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蓮沒有死。
她醒過來的時候,風浪已息,木船也還在。
「壞了兩個密封艙,幸好船體夠結實,還能航行。」
韋蓮從甲板上坐了起來,四處張望,看見裴湛就坐在她不遠處,正拿著羅盤核對方向。
她的目光落到裴湛握劍的右手上,掌背殘留著五顏六色的灼痕,提醒她沒有記錯那瘋狂的一幕。
「你破境了?」
「後天巔峰。」
「我們的食物?」
「壞艙中的那部分遺失了,剩下的省著點用,可以支撐兩個月。」
韋蓮舒了口氣,回頭凝視自己,華貴的衣服上落滿了鹽粒,濕漉漉地黏在身體上,沉重,滑膩,聞之欲嘔。
此刻的韋蓮只想洗一個熱水澡,哪怕沒有奶,沒有花瓣,也沒有丫鬟服侍。
可她知道,海水是洗不了澡的。
雖然洗不了澡,這身腥臭的衣服卻可以脫掉。
她毫不猶豫地撕破了潮濕的衣衫,扯掉了白色的褻褲,任憑自己暴露在陽光下。
所有的重負跟著衣褲一起丟掉了。
她從未感覺到像現在這般自由自在。
脫完衣服,韋蓮依然躺了回去,烏黑的長髮披在身下,像一條躺在蚌殼中的美人魚。
裴湛拿著羅盤的手輕輕顫抖了一下,他望著韋蓮,雪容、蜂腰、翹臀……無一不到好處,無一不誘人犯罪。
他再往上望,望到了一雙眼眶泛紅的眸子。
「你的衣服也濕了,為什麼不脫掉?」
「我……」
「莫非這個時候,你還認為我會勾引你?」
「這……」
「我知道,是因為上官婉兒。」
「她……」
這種時刻,裴湛還能說什麼,說什麼好像都不對,他只好脫掉身上的濕衣服,在桅杆上打了個結,晾曬在陽光下。
他帶的衣服本就不多,又被海浪捲走了,唯一的這件衣服不能丟。
「我們或許回不去了,穿不穿衣服又有什麼重要。」
「我們一定要回去,因為我答應過她。」
「又是上官婉兒!你們在金鱗武決認識的,比我早不了幾天,為什麼?」
「是。」
裴湛答應著,卻沒有說為什麼。
韋蓮眼角滾出一滴淚水,被海水一吹,很快乾涸在臉上,繃得眼角生疼。
裴湛也躺了下來,仰望著晴空,白雲蒼狗,變化無形。
突破後天巔峰之後,他明顯感覺到體內的劍氣沉澱了下來,丹田中的真氣更為蓬勃。
鍊氣為元,方可踏進先天境。
先天後天,一字之差,卻有天塹之別。
多少人年輕時驚艷,然而終其一生只停留在後天境。
裴湛回味著狂風暴雨中的那絲感悟,九天之上,當真有神仙嗎?
如果沒有,那些達到天人境的老怪物們,此刻又在哪裡?
以什麼形態活著……
不知什麼時候,韋蓮竟然睡著了,她還在後天初境,在海浪中死裡逃生,受的驚嚇不小。
裴湛站起來,解下桅杆上已經乾燥的衣服,抖去上面的煙粒,給她輕輕蓋上。
觸手之際,感覺一陣滾燙。
「發燒了?」
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果然燙得嚇人,就連小巧的嘴唇上燒起了一圈細細的燎泡。
「韋蓮,醒醒!」
「嗯……」
含混不清的囈語中,韋蓮的秀目依然緊閉。
裴湛不得不把她抱在懷中,船艙中早就進了水,被褥不是卷跑了,就是打濕了,沒辦法把她放在潮濕的艙內。
「女人就是麻煩。」
裴湛突然想明白了為何喜歡上官婉兒,因為婉兒不會為別人製造麻煩,她總是將一切安排得很好,很妥帖。
想到這裡,既然遠隔千萬里,裴湛心中也覺得生疼。
婉兒的善解人意,來自於無數個恐懼的夜晚,來自孤苦伶仃,來自黑暗。
而韋蓮正好相反,她被保護得太好了,才如此隨心所欲。
「裴湛……救我……」
懷中的囈語不斷,燒得通紅的臉頰緊緊貼在裴湛的胸口,似乎想一直鑽進他胸腔里去,那裡才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裴湛心中湧起了一股奇異的感覺,是憐憫,還是什麼,他有些分不清。
「別怕,你現在很安全。」
「嗯。」
韋蓮像一隻小貓似的,在裴湛的懷中拱了拱,拱得裴湛差點倒了下去。
暮色漸漸降臨。
一輪又圓又大的月亮升了起來,掛在中天,映著萬頃波濤。
海風也不知從什麼地方吹來,吹得裴湛遍體生寒。
懷中的韋蓮比白天更燙,一直處於半昏迷的狀態,裴湛不得不抱著她避進船艙,找了一個半乾的地方坐下。
「這樣下去不行……婉兒,對不起。」
想把韋蓮體內的寒氣逼出來,只有一種方式,那就是運動。
裴湛沒有變換姿勢,以一種強硬的方式,去挽救韋蓮的生命。
悽然的嗚咽響起,又被裴湛堵了回去。
……
後天巔峰的運動能力強悍得令人髮指,直至韋蓮徹底清醒。
她全身汗漉漉的,一條命已經去了大半條,好在燒退了。
「裴湛,你無恥!」
「見死不救才是無恥。」
「你放開我!」
「是你自己站不起來。」
韋蓮的確站不起來,她伏在裴湛腿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片刻之後,突然張嘴一咬,狠狠咬住裴湛的大腿。
裴湛沒有動彈,任她發泄心中的怒火。
許久之後,韋蓮輕輕問道:「疼嗎?」
「還好。」
「疼就是疼,不疼就是不疼,還好是什麼意思?」
「疼。」
柔軟的觸覺傳來,韋蓮吻住了她剛才咬破的位置,吮吸著腿上滲出的鮮血。
「裴湛。」
「嗯。」
「我很開心,因為上官婉兒有的,我也有了。」
裴湛在黑暗中苦笑了一下,問道:「你為何如此介意婉兒?」
「所有人都說她是天底下最聰慧的女子,她擁有聰慧,我擁有美貌,我不服氣!難道我不聰明嗎?」
「聰慧不是比出來的,感情更不是,你這麼想只會誤了自己。」
韋蓮抬起頭,扳過裴湛的臉,認真說道:「我不管,總之我要贏過她!」
「……」
「我知道她在幫助你,我也可以幫助你!你聽好,海外有三座仙山,這不是傳言,袁天罡就住在其中的一座仙山,我們去找他!」
「一帝二隱中的袁天罡?」
「就是他,這是太宗皇帝的韋貴妃冒死送出來的秘密,就連我舅舅都不知道。」
「袁天罡住在海上做什麼?」
「他在看守那條真龍,難道你沒有聽說過『真龍出自東海,魔王吞噬西域』?」
「真龍?魔王?」
裴湛越聽越震驚,可轉念一想,這是一個超凡的世界,既然有破碎虛空的武者,為何不能有傳說中的真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