情況明明十分危急,如月燃卻詭異得笑了起來。
既然老師們被拖住了,那也就意味著,藍染本人也被老師們拖住了。
藍染要殺掉老師們很簡單,但是要用鏡花水月迷惑住老師們,他必然不能離開很遠。
他很可能無法親自窺探這裡發生的一切。
這是一個機會。
他轉過頭,看向一臉焦急與絕望的兩人,目光前所未有的平靜。
「戀次,露琪亞。」
「接下來的場面,可能有點超出教學大綱的範疇。」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血染紅的牙齒,「幫個忙,不管看到什麼,都別說出去。行嗎?」
兩人被他此刻的眼神震住,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很好。」
如月燃不再管那條斷掉的手臂,任由它無力地垂著。
他站直了身體,雙目微閉,全身的肌肉骨骼發出一陣細微的噼啪聲。
為了防備那個男人,他將自己的底牌藏了三個月。
現在,是時候試試威力了。
「十成力量……」
他低聲自語,一絲絲微不可查的藍色電弧,開始在他皮膚表面跳動。
空氣仿佛凝固,一股遠超剛才的,充滿毀滅氣息的能量,轟然爆發!
「——電流推動!」
刺眼的藍色電光沖天而起,將他整個人包裹,狂暴的電流甚至讓他腳下的地面都寸寸龜裂!他身後的戀次和露琪亞被這股氣浪沖得連連後退,臉上寫滿了震撼。
這股力量……這是什麼?!
這和他們認知中的靈壓,完全是兩個概念!
熊虛也停下了腳步,猩紅的眼珠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種近似於「忌憚」的情緒。
眼前的獵物,似乎變成了一個無法理解的怪物。
如月燃緩緩抬起頭,眼神平靜至極。
他甩了甩完好的右手,感受著體內奔涌的、足以撕裂一切的力量,臉上露出一個充滿野性的笑容。
「熱身結束。」
「現在,讓我看看你這個悶聲發大財的傢伙,到底有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