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邊秀夫的「客人」,來得比想像中更快。
十分鐘後,繁星事務所的會客室里,藤原星海和工藤靜香見到了這位不速之客。
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
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一種常見於大公司高管,禮貌而疏離的微笑。
他一坐下,便開門見山。
「靜香小姐,藤原君,初次見面。」他遞上自己的名片,「我是渡邊秀夫先生的私人助理,我叫田中野。」
工藤靜香接過名片,只是禮貌性地點了點頭。
她心中充滿警惕。
她不明白,那個剛剛還在用自己所有人脈來絞殺他們的渡邊,此刻派人前來,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藤原星海沒有說話,他為對方倒了一杯茶。
然後,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田中看著眼前這個,平靜得不像一個二十歲年輕人的助理,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來之前,渡邊先生曾反覆叮囑他,絕對,不要小看這個只是掛著助理頭銜的青年。
「他才是繁星事務所真正的大腦。」渡邊先生是這麼說的。
田中最初還有些不以為然。
但現在,比繁星事務所更能知道他們處境的田中,看著這個穩如泰山的年輕人。
突然覺得,渡邊先生說的可能是真的。
這個年輕人身上,有一種與他的年齡完全不符的沉穩和壓迫感。
田中野放下公文包,從裡面拿出了一份文件。
「藤原君,」他將文件推到了主角的面前,「渡邊先生說,他知道你們最近遇到了一些小麻煩。」
「所以,他想,以一個前輩的身份,為你們提供一點小小的幫助。」
藤原星海沒有碰那份文件。
他只是,看著田中,笑了笑。
「小麻煩?」
「田中先生,你們渡邊先生還真是輕描淡寫啊。」
田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沒想到,對方會如此直接。
「好吧,」他收起了那份偽裝的客套,語氣變得嚴肅起來,「藤原君,我們明人不說暗話。」
「渡邊先生,對Seikai先生,非常欣賞。」
「他認為,像Seikai先生這樣百年一遇的天才,他的作品不應該因為一些行業內的偏見而被埋沒。」
「所以,他願意為《情書》的製作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
他打開了那份文件。
那上面,羅列著一個個,足以讓任何一個電影人都為之瘋狂的名字。
「……美術指導,村木與四郎先生。渡邊先生說,他可以說服村木先生,無視映聯的壓力,重新加入你們的劇組。」
「……配樂,坂本龍一先生。渡邊先生與坂本先生的事務所,有著深度的戰略合作。只要他一句話,坂本先生的檔期,隨時可以為你們空出來。」
「……以及,」田中看著藤原星海,拋出了最後的的籌碼。
「柯達的那款Vision 500T膠片。渡邊Pro的倉庫里,正好囤積了一些。大概是足夠你們拍完三部電影的量。」
「只要你們點頭,這些都可以是你們的。」
整個會客室,陷入了沉默。
工藤靜香看著那份清單,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在狂跳。
這已經不是幫助了。
這是,讓人無法升起拒絕心理的「恩賜」。
只要他們點頭,那麼之前所有困擾著他們,幾乎誤解的難題都將迎刃而解。
靜香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她甚至,不敢去看藤原星海的臉。
她只是,下意識地,將自己的手,伸到了桌下,輕輕地,覆在了他那放在膝蓋上的、冰涼的手背上。
她想用這種方式,告訴他:
無論你做出什麼決定,我都會和你,站在一起。
藤原星海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平靜。
他甚至,沒有再去看那份清單一眼。
「田中先生,」藤原星海說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說吧。」
「渡邊先生的條件,是什麼?」
田中看著他,他開始有些欣賞這個年輕人了。這是一個真正可以和他平等對話的對手。
「很簡單。」田中說道。
「渡邊先生希望,能獲得《情書》這部電影海外發行權的獨家代理。」
「以及……」他頓了頓,說出了那個,真正的目的。
「他希望,能有機會和Seikai先生本人見一面。」
「他想知道,那個締造了這一切的幽靈,究竟是何方神聖。」
圖窮匕見。
這才是渡邊秀夫,真正的目的。
他不是來示好,也不是來合作。
他想用讓人無法被拒絕的陽謀,揭開那個他最忌憚的Seikai的神秘面紗。
如果拒絕,那麼《情書》的製作將徹底陷入停滯。
如果同意,那麼藤原星海的真實身份,將面臨有史以來最大的暴露風險。
自己處心積慮創造一個虛構的Seikai,就是為了現在平靜的生活。
同意,約等於將自己推到輿論的風口浪尖,從此以後將有無數雙眼睛盯著自己。
靜香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這是一個兩難的死局。
她看著藤原星海,手心全是冷汗。
然而,就在她以為藤原星海將會妥協時。
他的手還反過來,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貓。
就在這時,她聽到了藤原星海的笑聲。
他仿佛早就預料到了一切的,從容得甚至帶著一絲憐憫。
他站起身,走到田中的面前。
「田中先生,」他說道,「請代我,向渡邊先生轉達兩句話。」
「第一句。」
「他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但是,繁星事務所從不需要任何人的施捨。」
「第二句。」
他看著田中那雙,充滿了錯愕和不解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告訴他,不出三天。」
「他剛才提到的,所有那些名字和東西。」
「都會主動地,排著隊,來敲響我們事務所的大門。」
田中聽完這番話,徹底愣在了原地。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和一個正常人對話。
而是在和一個瘋子對話。
一個狂妄到無可救藥的瘋子。
他機械地站起身,收拾好自己的東西,然後用一種看神經病一樣的眼神,看了一眼藤原星海。
轉身,離開了事務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