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謝肉總祭要在艾維領舉行!」薔薇學派的白面鴞,聽聞此言失聲叫道。
「是的,艾芙琳女士。」怪形青年點了點頭,說話始終毫無感情波動。
「鑑於薔薇學派與卡特家族之間,之前共同進行過多次成功的合作項目。此次便給予貴派監督各方的權力。若仍有學派在背後行使卑劣的行徑,薔薇學派可以隨時將其上報於卡特家族。」
然而白面鴞卻並未流露出喜悅的神色,反而低頭小心應道:「明,明白了。謹遵卡特家族的意志。」
怪形青年「那麼,我告辭了。方才提到的事宜,往各位代表謹記。」
緊接著喬尼便看到,其雙腳在並未有任何動作的情況下,整個身體便兀自轉身,面向大門。接著以同樣的方式,緩緩朝大門方向自行移動,直至其身影,從門框中完全消失。
喬尼只能看到,其腳下走過的地板位置,留下了一灘由半透明粘稠液體組成的,長長的拖痕。
然而,眼前縱然失去了那位青年的身影,整個大廳內依然處在死寂的沉默氛圍中。沒有人發出聲音,除了散亂地倒在地上,發出不可抑制的「呼,呼」喘息聲的凱薩琳。
「嘖,恭喜啊,薔薇學派的。」良久之後,終究是烈炎學派的艾登,用陰冷的語氣打破了沉默。「現在,你手裡可捏著隨時告狀的權柄了,往後我們這些人,是不是都得夾著尾巴走路,巴巴地等著討你的歡心了?」
「薔薇學派不會的,因為,那是卡特家族的謝肉總祭。」倒在地上的凱薩琳,艱難地伸出顫抖著的獨臂,於一點點挑揀散落在地的各種金屬零件,並小心地將它們按回身體裡。「再加上,還需要為卡特家族的腫脹之母化身,搜集到足夠的祭品。我們秩序領地,恐怕要蒙受巨大損失了。」
艾芙琳沒有回應艾登的挑釁,那雙鳥瞳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與憂慮,說道:「確實,眼下沒空互相拌嘴了,艾登。」
白面鴞翅膀一扇,凱薩琳身旁四散的金屬零件,便紛紛長出細小的血紅肉腿,並一個個邁起步伐爬上凱薩琳的身軀,嵌進了身體原來的位置。
「謝謝,艾芙琳女士。但麻煩別按那麼緊。有些地方裝歪了不好調整。」
艾登皺眉冷冷道:「哼,那麼到底什麼是謝肉總祭?」
白面鴞閉上眼瞼道:「卡特家族的每一代族人,在進入那個漫長的成年期後,就會被聚集在豐沛的血肉之中。他們不是用餐,艾登。是互相吞噬。在充斥著瘋狂與饑渴的黑暗中,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像最貪婪的野獸般互相撲殺、撕咬、啃食……直到最後,只剩下最強壯、最殘暴、最幸運的一個,才有資格站在屍骨堆砌的王座上。這儀式,便是所謂的謝肉總祭。」
「那麼謝肉總祭,需要我們提供多少血食?」
「大約為平常謝肉宴的二十倍。畢竟那時,他們新生代的所有子嗣都會齊聚一堂,飯量自然更大。」
艾登「砰」地猛拍桌子暴喝:「開什麼玩笑!也就是說,它們這群怪物,每一代的謝肉總祭都得吃掉接近上萬人?那他們過上個幾十代,他們豈不是要將艾維領吃光,然後我們烈炎學派,火焰祭祀的祭品都湊不齊了?」
戴在卡辛脖子下的喬尼聽在耳中,心裡又泛起些許怒火。
原來是怕卡特家族吃人太快,把自己的祭品都吃掉嗎。烈炎學派,你們這群傢伙。
白面鴞說:「沒你想得那麼誇張艾登。卡特家族屹立三千餘年,也不過孕育了十五代族人。」她用喙整理了一下胸前的幾根飛羽,試圖讓語調恢復平穩。
「卡特家族的人有很多特質。每一代子嗣,其生長周期都長得出奇這點,正是其中之一。」她停頓了一下,環視眾人。
「他們從出生算起,真正生長到成年階段,需要接近二百多年。只有成年階段的子嗣,才會參加謝肉總祭。」
艾登問:「二百多年?那他們的子嗣哪怕巫師天賦再差,豈不是還沒成年,用時間硬熬都能成為大巫師?有血脈的巫師家族,每一個都這麼恐怖嗎?」
「並非如此。他們的偉大血脈使得他們的壽命很長,同級巫術的本領也非常強大。但這血脈也有著種種詛咒與代價。靈性的養育速度上,遠遜於一般巫師,便是其中之一。他們的歷代子嗣,也只有一位,能在成年之前跨越【深淵】,進而成為四級巫師。」
艾登冷笑道:「哼,那照你的意思,各位代表就要在你們薔薇學派的監督下,乖乖搜集所需的祭品了?」
「也不行,那樣負擔太大。」白面鴞竟然搖起頭來。「首先我們各自學派的儀式,尚且需要人做祭品。其次,若真完全順應卡特家族的要求,別忘了,我們還得幫助其接引腫脹之母的化身,以及全力搜捕克勞家族。」
艾登見狀勾起眉毛笑道:「呵呵,我還以為你們永遠是卡特家族的跟屁蟲。沒想到,你們也會陽奉陰違啊。」
「我們確實在巫術領域上,從卡特家族中學到了不少知識,關係也相對較近。」白面鴞幽幽開口。「但永遠不要忘了,我們絕對不可能跟這群怪物般的巫師家族談論忠誠度。這是主座在我臨行前,重點囑咐的。」
「呼,修好了。那麼艾芙琳女士。」完好如初的凱薩琳坐回原本的石椅上,說道。「你認為,我們應該在搜捕克勞家族的任務上,採取刻意懈怠,拖延的方針嗎?」
白面鴞搖搖頭:「不,消極怠工太過明顯的話,卡特家族不是瞎子,他們看得見。」
卡辛此時摩挲著脖子下的喬尼項鍊,開口道:「那,出全力搜捕他們嗎?跟據我得到的消息,克勞家族,目前與困擾我們多年的盜賊巫師團體——夜貓兄弟會存在千絲萬縷的聯繫。光在艾維領的城鎮範圍內搜索,可能還不夠。他們也可以躲藏在夜貓兄弟會的據點內。」
白面鴞道:「也不用太過出力。我們尚不清楚克勞家族,如今手中存在什麼底牌。在這兩方家族之間,我們行事需要把控好力度。既不能讓卡特家族看到我們在懈怠,又不能因克勞家族手中未知的底牌,讓我們蒙受過大損失。」
「這個,還真是有些難辦。」凱薩琳聞言,不由露出苦笑。「我們目前尚不清楚,克勞家族的力量和可以試探出來的底線。萬一沒把控好行事的力度,將兩大家族的怒火同時燒到自己的身上,也是有可能的。」
看來,我不能再單純的旁聽了。想要重振秩序,克勞家族就該積極參與到秩序會談的進程當中。
喬尼聽到這裡,意識到了這個事實,同時開口喚道:「卡辛先生。」
正當與會眾人在為如何行事互相扯皮時,卻看到隱秘修會的卡辛,突然站起來說道:「諸位,克勞家族的代表,同樣全程參與了此次議會,他們有重要的意見,意圖發表。」「什麼?」
在場的眾人,或多或少都沒能控制住情緒,驚叫起來。
烈炎學派的光頭霍然站起盯著他問:「克勞家族看著這裡?你怎麼知道的卡辛?」
「因為他們就是我帶進來的。」在此次參與議會的眾人面前,卡辛從自己斗篷下的黑洞中,掏出來一條銀色項鍊。
「傍晚好,艾維領各巫師派系的代表們。」只見那項鍊下方掛著的人像吊墜,開口說道。「我是克勞家族,派遣到此次議會的代表。」
「哼。」冷冷看了卡辛一眼,烈炎學派的艾登才轉頭打量起那手上的項鍊。
「唔。」凱薩琳看清楚這項鍊吊墜後,卻是視線飄忽,若有所思起來。
艾登冷笑一聲,用譏諷的語氣說道:「那麼,克勞家族蒞臨此地,是否有什麼『喻令』,希望我們執行?例如,命令我們放棄,對貴家族的追捕與圍剿?抑或者振臂一呼,讓我們各個學派集結人手,幫助你們把卡特家族打出艾維領?」
「艾登先生很有幽默感。」那項鍊下的人像吊墜,同樣輕笑一聲說道。「參與了議會的全過程,克勞家族當然清楚,諸位學派在卡特家族面前,承受著怎樣的壓力。我本可以就此隱匿到議會結束,並悄無聲息地離去。但我同時也意識到,想要將卡特家族趕出艾維領,單憑克勞家族如今的力量是萬難達成的。因此,我來與各位談論一場交易,以換取幫助。」
白面鴞此時看著吊墜道:「交易?可我不認為,克勞家族如今存在與我們交易的資本。」
喬尼附身的吊墜開口說:「艾芙琳女士,克勞家族於四天前的謝肉宴中,摧毀了卡特家族的腫脹之母化身,這資本是否足夠?」
「不夠,除非貴家族能向我們證明,你們的這份力量,是可重複使用,且可持續的。否則,將你們的頭顱進獻給卡特家族,反而是更好的選擇。」
喬尼道:「明白了,那便來吧。」
白面鴞聞言不解:「來?」
喬尼附身的項鍊開口:「為彰顯克勞家族的力量,歡迎你們派遣巫師,前往各個村鎮搜捕我們的家族成員。你們在搜捕行動中,願意投入多大的精力都無妨,只要你們承擔得起損失。」
「只是我希望,在下一屆廷恩議會開始時,你們能達成共識,做出是否與克勞家族,訂立交易契約的決定。」
白面鴞問:「那麼,克勞家族希望交易的事務,具體有哪些?」
「你們需要進獻給卡特家族的所有祭品,包括腫脹之母與謝肉總祭,都由克勞家族代為搜集。相應的,希望諸學派,直到謝肉總祭開始為止,於各大城鎮中奉行克勞家族的秩序條令。」
「什麼,奉行你們的條令?」艾登聞言拍了拍桌子,怒道:「那我們的火焰祭祀,需要的祭品怎麼辦?」
「艾登先生,您若不願看到這項交易達成,大可以派人來搜捕我們克勞家族。只是希望,到時候你能承擔得起人員的損失。」
「明白了,克勞家族的代表。」白面鴞頷首道。「貴家族,是否擁有坐在談判桌前,令我們妥協的力量,就讓我們親自去檢驗吧。」
喬尼控制著項鍊說道:「歡迎。諸事已畢,送我回去吧,卡辛。」
卡辛也沒二話,拿著項鍊的手臂一揮,喬尼便感覺自己的視角飛了起來,飛出了窗外。
但不知何時,喬尼感到自己的沖勢一止,便發現自己被掛在了某處,於半空中來回擺動著。
「哎嘿嘿,別人家廚房裡的白麵包就是香喔!」喬尼還能聽見,頭頂傳來的熟悉聲音,不時還有些許麵包屑從眼前落下。
於是喬尼低聲喚道:「瓦萊莉。」
「哎呀!」脖子上掛著喬尼的小白鼠大吃一驚,爪子上銜著的一小塊麵包都被嚇飛了。「老爺您什麼時候回來的!他們會議開完了?」
「沒有。嚴格來說,我是被那大祭司趕出來的。」喬尼凝聲說。「看來,儘管有我父親多年積累的,針對這些學派的情報優勢,還是不可以小覷這些學派的小動作。我也應該做好萬全準備,應對他們的行動了。」
「那接下來該怎麼辦老爺?」小白鼠問道。
「你帶著項鍊,回夜貓兄弟會的據點吧。算算時間,羅伯特他們應該也快趕到那裡了。」
「喔,好。那老爺你什麼時候回去哇?」
「我也快了。這個時間,她也該來找我了。」
「咚咚咚」,這不,話音剛落,喬尼便被身後傳來的一陣敲門聲,叫醒在了自己的茅屋內。
「來了。」喬尼剛走過去,打開房門,便迎面感到一股香風撲了過來,並雙手環住了自己的脖子。
「唔~你終於回來了喬尼!知不知道我多高興!」愛夏歡脫又興奮的聲音從耳旁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