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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白色巨塔》播出

2025-08-23 19:12:32 作者: 其明其光

  全日本的少年們,都為了一句「教練,我想打籃球」而熱血沸騰。

  與此同時,藤原星海早早布局的《白色巨塔》終於拍攝結束。

  富士電視台,月九檔。

  在經歷了長達半年的精心製作和內部的數次秘密審議後。

  《白色巨塔》,這部被岸本龍一稱為「賭上了自己後半生聲譽」的作品,終於要上映了。

  故事的第一幕,並非從醫院開始,而是在一家燈火通明的電視台演播廳。

  一場名為《聚焦周三》的深夜時事辯論節目,正在直播。

  節目的議題極其尖銳,「我們該如何看待日益增長的醫療糾紛?」。

  坐在嘉賓席一側的,是財前五郎。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深色西裝,面容英俊,氣質儒雅。

  面對主持人尖銳的提問,他總能用最權威的專業知識,和「一切為了患者」的悲憫,將所有問題都化解於無形。

  他就像一座完美的白色雕像,無懈可擊。

  

  而在他對面的,則是一位因為敗訴而情緒激動的患者家屬。

  以及一個試圖為弱者發聲,卻屢屢被財前用專業壓制的年輕律師。

  演播廳,導播間內。

  「岸本先生,」岩井輕聲問道,「為什麼要把這場戲放在第一幕?按照劇本的順序,它應該是在中期才出現的。」

  岸本看著屏幕里那個在鏡頭前散發著無盡魅力的財前五郎,眼中閃過一抹老辣。

  「岩井,」他說道,「戰爭,不能等到敵人打上門了才開始。

  我們必須在第一秒,就告訴所有人——我們的敵人是誰,以及他有多麼強大和偽善。」

  「我們要先讓觀眾,愛上這個完美的財前教授。然後,」岸本的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

  「再親手,將他所有的假面,一片一片地撕下來。」

  電視畫面中,財前五郎用一句極具感染力的「醫學的進步,需要的是信任,而不是猜忌」結束了他的發言。

  贏得了現場觀眾雷鳴般的掌聲。

  ……

  東京,港區。

  此時《白色巨塔》已經播出了幾周。

  在一間裝修奢華的私人會所里,日本醫師會的會長森山博之正和幾位核心理事,一邊品嘗著清酒,一邊悠閒地看著電視。

  電視上播放的,正是《白色巨塔》。

  「呵呵,」一位理事看著屏幕上財前五郎那副目空一切的樣子,不屑地笑了笑。

  「看來,那個Seikai先生也不過如此嘛。拍來拍去還是這種不切實際的英雄主義。」

  「沒錯。」另一位附和道,「把我們醫生拍得像極道團一樣,真是可笑。現在的年輕人,為了博眼球,什麼都敢編。」

  森山會長沒有說話,他眯著眼睛,看著屏幕上那個叫「里見修二」的內科醫生。

  他從這個角色的眼神里,讀到了一種讓他感到極度不舒服的東西。

  早已在這個行業里絕跡了的理想主義。

  正確,卻無用。

  「一部電視劇而已,」他最終端起酒杯,給自己,也給眾人吃了一顆定心丸,「掀不起什麼風浪的。」

  「等它播完,觀眾很快就會忘記。而我們,依舊是我們。」

  「來,喝酒。」

  森山會長端起酒杯,看似風輕雲淡,但從那雙眯起的眼睛裡可以看出,他顯然不是這麼想的。

  他對旁邊的一位理事使了個眼色,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道:

  「不過,蒼蠅嘛,雖然不咬人,但嗡嗡叫也挺煩的。

  找幾個懂規矩的年輕人,去給他們一點小小的教訓,讓他們知道,有些東西,是不能亂拍的。」

  那位理事心領神會地笑了笑,點了點頭。

  ……

  大阪,一間普通的醫生值班室里。

  年輕的外科醫生田中誠,剛剛結束了一台長達八個小時的緊急手術。

  他疲憊地癱倒在椅子上,連白大褂都來不及脫,就打開了桌上那台小小的電視機。


  作為一名掙扎在醫療前線的年輕醫生,他比任何人都更期待這部劇。

  他想看看,那個傳說中的Seikai先生到底會如何描繪他們的世界。

  很快他便看到了。

  財前五郎為了保住自己「手術成功率100%」的神話,選擇放棄那些手術難度過高且風險過大的病人。

  田中誠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他想起了自己的導師,一位同樣德高望重的主任教授。

  他不止一次,在術前會議上聽到過類似的話。

  「這個病人情況太複雜了,轉去內科吧。」

  「我們的資源是有限的,要優先用在那些值得救治的病人身上。」

  劇情仍在繼續。

  里見修二因為堅持要為一位沒有背景的貧困患者爭取手術機會,而被財前冷嘲熱諷,甚至被整個科室孤立。

  田中誠的眼眶瞬間泛紅。

  他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上周,他因為質疑了一位前輩的用藥方案,而被罰去資料室整理了一整天的陳年病歷。

  想起了那個因為交不起住院費,而被護士長冷言冷語對待的鄉下老人。

  他一直以為,是自己太天真,不懂得這個世界的規則。

  直到今天,他才從那個裡見修二的身上,看到了另一個在孤獨堅持的自己。

  這隻存在於電視劇上的知己,讓他感到一絲慰藉,也感到更深的悲涼。

  結尾,定格在了財前五郎那張,在無影燈下因為手術成功而露出自信微笑的臉上。

  而畫外音,卻是另一個冰冷的聲音。

  「……在財前五郎教授輝煌的履歷背後,是另一些被遺忘在角落裡,無人問津的名字。」

  屏幕上,開始滾動出一行行白色的字幕。那是一個個因「醫療意外」而死去的患者的名字和年齡。

  田中誠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他覺得這種做法很大膽,但也僅此而已。

  這些名字對他來說,就只是字而已。

  直到,一個熟悉的名字出現,直戳戳地映入他的腦海里。

  【鈴木正男,67歲,死於術後並發感染】

  田中誠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鈴木正男……就是上個月,那個因為交不起住院費而被護士長趕出病房,最後在走廊盡頭的臨時床位上,孤獨死去的鄉下老人!

  他當時還天真地以為,老人真的只是因為並發感染這種不幸的意外而去世。

  但現在,一個可怕的真相陡然在他腦中浮現——

  那不是意外,那是人禍!是因為他貧窮,所以他被放棄了!

  是被這個冰冷的系統,默許甚至推動了他的死亡!

  而自己,這個自詡為有良知的醫生,當時卻什麼都沒做,甚至連一句質疑都不敢說出口!

  「啊……」

  極度的自責與悔恨充斥內心,想吶喊,想質問,卻連個對象都找不到。

  這是護士長的錯嗎?他捫心自問,或許有一點,但不全是,護士長只是按規矩辦事。

  那是負責他的醫生?也不是,這位醫生做了所有該做的事,診斷也沒有出錯。

  那是誰的錯?

  他不知道。

  憤怒,卻無力。

  怒而拔劍,四顧無人,心茫然。

  痛苦的哭聲,在空無一人的值班室里,久久迴蕩。

  ……

  與此同時,在東京另一端的一間書房裡。

  被譽為「電視評論界第一毒舌」的佐佐木信,緩緩地關掉了電視。

  菸灰缸里已經堆滿了菸頭。

  作為從業三十年的老炮,他見過太多所謂的社會派電視劇,大多是打著批判現實的旗號,實則隔靴搔癢。

  最終還是要回歸到溫情脈脈的相互理解上去。

  但今晚,他感覺自己的後背有些發涼。

  《白色巨塔》不一樣。


  它沒有煽情,沒有說教,也沒有給觀眾任何虛假廉價的希望。

  它就像自己劇中的那個角色一樣,無情地將那個在國民心中看似神聖的白色巨塔,一層層剖開。

  把裡面盤根錯節的傲慢、根深蒂固的腐敗,以及對生命本身的漠視。

  血淋淋地展示了出來。

  更讓他感到頭皮發麻的,是電視劇結尾,那份滾動的真實遇難者名單。

  「瘋子……」佐佐木取下眼鏡,揉了揉刺痛的眼睛,喃喃自語。

  「那個叫Seikai的傢伙,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他能想像到,從明天開始,整個日本的輿論場將會何等的天翻地覆。

  他也知道,醫師會那台無往不利的公關機器,將會如何瘋狂地運轉起來,將這部劇和它的所有主創都撕成碎片。

  他立刻打開電腦,顧不上已經是深夜,開始撰寫第二天的專欄稿件。

  自己必須在地震來臨之前,發出自己的聲音。

  就在佐佐木敲下第一個字的同時,繁星事務所的電話,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是前台。

  「工藤社長,」前台小姐的聲音十分驚慌,「我們……我們公司的官網好像被攻擊了。」

  工藤靜香立刻打開電腦。

  繁星事務所的官方網站,原本的內容全被抹去。

  只留下滿屏的紅字留言。

  「騙子!你們這些歪曲事實的媒體敗類!」

  「立刻停播!向全日本的醫生道歉!」

  「我們會讓你們付出代價的!」

  留言的下方,還附上了一個鮮紅的LOGO。

  那是日本醫師會的徽記。

  靜香看著那個徽記,臉色更加陰沉。

  戰爭已經打響了。

  而他們的敵人,比他們想像的還要更快,更瘋狂,也更……傲慢。

  他們甚至不屑於隱藏自己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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