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被劇痛從深淵與黑暗中拯救。
如月燃驟然睜眼。
木質天花板,鼻尖是濃得化不開的藥草味。
這景象,自己好像不是第一次體驗了。
皮膚上傳來細密的刺痛,像是被猛烈的火焰炙烤著,這是靈子濃度過高,身體無法完全承受的跡象。
四番隊綜合救護所。
如月燃還活著。
他想動一下,可哪怕只是蜷起一根手指,換來的卻是全身骨骼錯位般的劇痛。
就在這痛楚的深處,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體內悄然流轉。
它溫順,卻又暗藏著足以撼動一切的恐怖潛力。
這就是……磁場轉動。
昏迷之前,他在生死一線間窺見的新天地。
「唔……」
喉嚨里擠出一絲微弱的聲響,像一根羽毛落地,卻驚醒了趴在床邊的人。
虎徹勇音猛地抬頭,清秀的臉上掛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布滿血絲的眼裡滿是疲憊。
看清床上睜開雙眼的人,她先是怔住了。
下一刻,積壓了十天的恐懼、自責與委屈,轟然決堤。
「太好了……你終於醒了……」
淚珠斷了線似的滾落,她一把抓住如月燃的手,緊緊貼在自己冰涼的額頭上,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溫熱的淚水滴落在手背上,有些燙。
如月燃有些不知所措。
他想開口說句「我沒事」,或者安慰一句「不關你的事」,可喉嚨乾裂得像是要冒出火來,一個音節都發不出。
就在這時,病房的木門被「唰」地一聲拉開。
伊勢七緒與矢眮丸莉莎走了進來。
當看清病房內的景象時,莉莎的火氣瞬間就頂到了腦門。
一個哭得梨花帶雨的高挑美人,正抓著病床上少年的手,抵著額頭,動作親昵又曖昧。
「好啊,你個臭小子!」
莉莎一聲爆喝,擼起袖子就沖了上來,活像來抓姦的潑婦。
「才醒過來就對別的女人動手動腳,你把我們家七緒當什麼了?!」
「莉莎前輩!不是的!」虎徹勇音被這陣仗嚇得魂飛魄散,連忙鬆開手,漲紅了臉慌亂地擺著手,「我、我只是……」
她越急越亂,話都說不清楚,反而更像被抓了現行。
如月燃躺在床上,一動不能動,一言不能發。
他看著怒氣沖衝殺過來的莉莎,又瞟了一眼旁邊推了推眼鏡,絲毫沒有要立刻阻止意思的七緒,最後把目光落回到手足無措的勇音身上。
他感覺自己剛平復下去的靈壓,又有沸騰的趨勢。
大姐!我全身癱瘓,動手動腳?我用眉毛動嗎?!
還有!我和她倆根本沒什麼啊,都是純潔的友誼。
千言萬語,最終只能匯聚成一個動作。
他用盡了全身恢復的一絲力氣,狠狠地翻了個白眼。
「莉莎姐姐。」
就在莉莎的拳頭即將落下的前一刻,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
伊勢七緒邁步上前,平靜地擋在了莉莎和病床之間。
她沒有看怒氣未消的莉莎,也沒有看慌亂的勇音,目光只是平靜地落在如月燃的臉上,準確地說是落在他那來不及收回去的白眼上。
七緒沉默了片刻,嘴角似乎彎了一下,但快得讓人看不清。
她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房間都安靜下來。
「虎徹前輩是四番隊的席官,負責照顧重傷員是她的職責。」
「至於我……」
伊勢七緒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反射出一道光。
「我和他,又是什麼關係?」
伊勢七緒這一句反問,讓整個病房的空氣都凝固了。
莉莎高高揚起的拳頭僵在半空,臉上的怒火迅速褪去,轉而變成了茫然與錯愕。
她看看面無表情的七緒,又看看床上動彈不得的如月燃,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一句:「不是……你們……他……」
徹底亂了。
不是你天天把這小子掛在嘴邊嗎?不是你讓我過來看看他死沒死嗎?現在怎麼成「我們是什麼關係」了?
大姐,你這是在幫我解圍還是在給我上刑?
他現在只想把「磁場轉動」的力量全部集中在聲帶上,吼出一句「我們是純潔的友誼」,可他連動動嘴皮子的力氣都沒有。
尷尬的氣氛糊住了房間裡每一個人的嘴。
就在這時,一道溫婉卻帶著不容置疑權威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年輕人還真是充滿活力。」
眾人悚然一驚,齊齊回頭。
不知何時,四番隊隊長卯之花烈已經悄然站在那裡,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溫柔微笑,仿佛已經看了一會熱鬧。
她的出現,瞬間驅散了房內的所有火藥味。
莉莎像是被抓包的小孩,訕訕地收回了手,撓了撓頭。
虎徹勇音更是緊張地立正站好,恭敬地喊了一聲:「隊長!」
卯之花微笑著對她點了點頭,然後邁著無聲的步伐走到床邊。
她沒有理會幾人,只是伸出素白的手,輕輕按在了如月燃滾燙的額頭上。
一股清冽、柔和至極的靈壓,順著她的掌心緩緩渡入。
如月燃只覺得那股炙烤著全身經脈的灼痛感,像是遇到了克星,瞬間被撫平、被鎮壓。
原本因為靈子過載而躁動不安的身體,第一次感到了安寧。
這種對靈壓的控制力……簡直匪夷所思。
如月燃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靈子經絡一塌糊塗,身體的根基也差點被你自己給燒毀了。」卯之花收回手,語氣依舊輕柔,「真敢做啊,如月君。」
她的話語裡聽不出是誇獎還是責備。
「想活命的話,接下來的一個月,給我老老實實地躺在床上。」
「任何形式的鍛鍊都不允許。」
卯之花說到這裡,忽然笑了,那笑容溫柔得讓人心裡發毛。
「如果你不聽話,」她彎下腰,湊到如月燃耳邊,用只有他能聽到的聲音,吐氣如蘭,「我會親手打斷你的雙腿。等你什麼時候徹底痊癒了,再幫你接好。」
「相信我,我的技術很好,不會留下任何後遺症的。」
冰冷的寒意順著如月燃的脊椎骨一路竄上天靈蓋。
他毫不懷疑,這個女人說得出,就絕對做得到。
他拼命地眨了眨眼,表示自己聽懂了,絕對服從安排。
卯之花滿意地直起身,目光轉向一旁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的伊勢七緒和矢眮丸莉莎。
「病人需要絕對的安靜。」
說著將所有人趕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