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刻,各種念頭在西園寺真凜心頭橫衝直撞,將她一貫的冷靜踐踏得粉碎。
從小到大,她早已習慣用冰冷的高牆隔絕一切。
可現在這堵牆因為眼前的男人,已經變得千瘡百孔。
已經變得再也回不去了......
「那個......」
為了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西園寺真凜強迫自己再次開口。
「黑澤,剛才邀請你去咖啡廳了。」
「所、所以我們不能再去那裡了。」
說完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嗎?簡直是越說越蠢!
「當然,如果你有想去的地方,我都可以奉陪。」
她慌忙補救,繼續裝作平靜地說道。
「所以,櫻井……你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涼快點的地方。」
櫻井朝達誠實地回答,午後的毒辣太陽確實讓他感覺有些煩躁。
「涼快的地方……」
西園寺真凜下意識地重複一遍。
「水族館」——一個塵封已久的詞彙,忽然從她記憶深處冒出來。
對於沒有和男性單獨相處經驗的她來說,這已是貧瘠想像力能構想出的完美「約會地點」了。
以前父親偶爾會帶她去,那裡確實涼快又安靜。
從小到大,因為西園寺家的嚴格家教和自身對男性的排斥,她的世界裡幾乎沒有異性的影子,父親是唯一的例外。
可對櫻井朝達,她卻感到奇怪的沒有任何不適——
明明是這麼失禮的男人,自己卻一點都不討厭,甚至……
「我知道一個地方,跟我來吧。」
說完不等他回應,她轉身朝樹蔭下的漆黑摩托車走去。
令人面紅耳赤的記憶瞬間翻湧上來,早上就是被他用那種姿勢……
「咕嘟。」
她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身體比大腦先一步回憶起滾燙的觸感。
酒杯型大腿突然發軟,併攏在一起,原本故作鎮定的步伐變得有些踉蹌。
「蹬、蹬……」
她幾乎是憑藉著最後的意志力,才勉強走到摩托車旁。
「去……去水族館,怎麼樣?」
她烏黑的長髮垂下來,遮住紅得能滴出血的臉頰。
「好啊。」
櫻井朝達輕聲應道。
他不自覺地將眼前紅著臉的羞怯學姐,與當初那個對自己惡言相向的冰冷身影重疊。
僅僅是數月光景,她就因為自己的闖入,而變得像是另外一個人一樣。
這一點,西園寺真凜也心知肚明——
......
鳳蘭男子高等學校。
廢棄儲物櫃東倒西歪地堆在走廊,「鳳蘭最強」的塗鴉格外刺眼。
「噠、噠、噠!」
鬼冢花綺羅正一邊大步流星地狂奔著,一邊低著頭看手機,臉上掛著傻兮兮的笑容。
「嘿嘿嘿……」
屏幕上櫻井朝達的 LINE頭像被她放大了好幾倍。
既然已經拿到他的聯繫方式,四捨五入一下,就是她們已經開始約會了!
笨蛋的腦迴路,再一次發揮它那堪稱弱智的思考能力。
「櫻井朝達……」
「下次見面,我一定要讓你見識一下我的厲害!」
「到時候你就一定會對我……」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嘴裡念念有詞。
絲毫沒注意到走廊轉角的陰影里,一雙緊張的眼睛正死死盯著她。
是個身材瘦高的光頭不良,臉上交錯的傷疤讓本就兇狠的五官更顯猙獰。
他悄無聲息地躲在角落,手心裡緊緊攥著封粉紅色情書。
就是現在!
等鬼冢花綺羅從身旁跑過的瞬間,光頭不良猛地從角落裡竄出來。
他以標準的九十度鞠躬將情書高高舉過頭頂,攔在她面前。
「鬼冢總長!請收下這個!」
「從我第一眼見到你開始!我就被你那雌獅一般的強大身姿所吸引了!」
「請務必和我交往!」
這番表白聽起來像是小弟向大哥宣誓效忠。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鬼冢花綺羅不耐煩地皺起眉頭:「哈啊?」
光頭彎腰的瞬間,他無意間掃過她因裁短制服而裸露的小腹——
那片平坦緊實的健康肌膚上,赫然留著道鮮紅的拳印。
鬼冢總長居然受傷了?看起來還是一個男人留下的傷痕!
光頭不良的心臟驟然一緊,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開什麼玩笑!
在整個東京高校圈裡,有誰能傷到這頭雌獅?
「看什麼看?這是愛的印記。」
鬼冢花綺羅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說道。
「我對你沒興趣。」
嗯,是這個感覺。
「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沒錯沒錯,那個白毛小子當時就是這樣說的。
她把從櫻井朝達那裡學來的話原封不動照搬,臉上還努力模仿著他那副冷淡表情。
「總、總長!我不會放棄的!」
然而,眼前的光頭不良顯然沒有放棄的意思。
「請再給我一次……」
「吵死了!」
「轟!!!」
不等他說完,鬼冢已經不耐煩地拎起旁邊的破舊課桌,狠狠砸在光頭背上。
課桌四分五裂,木屑飛濺。
光頭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直挺挺倒在地上暈了過去。
一直以來,她就是靠著這樣簡單高效的強硬手段,才站在了鳳蘭高校的頂點。
四周原本探頭探腦看熱鬧的不良們瞬間噤若寒蟬,紛紛縮回腦袋不敢作聲。
鬼冢花綺羅不屑地「嘖」一聲,踹開一間空教室的門走了進去。
「咣當——」
她走到後方滿是裂紋的穿衣鏡前停下。
鏡子裡的少女英氣逼人,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感,卻唯獨缺少了幾分女人味。
想必……他拒絕我的原因就在這裡吧?
一絲莫名的失落悄然湧上心頭。
她輕輕撫摸著小腹上的紅印,那裡似乎還殘留著櫻井朝達拳頭的灼熱溫度。
笨蛋少女的思緒忽然一轉,想起不知從哪裡看來的科普——
據說,遼闊草原上,最強壯的雄獅會在看中的雌獅身上留下咬痕,作為「所有權」的標記。
這個傷痕是白毛小子留下的,這不就意味著……
他早就把我當成他的......?
所以才用那種冷淡方式拒絕,是為了考驗自己的真心!
如同醍醐灌頂,驚人的結論在她腦海里炸開。
「原來是這樣!差點就被他騙過去了!」
少女的眼中重新燃起熊熊鬥志,連嘴角都揚了起來。
「我鬼冢花綺羅,絕對不是容易放棄的女人!」
她猛地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飛快點動,找到通訊錄里的名字撥了出去。
電話很快被接通,傳來黑澤理子懶洋洋的聲音:
「餵?又有什麼事?」
「你不是剛剛才走嗎?部長?」
鬼冢花綺羅深吸一口氣,用從未有過的鄭重語氣說道:
「理子,可以拜託你……改造一下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