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朱明中箭的瞬間，正在與黑狼衛死戰的淨軍士兵們猛地一僵，他們有些人難以置信看向刑台中央。
當確認皇帝胸前插著箭矢，他們眼中被巨大的絕望填滿。
下方混亂奔逃的百姓中，無數雙眼睛也驚恐地聚焦在刑台之上。
就連正在瘋狂搏殺的李若璉和富察·多隆動作都慢了半拍。
整個喧囂血腥的西市口刑場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皇帝中箭了？
在萬民之前，在剛剛祭旗立誓之後？
難道這剛剛燃起一絲希望，就要如此崩塌？
富察·多隆的臉上爆發出狂喜的獰笑。
雖然他不知道這些箭是誰射的，但只要崇禎皇帝死了，剩餘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多隆仿佛看到了潑天的富貴和榮耀在向他招手。
李若璉目眥欲裂，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悲吼，想要不顧一切地想要撲向朱明。
「皇爺。」
王承恩發出悽厲到不似人聲的哀嚎，連滾爬爬地撲到朱明身邊。
石大柱掙扎著想要站起，卻被劇痛和脫力死死拖住，只能發出不甘的咆哮。
范景文、李邦華等人面無人色，身體搖搖欲墜。
無數百姓發出驚恐的哭喊，絕望如同瘟疫般瞬間蔓延。
就在這天地失聲、絕望即將吞噬一切的至暗時刻。
那個玄色的身影竟撐著地面緩緩站起。
此刻陽光刺破鉛灰色的雲層，恰好投射在刑台最高處。
朱明胸口的箭杆在陽光下反射著金屬光澤，箭尾的翎羽隨著他的動作微微顫動。
朱明站直了身體。
他無視胸口傳來的劇痛，竟將插在胸口的箭矢拔了出來。
露出了內里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鎖環軟甲，不過這層軟甲已經被穿透。
但軟甲內層還有件更為堅韌的精鋼鱗甲。
隨著箭矢被拔出，鮮血順著甲葉的縫隙滲出，染紅了內襯。
朱明也沒料到兩層內甲竟然都被射穿，幸而箭矢卡在第二層鱗甲上，只有尖端部分刺破了些許皮肉。
他的目光掃過下方的戰場，掃過每一個士兵……
然後，他開口了。
朱明的聲音並不洪亮，甚至因為胸口的劇痛而帶著一絲沙啞：
「看到了嗎？朕的將士們，朕的子民們。」
他猛地將手中的弩箭指向下方那些仍在負隅頑抗的黑狼衛：
「這就是朕的敵人，這就是那些躲在陰溝里、見不得光的鼠輩，他們害怕了，他們恐懼了。」
「他們恐懼朕，恐懼朕要帶來的新天，恐懼朕的子民將要挺直的脊樑。」
緊接著朱明的聲音陡然拔高：
「他們想用一支冷箭就想射倒朕，射倒這煌煌大明？」
「朕只能說，這群陰溝里的臭蟲是在做夢！」
「朕的身上穿著大明將士的忠勇，穿著天下萬民的期盼，穿著列祖列宗賦予朕再造乾坤的使命，這箭…」
他高高舉起那支箭矢，帶著一種睥睨天下的狂傲：
「只能讓朕流血，卻也讓朕的骨頭更硬，讓朕的刀更利，讓朕的決心更加堅不可摧。」
朱明猛地將弩箭擲於腳下。
「朕在此立誓，此箭之仇，此血之恨，朕必以十倍、百倍用那些魑魅魍魎的血來償還，用他們主子的頭顱來祭奠。」
隨後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因他話語而熱血沸騰的士兵：
「將士們拿起你們的刀，握緊你們的矛，用這些鼠輩的血，告訴這天下。」
「告訴所有覬覦我大明江山的魑魍魍魎。」
「朕，就在這裡！」
「只要朕在這裡，這天變不了！」
「這大明就亡不了！」
「殺！！！」
最後一聲「殺」字，如同點燃了炸藥桶的最後火星。
刑台上下的淨軍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力量，雙目赤紅，悍不畏死地撲向殘餘的黑狼衛。
那氣勢如同決堤的洪流，足以碾碎一切。
「不…不可能。」
富察·多隆看著如同戰神般屹立不倒的皇帝。
他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和絕望。
他精心策劃的斬首，竟然…竟然成了對方凝聚人心的祭品。
這巨大的心理落差，讓他心神瞬間失守。
然高手對決，生死一線。
就在多隆心神劇震的剎那，一道冰冷的刀鋒，毫無阻礙地刺穿了他肋下鎖子甲的薄弱連接處，接著沒入其胸口。
多隆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低下頭看著胸前透出的繡春刀尖，體內的力量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下輩子，記得別惹不該惹的人。」
富察·多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湧出大量帶著泡沫的鮮血。
接著他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高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距離西市口刑場足有數百步之遙的一座樓房頂層。
博爾濟吉特·阿敏放下了手中的單筒千里鏡。
他的臉色顯得異常陰沉，握著千里鏡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
透過千里鏡，他清晰地看到了富察·多隆的覆滅。
看到了那驚天一箭被擋住後，皇帝非但未死、反而藉此凝聚起滔天士氣的震撼一幕。
更看到了自己派出的那幾名神射手在射出冷箭後試圖潛逃，卻被早已埋伏在撤退路線上的淨軍如同瓮中捉鱉般絞殺。
「蠢貨…一群蠢貨…」阿敏的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怒意。
多隆的魯莽不僅葬送了自己和一批精銳，更徹底暴露了京畿黑狼衛最後的潛伏力量。
「頭兒，毒箭小隊失手了，被淨軍的暗樁堵在巷子裡。」阿敏一個心腹手下聲音帶著顫抖說道。
阿敏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雖然他不支持多隆的行動，但此次行動既然已經無法挽回，那就做得儘可能的完美一些。
畢竟要是真能殺了崇禎，那真是大功一件。
只是可惜……
阿敏再睜開雙眼，他眼中只剩下如同寒潭般的冰冷。
「收拾東西。」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意。
「立刻撤離所有據點，並讓所有的人在京城裡蟄伏，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妄動。」
隨後阿敏毫不猶豫地轉身，迅速消失在原地。
多隆的死意味著京畿的棋盤已經被徹底打亂。
他必須立刻將這裡發生的一切，尤其是崇禎煽動民心的能力，以最快的速度傳遞給遠在關外的攝政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