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A子觀察日記
藤原星海的企劃，第一站選在了早稻田大學。
他讓國民文化振興基金會給早稻田大學的學生會發去了一份公函。
為了活躍校園文化，繁星的神秘新人A子將深度體驗貴校大學祭。請務必做好接待工作。
這份蓋著官方印章的公函一到，早稻田的學生會立馬把這件事掛在了學園祭的第一位0
官方認證的牌面和干翻隔壁慶應的榮譽感，瞬間點燃了所有學生。
他們自己變成了這場活動最狂熱的宣傳員。
周六，早稻田大學祭。
校園裡人頭攢動，章魚燒和棉花糖的味道漂浮在空中。
一輛黑色的保姆車，緩緩停在了校門口。
人群中，有人眼尖看到了車門上那個燙金的繁星LOG0。
「是繁星的車！！」
「來了！來了！是A子」！」
「在哪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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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學生從各個角落瘋狂地涌了過來。
車門打開，先下來的是四個穿著黑西裝，戴著墨鏡的彪形大漢，迅速在車門前拉起一道人牆。
然後，星野愛才緩緩從車裡走了下來。
她今天穿著一身白色水手服，藍色百褶裙，一頭漂亮的紫色長髮紮成了單馬尾。
她一出現，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安靜了零點幾秒。
太漂亮了，漂亮得不像真人。
短暫的寂靜後，人群中爆發出壓抑不住的議論聲。
「餵————真的假的？」一個戴黑框眼鏡的男生推了推身旁的同伴，「真人比照片誇張十倍啊————」
「閉嘴，阿宅。」他身旁的體育系男生雖然嘴上很硬，但眼睛卻已經看直了，「這叫天生麗質，懂不懂啊你？」
另一邊，幾個來自時尚社團的女生則在用更挑剔的眼光審視著。
「皮膚狀態完美，五官比例黃金分割，連頭髮絲都沒有一根分叉的————」為首的女孩喃喃自語。
「哼，」她身旁的另一個女孩不服氣地撇了撇嘴，「肯定是全身都整過的好嗎。不過————」
她頓了頓，還是不情願地補充了一句：「整得還挺成功的。」
一輛偽裝成電視台採訪車的監控車裡，靜香端著咖啡，死死盯著面前由十幾塊小屏幕拼接而成的主監視器。
屏幕上清晰地顯示著由隱藏在保鏢身上的微型攝像頭傳回的實時畫面。
她看到星野愛開始了她的工作。
一群穿著筆挺西裝的學生會幹部已經圍了上去。
為首的男生臉上掛著那種讓靜香一看就覺得反感的微笑，和煦但充滿了優越感。
「星野小姐，初次見面。我是本屆大學祭實行委員會的委員長，橋本。」
「非常榮幸，您能將我們早稻田作為第一站。」
靜香看著屏幕，在心裡冷笑一聲。
說得比唱得還好聽，還不是想借著我們繁星的熱度給你們自己臉上貼金。
她喝了口咖啡，身體卻下意識地微微前傾，更靠近了屏幕一些。
她知道，真正的麻煩現在才要開始。
她太了解這群所謂的精英學生了。
他們不會像普通人一樣只會傻乎乎地尖叫，他們會用一種更體面的方式來滿足自己的窺探欲。
要來了————
靜香看著屏幕里那個學生會幹部臉上愈發燦爛的笑容，在心裡默念。
畫面里，那個叫橋本的學生會幹部在介紹完他們那個聽起來就很厲害的「國際關係學研究會」之後。
話鋒一轉，對著星野愛拋出了第一個問題。
那問題，和他臉上和煦的笑容截然相反。
「星野小姐，」他微笑著問，話筒將他的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活動廣場。
「作為一位即將引領新時代潮流的文化從業者，我想請問，您對康德的純粹理性批判有什麼個人獨到的看法嗎？」
這個問題一出，監控車裡的藤原星海都忍不住挑了一下眉。
有點意思。
活動廣場上那些原本只是看熱鬧的學生們，則瞬間爆發出壓抑不住的興奮議論聲。
「我靠！來了來了！橋本學長開始了！」
「不愧是會長，一上來就直接放大招啊！」
「哈哈哈，這下好玩了。我倒要看看，這個漂亮得像假人一樣的A子到底只是個花瓶，還是真有點東西。」
「我賭一百日元，她肯定會說我不太了解，然後尷尬地笑一笑。」
「我賭二百！她連康德是誰都不知道！」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她即將陷入窘境時，星野愛開口了。
她臉上那絲困惑的神情瞬間褪去。
氣場都變了。
恬淡的平靜籠罩了她，甚至隱隱帶上了幾分學者氣。
在場的幾個哲學系學生，都從她身上看到了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非常抱歉。」她微微頷首，之前的甜美笑容斂去了幾分。
「我對康德的三大批判只讀過一些淺顯的導讀本，不敢說有什麼獨到的看法。」
此話一出，人群中幾個之前還在起鬨的文科生瞬間安靜了下來。
這句話從一個花瓶嘴裡說出來，太違和了。
「但我個人認為，」她繼續說，「無論是純粹理性還是實踐理性，康德先生想探討的或許都只是一個很樸素的問題。」
她微微歪了歪頭，看著提問的橋本，像一個老師在引導自己的學生。
「那就是，人，如何才能成為一個更好的人？」
「我想，任何一種偉大的批判，其最終目的都應該是為了讓世界，也讓我們自己能朝著那個更好的方向哪怕只前進一小步，而不是為了批判本身。」
監控車裡，靜香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這個回答太完美了。
她瞬間就明白了這一手的精妙之處。
星野愛說「只讀過導讀本」是謙虛，更是盾牌，瞬間擋開了所有可能的技術性陷阱。
而後面那句「成為更好的人」，則是把一個刁鑽的哲學問題，拉回到了一個任何人都無法反駁的樸素價值觀上。
此時，現場提問的橋本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拿著玩具槍耀武揚威的小孩，結果卻被對方用一把真槍頂住了腦門0
廣場上剛才還在起鬨的學生們也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個賭二百日元的男生張著嘴，半天合不攏。
橋本的臉漲紅了，他不甘心。
「說得好！」他強行擠出一個笑容，然後立刻拋出了第二個更刁鑽的問題。
「那我想再請教一下。
您認為，黑澤明導演在《羅生門》里運用的多視角敘事，對我們當下的娛樂產業有何借鑑意義呢？
畢竟現在很多作品都太單向了，不是嗎？」
這個問題一出，台下的學生們瞬間又興奮了起來。
「來了來了！橋本學長開始上專業課了！」
「這個問題狠啊！哲學還能靠價值觀硬拗，電影理論可是實打實的知識儲備！」
「完了完了，這個肯定答不上來了吧？黑澤明？現在的小姑娘有幾個還看黑白電影的？」
「這下總該露出馬腳了吧？」
而星野愛臉上的表情也再一次發生了變化。
她甚至都沒有看提問的橋本，而是將目光投向了人群，仿佛在審視自己的作品。
那份從容與自信，讓監控車裡的靜香都感到了一絲寒意。
「黑澤明導演是偉大的。」她說道，語氣斬釘截鐵。
「但他的偉大，不在於他教會了我們什麼叫多視角敘事。」
「他真正教會我們的，是更重要的第一課。」
她看著橋本，也看著台下所有已經被她這套話術徹底搞懵了的學生。
「那就是，永遠不要輕易地去相信，你看到的任何一個真相。」
「你現在看到的這個我」。
「」
星野愛說完，現場像是有一陣無聲的的風吹過。
剛剛提問的橋本，此刻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張了張嘴，腦子裡一片空白。
那些早已準備好用來繼續考較對方的問題，此刻似乎都變得毫無意義。
廣場上，之前的起鬨聲也消失了，大家都在消化星野愛剛剛說的那句話。
那個戴著黑框眼鏡的文學部男生才推了推自己的眼鏡，喃喃地對身旁的同伴說：「————喂，我剛才是不是出現幻覺了？」
「她剛才那段話的意思是不是在說————她自己，也是一個正在被敘事的羅生門？」
他身旁的體育系男生沒聽懂他在說什麼，但他看懂了另一件事。
他看著屏幕上那個歪頭微笑的女孩，忽然覺得喉嚨有點干。
「————媽的，」他喃喃自語，「有點————帥啊。」
監控車裡。
靜香的自光從那個接受所有人注視的女孩身上移開。
她看向了身旁的藤原星海。
他從始至終都只是抱著手臂，臉上掛著一絲「果然如此」的淡淡笑意。
這兩個人————
根本就是同類。
那場友好的問答以學生會長橋本的完敗告終。
星野愛在早稻田學生們敬畏與狂熱的目光中，繼續參觀早稻田的學園祭。
她一路走，一路保持著那副無可挑剔的營業表情。
直到路過一個與周圍所有熱鬧攤位都格格不入的小角落。
一塊舊桌布，幾個塑料盒子裝著樸素的手工餅乾。
一個看起來有些怯生生的短髮女孩，正有些手足無措地站在攤位後。
攤位前，一個人都沒有。
星野愛就那樣靜靜地看著，沒有動。
跟在她身後的攝製組導演，心裡一緊。
他立刻對身旁的助理低聲問道：「那是什麼？」
助理迅速看了一眼手裡的活動地圖，匯報說：「導演查到了，是早稻田大學貧困生聯合會的慈善攤位————」
導演看著星野愛那專注的目光，瞬間想起了藤原星海在出發前的那條指令：「如果，她對任何食物表現出超過三秒的興趣。立刻買下來，遞給她。」
導演立刻上前，自掏腰包從那個慈善攤位上買了一袋抹茶餅乾，遞了過去。
「星野小姐，」他笑著說，「走了這麼久，辛苦了。嘗嘗看吧，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
星野愛接過餅乾，臉上立刻機械地露出那種表示驚喜和幸福的表情。
「哇！謝謝導演！看起來真的好好吃！」
她捏起一塊，小心翼翼地放進嘴裡，眼睛恰當好處得彎成一個月牙形。
「嗯~~」她甚至還發出了那種美食節目裡女嘉賓的感嘆，「超~級~好~吃！」
監控車裡，看著這一切的靜香卻莫名地感到一陣心慌。
太假了。
那表情，那語氣，完全失去了之前被當著上百人的面追問時的自然。
然而，下一秒，星野愛做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完全沒想到的動作。
她沒有再吃第二塊，也沒有像上次一樣把餅乾藏起來。
她拿著那袋只吃了一口的精美餅乾，重新走回到那個冷清的攤位前。
她對著那個因她的到來而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的短髮女孩，臉上那副營業微笑竟一時有些鬆動。
她似乎想展現一個更親切的表情，但臉上的肌肉卻不太聽使喚。
最終只是將嘴角拉平，露出了一個略帶一絲歉意和請求的眼神。
她有些笨拙地將手裡那袋精美的抹茶餅乾放在桌上。
然後指了指旁邊另一個塑料盒子，那些看起來就沒什麼味道的粗糧餅乾，試圖商量般輕聲問道：「那個————同學，請問————」
「我可以用這個，」她指了指抹茶餅乾，「換你一袋那個嗎？」
短髮女孩懵了。
周圍的學生也懵了。
監控車裡，藤原星海都微微坐直了身體。
星野愛看著一臉困惑的短髮女孩，似乎也覺得自己的要求有點奇怪，有點慌亂地解釋了一句：「我————」她聲音很輕，「只是覺得，這個好像更適合我。」
早稻田大學的學園祭，最終在一片狂熱的氛圍里落下了帷幕。
星野愛離開時，幾乎是被學生們簇擁著送上了保姆車。
那個之前還想為難她的學生會長橋本，更是鞍前馬後，像個最忠實的護衛。
監控車裡，靜香沉默地看著屏幕。
許久，張轉過頭看向依舊平靜的藤原星海。
「這一切————真的都在你的計劃之中嗎，星海君？」
藤原星海沒有回應她的問題，目光落在另一塊顯景著今糟拍攝素材的屏幕丕。
「導演，」他對身旁一臉興奮的攝製組導演說，「把這段交換餅乾的鏡頭單獨剪出來。」
導演愣了一下：「啊？老闆，這段————是不是有點太不完美了？會不會影響星野小姐的形象？」
「就要這個不完美。」藤原星海說。
「一刀都不要剪。把她所有的猶豫、慌亂，都原封不動地放丕去。」
幾天後，這段參觀早稻田學園祭的視頻被丕傳到了繁星新開的「A子觀察糟丞」網絡主頁上。
起初視頻並未引起太大波瀾，直到深夜，2ch論壇匿名版丕一個帖子被悄然頂起。
【速報！關於繁星新人「A子」今天在早稻田那個看不懂的操作，我希像破案了？】
這篇帖子沒有長篇大論，只有一個ID叫「虛」的斥戶，接連發問：「1L：各位，視頻都看了吧？第一個問題，A子為什麼要斥一袋看起來就很貴的抹茶餅乾，去換一袋廉價的粗糧餅乾？」
「15L（樓主自占）：很多人說是善良、做特善。但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如果是做慈善，她為什麼不直接把餅乾給對方，或者再多買幾袋？交換這個行為本身就很奇怪。」
「38L（樓主自占）：第二個問題，也是最關鍵的。她最後說的那丐這個，更適合我」，到底是什麼意思？」
「125L（樓主自占）：我有一個大膽且不負責任的猜測。」
「A子她那無可挑剔的公主人設，是不是————也是偽裝的？」
「她是不是和那個賣餅乾的女孩一樣，甚至————比她還要更貧窮？
所以，在她的潛意識裡，她覺得自己不配吃那麼希的東鄙，她只配吃那種最廉價的粗糧餅乾？」
「所以，她不是在交換餅乾。」
「她是在交換人生啊，混蛋們！」
隨著討論的聲音越來越大，這個帖子徹底引爆了整個論壇。
「臥槽？！樓主是魔鬼嗎？！這個解讀————我雞皮疙瘩起來了！」
「破防了，如果是真的，那也太虐了吧！」
「我現在回去看視頻，A子那個超級希吃的表情，看起來怎麼那麼像在哭啊。」
「一個為了工作被迫扮演公主的貧窮女孩？！有意思！我希像要入坑了。」
A子觀察糟丞的點擊量和那個帖子的樓層數一起，開始以驚人的速度瘋狂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