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回到家裡
氣派的朱紅大門,兩尊漢白玉獅子昂首挺胸,威風凜凜。
門楣上面是龍飛鳳舞的【張府】二字。
有兩名年輕僕人正在看守大門,神態散漫,無所事事。
發現停留在門前的張干時,投去審視目光。
儀表堂堂,氣度不凡,一看便知不是尋常人。
是貴人。
但不認識。
這是哪裡來的貴公子,難不成他就是最近說的,那位即將學成歸來的大房公子?
大房公子從小離開張府,已經有十來年了,變化太大,認不出來也是正常。
兩人雖然只是看門,但這看門的工作其實很講究,必須心思縝密,眼睛賊亮,觀察仔細。
因為迎來送往,一個不慎就可能怠慢了貴客,不說工作搞砸了,如果主人怪罪下來,不死也會脫層皮。
也不能太過低聲下氣,有損張家顏面,主人也會怪罪。
所以看人必須得「准」,把握住火候。
什麼樣的人,就需要什麼樣的態度招待。
兩人都在暗暗打量著張干,看出此人不凡,揣測其身份。
張干看著大門,又看向高聳門樓後的建築,高屋建瓴,層層疊疊的廡殿頂,龍脊飛簷,古樸莊重。
蒼翠樹冠清楚可見,典型的深院大宅。
張干很快就收起視線,轉身離開,沒有入門的打算。
這裡是張家主宅,不是旁支居住的地方。
他當年居住的地方在街道另一邊。
以他如今的身份修為,若是想進主宅,不是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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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張家主脈嫡系所有人,都必須以禮相待,畢恭畢敬,就連家主也會親自笑臉相迎。
小時候的張干,就算想進主宅,也不會被允許,雖然是旁支,有著張家血脈。
也是比較疏遠的那種旁支,雖然未出五服,也已經親疏有別。
在張家的地位,比主宅的下人還要低些,需要看下人的臉色。
就算進了主宅,也會遭到嫌棄,如同打發叫花子一樣,很快就被打發離開。
張干從小就知道,這座氣派豪宅,不是他能隨便進出的。
雖然曾經為此感到不忿,但時過境遷,如今想起這些往事,這些不忿,都已經成了過眼雲煙。
煙消雲散。
不值一提。
這裡一整條街的宅子房屋,其實大都屬於張氏家族所有。
最氣派的張府豪宅,是家族主脈嫡系成員居住的地方,是主宅。
旁支之人居住在其他宅子,或房屋中。
樹大有枯枝。
再大的家族也有窮親戚。
張家的旁支之中,能混得上名頭的子弟其實不多,太多都是碌碌無為。
不過有著「張家子弟」這個名頭,加上張家資源幫襯,生活還是比普通百姓要好上很多。
旁支之中也分三六九等。
單論血脈,比起很多已經出了五服的旁支子弟,張干其實與主脈更親近,地位應該要高一些。
可惜父母早逝,背後沒有可以為他撐腰的人,血脈再近,也不能為他的生活提供幫助。
所以張干在旁支之中也沒有身份地位。
張家旁支眾多,想要獲得地位,必須拿出本事來,因此旁支之人十分務實。
如果旁支出現了英年才俊,往往會受到主脈的重用,畢竟有血脈關係,比起外人更值得信任。
張家創辦的私塾,既是為了培養家族人才,也是為了篩選人才。
磚石鋪成的路面,平整夯實,馬車駛過傳出轔轔聲。
張干對於這裡很熟悉,漫步其中,看著幾乎沒有多大變化的建築院牆。
……
片刻後。
張干來到一座有些古舊的宅子前。
院牆斑駁,牆根處長著苔蘚,刷成褐色的大門。
可以看到裡面的柿子樹,已經光禿禿,但枝條上仍掛著少量柿子,鮮艷的橙紅色,在蕭瑟寒冬中引人矚目。
張干看著從小長大的住處,心中百感交集。
這次回來是順道,也是為了還願。
如同積壓在心中很久的心事,雖然不是很重要,但必須要做。
在回來之前,張干覺得自己對於此地已經沒有多少感情可言。
但回來後,目睹舊居,藏在心底的感情重新湧現。
春暖花開般,攔都攔不住。
感情不是消失了,只是埋藏起來,被其他事壓下去。
其實牽掛羈絆始終存在,就像一根細線,看似隨時會斷,但事實上它的堅韌遠超想像。
只要一拉細線,就能拉起塵封多年的感情。
如果說,與施燕燕有段需要了斷的因果,那麼回家,就是一段需要續上的因果。
「不是所有因果都必須斬斷,斬斷前緣親情容易,
但這一斷,就讓自己徹底成了無根浮萍的孤家寡人,
修行之路漫長,留下足跡,就可以看到來時路,
認清自己從何而來,前緣親情就是一切的起點。」
張干看著大門上貼著的對聯,鮮艷嶄新。
眉頭輕蹙。
除此之外,大門還重新刷過漆,以前的赭色,變成如今的褐色。
張干記得當年離開時,赭色大門已經斑駁掉漆,頗為古舊。
顯然,有人住進這座宅子。
這是張乾的宅子,父母留給他的,不應該有其他人居住。
放出神識一探,頓時瞭然。
原來是他們。
張干如今可以稱得上的親人,已經寥寥無幾。
相較於其他旁支的住處,這座兩進宅子其實已經很好,父母在世時,在旁支中地位不低。
所以能留下兩進宅子給張干。
哢哢——
張干抬手敲門。
裡面傳出詢問的聲音,但張乾沒有理會,繼續敲門。
直到在嘎吱聲中,木門打開。
一名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出現在張乾眼前。
穿著暖和的羊皮襖,裡面是錦綢單褂,厚絨長褲,身形微胖有些富態,臉蛋圓潤。
像是慈眉目善的富家翁。
張干看著對方。
對方的樣子與記憶中一樣,沒有多大變化,只是胖了些,老了些。
張春輝,張乾的堂叔。
對方先是眯眼打量張干,然後眼睛微睜,認出了這是自家侄兒。
但沒有時隔多年見到親人那種,久別重逢的喜悅,反而露出作賊心虛的表情。
臉色有些難看,眉頭緊皺,透著不悅。
不像是看到侄兒,更像是看到討債的青皮上門。
不過張春輝很快就換了副嘴臉,露出和煦微笑。
「乾兒,是你嗎。」
「是我。」
「哎喲,真是乾兒,你總算是回來了,離家已經有十年了吧,
這一個人背井離鄉,杳無音信,讓堂叔擔心了很久,知道嗎。」
「不知道。」
「沒事,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在外面應該吃了很多苦吧,
快進來,讓嬸嬸給你盛碗熱湯喝,先暖暖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