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麼。」
櫻井朝達漫不經心地應了聲,起身朝著街道盡頭走去。
霧氣越來越濃,連腳尖的路都快要看不清。
好在通往神社的一路上,並無什麼不長眼的妖魔再出來阻礙。
走了約莫十幾分鐘。
一座破落神社輪廓在霧中浮現,靜靜立於前方的小山之上。
櫻井朝達捏了捏指尖,明顯感到靈力在靈術迴路里流轉得愈發滯澀。
與之相反的是腰間的太刀——御神子。
刀身正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
「你這個老夥計倒是精神。」
靈幻神威湊過來戳了戳刀鞘。
「畢竟是付喪神,本質歸在妖魔一側,這兒的氣息對它來說,大概就跟回了家一樣親切吧!」
「嗯。」
櫻井朝達沒接話,率先踏上通往山頂的石階。
剛走到半山腰,一片詭異妖艷的絕景突然撞進眼帘。
參道兩側的山坡上,全被火焰般鮮紅的花朵覆蓋。
花瓣翻卷著,在霧中搖曳生姿,美得讓人心裡發寒。
「嚯,這裡居然開滿了黃泉之花啊!」
靈幻神威用腳尖踢了踢路邊的一叢花朵。
「看來神社已經徹底被黃泉氣息所污染,你說我們腳底下連著黃泉之門我都信。」
櫻井朝達停下腳步打量。
是彼岸花、也叫曼珠沙華,傳說中只開在黃泉比良坂上的花。
花開不見葉,葉生不見花,本就是陰陽兩隔的象徵。
穿過層層疊疊的彼岸花,朱紅色的鳥居出現在霧中。
朱漆早就掉光,樑柱上布滿孔洞,看起來隨時會塌掉。
再往裡探,櫻井朝達放眼望去,四周全是無頭白狐像。
數量之多,怕是不下數百尊。
「哦呀,居然是稻荷神社的分社?」
靈幻神威彎腰撿起一尊,掂了掂。
「真是惡趣味啊!把稻荷神的使者都砍了頭?」
越往裡走,空氣中的死氣就越發濃郁。
終於,一座破敗不堪的神龕,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神龕木門爛了一半,原本供奉御神體之處空無一物,只有厚厚的蛛網。
「嗡嗡嗡嗡嗡!!!」
就在他們靠近神龕的瞬間,櫻井朝達腰間的御神子,震顫得更加瘋狂了!
「看來,正主就在這附近了。」
靈幻神威的語氣聽起來依舊輕鬆。
「嗯。」
櫻井朝達握住了刀柄,思緒稍稍安定下來。
莫名覺得有種要打最終BOSS的感覺——
上次有這種感覺,還是在五車學園舊校舍遇到裂口女的時候。
不過!風浪越大,魚越貴!
狂妄到占據神社的妖魔,死後留下的怨物該有多強?
光是想想,就讓人忍不住期待。
靈幻神威眯著眼打量他:
「櫻井君,你這副興奮的表情是怎麼回事?」
「沒什麼,」櫻井朝達冷冷回答道,「我只是在想早點解決、早點回去而已。」
「是嗎~」靈幻神威顯然不信。
「哼,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一個蒼老又中氣十足的聲音從神龕後側響起。
「竟敢在神明居所前......如此大放厥詞!」
櫻井朝達轉過身去,只見神龕陰影里,緩緩踱出個身著古舊僧衣的老人。
他頭戴能遮住大半個身子的巨大斗笠,身披玄黑袈裟。
腰間別著柄裝飾性的奉納木刀,儼然一副山中苦行僧的打扮。
老人背脊佝僂,身材卻異常高大。
即便微微屈膝,也比靈幻神威高出半個頭。
最讓櫻井朝達心驚的是,他的「禍咒怨瞳」竟完全沒感知到對方的存在!
「老先生,您是……?」
靈幻神威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臉上露出了凝重之色。
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老人,恐怕比之前遇到的所有妖魔加起來還要恐怖百倍。
老人卻沒理會他,渾濁的目光透過斗笠縫隙,牢牢盯住櫻井朝達。
「老夫還是頭一次見到,有活人能主動進入這片常世,而且還是兩個。」
他頓了頓,聲音突然變得飄忽。
「哦……那把刀真是令人懷念啊!」
「數百年前,老夫曾與它的上一任主人交過手。」
「那時候,刀的主人手上,可是長滿了密密麻麻的眼睛啊!」
櫻井朝達的心,猛地一沉。
手上長滿了眼睛?是馬頭鬼記憶里的那個百目鬼?
他剛想開口多問兩句關於百目鬼的事,老人卻突然發出了陰測測的笑聲。
「桀桀桀……桀桀桀……」
靈幻神威突然擋在櫻井朝達身側,低聲道:
「櫻井君,這傢伙不對勁,小心點。」
腳下的彼岸花無風自動,花瓣紛紛朝著老人的方向傾斜。
「那麼,就讓老夫來討教一二吧!」老人的聲音陡然轉厲,「看看御神子的新主人,究竟有幾斤幾兩!」
話音未落,一股強大靈力席捲了整個神社!
他原本佝僂的身軀在這一刻驟然挺拔。
破舊僧袍被氣浪掀飛,露出魁梧健壯的軀體,一對遮天蔽日的漆黑鴉翼也隨之展開。
「轟!」
鴉翼捲起的狂風,將彼岸花海吹得瘋狂搖曳,掀起了一片血色怒濤!
緊接著,一副猙獰的赤色天狗之面出現在兩人眼前。
長長的鼻子高高翹起,雙目圓瞪如銅鈴。
整個人無視重力般浮於半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兩人。
「大天狗!」靈幻神威失聲驚呼,「傳說中的大妖怪,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大天狗、鞍馬山……櫻井朝達腦海里閃過傳說中的記載!
據說,在遙遠的平安時代。
「源義經」也就是彼時的「牛若丸」,在鞍馬山秘境中被大天狗「僧正坊」相中。
僧正坊選擇助力身負血海深仇的少年,將冠絕古今的絕世武藝傾囊相授。
其傳授的「京八流」秘傳劍法精妙玄奇,遠超凡人所能企及。
想到這裡,櫻井朝達非但沒有半點恐懼,反而興奮得渾身戰慄!
何等的機遇!何等的試煉!
若是能將這傳說中的大妖怪擊敗,若是能將它的怨物奪取......
他體內的血液,在這一刻沸騰了起來!
「哦?看來你並不害怕。」
半空中的大天狗,似乎感受到了他那高昂的戰意,發出了低沉笑聲。
「不錯!唯有悍然直面恐懼,劍刃方能鋒芒畢露!」
剎那間,狂風呼嘯而起,裹挾著漫天花瓣,在天狗赤面前盤旋紛飛。
「放馬過來吧,黃毛小兒!且讓老夫瞧瞧,你到底有多少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