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
高木敬宏盯著櫻井朝達的背影,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目前「退魔師免許統制協會」記錄的「靈閃」連續使用最高記錄......」
「好像是...... 4次?」
「那還是在有靈力支援的情況下才達成的記錄......這小子!」
「可、可是前輩!他已經4次了!」
「而且看他的樣子......好像一點消耗都沒有!」
吉田隼人張著嘴,一臉呆滯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馬頭鬼的內心同樣是驚駭無比。
他不知暢飲過多少強者之血,此刻卻第一次清晰地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這一擊,絕對接不住!
它拼盡了殘存的所有力氣,奮力向旁邊扭動身軀,腥臭的涎水順著嘴角飛濺。
「嗤——!」
撕裂空氣的靈閃擦著它的頭皮飛過,將它半邊糾結的鬃毛齊刷刷削去。
「就這?」
櫻井朝達看著馬頭鬼那副狼狽逃竄的樣子,心裡毫無波瀾。
畢竟,沒人會在意拍死一隻蟲子是什麼感受吧?
「呼......」
馬頭鬼凝視著那雙眼眸——
那雙如同流轉著星辰碎屑,卻又冰冷得不含一絲情感的湛藍色眼睛。
「我......我想起來了!我見過這雙眼睛!」
馬頭鬼的粗壯手臂在地上胡亂刨著,帶起一片泥濘。
塵封在記憶最深處的恐懼被喚醒了。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它還只是一個弱小的妖魔時,曾遠遠瞥見過的一幕。
一個擁有同樣雙眼的男人,僅僅是站在那裡,就讓無數妖魔灰飛煙滅。
「他的表情......他的表情和你一樣!」
「那種、那種看著我們就好像在看路邊石頭的眼神!讓我看了就覺得噁心!」
馬頭鬼咆哮一聲,向後猛地一躍,主動拉開了數十米的距離。
太危險了!這傢伙太危險了!
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
手臂、胸口、膝蓋......
身上已經千瘡百孔,再打下去,必死無疑!
「?」
櫻井朝達歪了歪頭,眉頭輕輕皺起。
和我有一樣眼睛的傢伙......?
算了,無關緊要。
藍眼睛也不是什麼稀奇的東西。
比起這個,還有件更值得在意的事。
「你,喜歡上吉田美沙的原因是——?」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在泥水裡抽搐的馬頭鬼說道。
「嗯?這、這個......我是不會說的!」
馬頭鬼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卻依然帶著幾分色厲內荏。
「嗯。」
櫻井朝達沒有再廢話。
他張開五指、掌心朝下。
剎那間,飄散在雨巷裡的靈力驟然凝聚,「轟」地一聲砸在馬頭鬼肩上。
「咯吱——」
馬頭鬼身下的地面瞬間龜裂,它被這股力量死死按向地面。
它被迫彎下脊背、死死咬緊牙關,涎水順著嘴角滴落在泥水裡。
巷口的兩人,也被這股恐怖的靈壓震懾得雙腿發軟。
「前、前輩......」
吉田隼人只能死死地扶著牆壁,才能勉強維持站立。
他看向櫻井朝達的眼神,已經從震驚變成了純粹的畏懼。
「嗬嗬......呼......」
高木敬宏也不斷發出力竭的抽泣聲。
開什麼玩笑!
這股靈壓......恐怕連一級退魔師都不遑多讓!
「說。」
這一個字帶來的恐懼,淹沒了馬頭鬼最後的理智。
馬頭鬼能感覺到——
只要對方指尖再往下壓一分,自己這具凝聚了百年怨念的軀體就會化為一灘肉泥。
「我說!我說!」
它驚恐地大叫起來。
「沒有原因!因為我就是喜歡她啊!!!」
可是,真的是這樣嗎?
它到底是喜歡上了美沙醬?
還是喜歡上了她那張和梅枝相似的臉?
這點,連它自己也分不清。
「吉田......美沙?」
巷口的吉田隼人,在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後,臉變得蒼白無比。
難道說......這小子是為了保護我的妹妹,才和馬頭鬼大打出手的?
一股混著羞愧與憤怒的熱流直衝他的大腦!
「前輩!我要去幫他!」
他抬起腳就要衝進巷子。
「站住!」
高木正宏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就你那點三腳貓的靈力,你衝進去能做什麼!告訴我!」
「可是......那是我妹妹啊!」
吉田隼人的聲音哽咽著,胳膊被捏得生疼,卻還是掙扎著想要掙脫。
「我知道是你妹妹!沒看到裡面那小子的靈力有多恐怖嗎?」
他被吼得一怔,隨即頹然地垂下頭。
自己衝進去......確實什麼都做不了!
真是個失職的哥哥!
連妹妹天天被這種妖魔糾纏都毫不知情!
甚至,連妹妹都需要讓別的男人來保護!
吉田隼人!你算是什麼男人!
「叮咚!」
女僕咖啡廳的門鈴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櫻井同學......」
吉田美沙拎著裙擺沖了出來,白色過膝襪的邊緣沾了點泥污,顯然是跑得太急。
她還是放心不下,剛才那聲巨響後巷子裡就沒了動靜。
萬一櫻井同學出事了怎麼辦?
「朝達!」
緊跟在她身後的,是同樣一臉擔憂的奈須木野子。
吉田隼人和高木正宏慌忙縮到垃圾桶後面,屏住呼吸躲了起來。
「唔......」
吉田美沙抬眼便看到了馬頭鬼那副悽慘的景象。
馬場壽男先生......居然是妖魔!?
她的身體顫抖著後退半步,被身後的奈須木野子輕輕扶住。
馬頭鬼的視線越過櫻井朝達,與吉田美沙那雙寫滿恐懼的眼睛四目相對。
少女的臉在雨幕里有些模糊,眉眼間像極了記憶深處的那個人......但也只是像而已。
終究......不是梅枝啊!
它低下頭,看著腳下水潭中自己那醜陋不堪的倒影——
醜陋的馬臉、扭曲的犄角、潰爛的肢體,簡直像從地獄爬出來的怪物。
如果梅枝看到我這副樣子......一定會像美沙醬這樣,嚇得渾身發抖吧?
他明明信守了當初與梅枝的承諾,努力地、拼命地活了下來。
可到頭來,徘徊在這冰冷現世的數百年,他只是覺得疲憊之至。
「咕......小子!殺了我!」
「請殺了我!讓我解脫吧!」
馬頭鬼昂起頭,用盡最後的力氣說道。
碩大的馬眼裡已經失去了高光,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色。
終於能卸下背負百年的枷鎖了......
「嗯。」
櫻井朝達應了一聲。
雖然不清楚緣由,但既然對方已經放棄了掙扎,他自然不會手軟。
他轉過頭,看向身後那兩個臉色煞白的女孩,聲音放輕了些:
「木野子、吉田同學,請把眼睛閉上。」
既是不想讓她們目睹這過於血腥的場面。
也是......想給眼前這個突然一心赴死的妖魔,留一點最後的體面。
奈須木野子下意識地聽從了,緊緊閉上了雙眼。
而吉田美沙,在猶豫了片刻後,也緩緩閉上了眼睛。
「「靈閃」」
他冷冷地吐出這兩個字。
一道刺目的電光驟然亮起,又瞬間熄滅。
「梅枝......」
馬頭鬼的呢喃消散在風裡,巨大的身軀無聲無息地化作了漫天飛灰。
黑色的灰燼混著細雨在空中打著旋,像一場遲來百年的葬禮。
地上,只剩下半截昏黃的犄角,在積水中靜靜地躺著。
常世的黑霧輕輕拂過櫻井朝達的臉頰。
一股漆黑如墨的怨念,瞬間將他的意識盡數吞沒。
在無窮無盡的黑暗之中,只有一抹些微的彩色光亮——
那是一個溫婉的女人身影,樣貌與吉田美沙有幾分相似之處。
她微笑著,對眼前的什麼人,顫聲說道:
「壽男......你要好好地活下去哦!」
這是......馬場壽男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