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兩隻手抱著一身甲冑的柳書雪,湊近了她的臉,仔細看著。
「哎,好黑啊你,怪不得到處找不到呢,這麼黑,怎麼能讓人看得清。」
柳書雪不說話,眼睛裡流下淚來,沖得臉上的黑灰,一道白一道黑的,成了一個大花臉。
她抽抽搭搭地哭起來。
「行了,莫哭了,我帶你出城。」
柳書雪還是不說話,只是用力搖頭,將臉往林豐身上拱。
「哎哎哎,你的頭盔...」
林豐拍打著她的後背,安慰了好一會兒,才讓柳書雪平靜下來。
「走吧,再待下去,有人會來找你了。」
「林豐,我不能走。」
「哦,凡柔已經被我救出來了,在朱啟盛的宅子裡待著,很安全。」
「嗯,可是,還有趙天瑜姐姐呢?」
林豐頓時愣住:「趙天瑜?」
他知道趙天瑜,可是,此女並非跟自己一路,目前依然是大宗朝的長公主。
柳書雪連忙道:「天瑜姐姐一直跟我們在一起,也為我們工作呢,現在不知下落,我們不能放棄她。」
林豐苦笑:「可你也沒跟我說過啊。」
柳書雪把頭埋在林豐懷裡,低聲說道。
「是天瑜姐姐不讓說的,她只是想為大宗皇室報仇,跟我們算是聯盟。」
林豐點點頭:「嗯,這個說得通,只是,刑部和御林軍的兩處牢獄裡,我並沒有看到她。」
柳書雪皺眉思索著:「我們三個人被打散了,軍卒太多,誰也顧不上誰,她的身手最弱,估計逃不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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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她想起了凡柔。
「林豐,凡柔還好吧?」
「性命還在,只是受了些傷,在御林軍營中的牢獄裡,吃了不少苦頭。」
「只要活著就好,進了牢獄,苦頭是少不了的。」
柳書雪很看得明白。
「我正想辦法救她呢,一時卻沒想好,幸虧你來了。」
她仰起頭,看著林豐的眼睛。
「是不是想我了?」
「當然是想啊,所以才跑過來看看你。」
柳書雪一皺鼻子。
「哼,你是覺得城內危險了才來的吧,我們也正打算撤出去呢,誰知那邱介手段倒是厲害,沒來得及跑出去。」
林豐知道這娘們太聰明,啥事也瞞不了她。
想想也是,如果不夠聰明,在這個環境裡,根本活不到現在。
「咱先去朱啟盛的宅子裡再說其他,這裡太亂。」
柳書雪仍然搖頭。
「我暫時不能離開,御林軍車騎將軍鍾無極,我想爭取讓他反出大正,現在正是個好時候。」
「有危險不?」
「沒有,他很聽我的話,只要再加把勁,估計讓他反水的可能性很大。」
林豐給她擦了擦小臉上的黑灰。
「一個車騎將軍而已,不值得你再去冒險,還是跟我走吧。」
柳書雪倔強地繃起臉。
「不,這是你給我的工作,善始善終是我的準則,就算離開這裡,也得讓我傾覆了這個天下名都。」
林豐笑起來,用手捏了捏柳書雪的小鼻子。
「行,保住你這條小命,也是老子的準則,我們保持聯繫。」
「嗯,謝王爺成全,你們就待在朱啟盛的宅子裡,等我消息。」
兩人又膩歪了一會兒,直到巷子口有甲冑亂響時,才依依不捨地分開,各自轉身。
林豐找到了柳書雪,心情舒暢,不再亂轉,直接飛身而起,快速掠過重重屋脊,很快就回到了朱啟盛的宅子裡。
趙天瑜被一根細鎖鏈,栓在一座淒冷殘破的房屋角落裡。
這裡她也曾來過一次,是自己小的時候,跑過來玩的。
當時這座房子裡還住了一個失寵的嬪妃,自己好像還跟她說過話。
她印象中的嬪妃,面黃肌瘦,形象悽慘,頭髮髒亂,鼻涕眼淚抹的到處都是。
冷宮,該是每一個進入皇宮的女子,最害怕的地方。
沒想到,時至今日,自己會被鎖在這裡面。
其他人是住在這裡面,輪到自己,卻是被鎖著。
當時,她跟柳書雪凡柔三個人,被大批御林軍圍住時,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可她不同於凡柔和柳書雪,她是大宗朝的長公主,從小就錦衣玉食,富貴榮華。
她沒有自殺的勇氣,眼見凡柔拼死反抗,就是懷了死志。
趙天瑜很羨慕凡柔的勇敢,鄙視自己的軟弱。
可是沒辦法,骨子裡帶的性格,讓她放棄了抵抗和自盡的念頭,被人摁倒擒住。
再後來,便是被邱介認出身份,送進了大正皇宮。
大宗時的皇族裡,她趙天瑜是十分亮眼的,不但生得漂亮,而且權力還高到了天際。
那時,誰敢不認識她趙天瑜?
大宗朝廷上下,凡是有頭有臉的人,都對她趙天瑜嘖嘖稱讚,莫不是以認識長公主為榮。
而此時,昔日無限榮光的大宗長公主,卻被人捆成了個粽子模樣,提來提去,任人觀看。
趙天瑜羞憤欲死,卻又無可奈何。
她從大正太子趙堅的眼神里,看出了得意,嘲諷還有憐憫。
這個昔日在她眼裡的小屁孩,是個在宮裡不受人待見的外生子,也能高高在上地看著自己。
趙堅沒有殺她,只將她鎖在冷宮裡,讓她知道自己的下場會十分悲慘。
趙天瑜已經開始後悔,自己沒能像凡柔一樣勇敢面對死亡。
白白受了這麼多侮辱。
趙天瑜熟悉皇宮內的一切,更知道,如此深宮大院,不但金甲武士護衛嚴密,而且還藏了許多不知名的高手。
就算柳書雪智計百出,也不可能從如此一個防守嚴密的地方,將自己救出去。
她只能絕望地等待著自己的悽慘落幕。
太子趙堅的精神又好了些,他的身體在這些日子的小心保養下,也漸漸恢復。
今天,趙堅將大將軍邱介,丞相安正道,兵部尚書沈餘三位老臣召到了成德殿內。
他不能再等了,眼看著堅定站在自己身側的老師,丞相安正道,肉眼可見地衰老下去。
邱介的精神也時常萎靡,說話丟三落四的樣子,估計支撐不了多久。
趙堅必須在這兩位老臣倒下之前,將登基的事完成。
此時,安正道和邱介都被賜了一張椅子坐了。
沈余仍然站在龍書案一側,等待太子說話。
趙堅沉吟良久,才緩緩開口。
「諸位愛卿,孤有一個噩耗想跟你們說一說...」
他稍微停頓,眼睛掃視著幾位老臣。
三位老臣神色木然,安靜地等待太子後文。
趙堅的眼睛裡流下淚水。
「父皇他...已於昨晚子時一刻...駕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