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天花板。
不，是熟悉的江城公園。
林循站直身子，從褲兜里摸出手機，動作絲滑的瞅向手機屏幕。
九點四十四分。
距離十點十分還剩下二十六分鐘，這次回溯後的空檔時間比以往長很多。
快速整理好思路，他再次一個電話給葉茉茉撥了過去。
「嘟嘟嘟……」
「餵。」
出乎林循意料的，這次電話很快便被接通了。
「呼……你現在在哪裡？」聽到女孩的聲音，他在心底暗暗鬆了口氣。
是還活著的葉茉茉。
林循瞬間就理解了石頭門男主聽到嘟嚕嚕聲音時的那種安心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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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前面十次的經驗，他差不多明白了。
在女孩出現在公園時，阻止慘劇發生這條道路多半行不通。
如今回溯時間越發提前，少女目前還沒出門的可能性比之前都要大。
有希望！
「你是？」手機那頭，少女的聲音一如既往冷靜又清冽。
想到女孩不久後就會變成可憐的冰冷屍體，林循的語氣不自覺的軟和了不少。
「我是林循，你的同班同學。我有十萬火急的事要來找你，你現在在哪兒？」
「……告白？」
「很遺憾，雖然現在是春天，但我對你沒有那方面的想法。」
「……」
「是更重要的關乎性命的事情，請告訴我你現在的位置。」
「開玩笑？」
「不是。」
「……」
緊接著是一陣沉默。
正當他擔心電話被掛，絕望的輪迴又要重來，打算再找個理由圓場時，葉茉茉淡淡的聲音飄了過來。
「我在交通小區門口。「
「你現在是準備打車？」林循追問。
「……嗯，所以你有什麼事情麼？」少女的聲音沒什麼起伏。
「三言兩語說不清，總之是人命關天的事情，你現在立刻回家，等我過來找你。」
他不能確定少女如果繼續站在小區門口，意外還會不會發生。
在前面的循環里，葉茉茉出事的地方分布在江城公園距離大門方圓一公里內的不同地點。
出事方式都是車禍。
假如少女註定會在某個時間被撞身亡的話，那最好的方法便是讓她待在一個絕對不會有任何車輛出現的地方。
一樓也不行。
「嗯？」
「就是這樣，在家等我。」
時間緊急，他沒有再作任何解釋便掛斷了電話。
跟對面的棉花糖攤位老闆提了個醒，指了指草坪上手掌會被簽子戳穿的小男孩，林循當即衝出公園，攔下了一輛的士。
時間到了九點五十分。
「去交通小區。我老婆快生了，麻煩師傅您開快一點。」林循坐上車，面不改色心不跳的開口。
「在小區生？你看起來……」司機從後視鏡里偷瞄了他幾眼，欲言又止。
生孩子在小區生？
算了，不想了。
一筆生意而已。
「我只是長相比較年輕，麻煩您了。」林循語氣一本正經，表情毫無破綻。
沒有再多解釋什麼，他默默在心底繼續計算。
交通小區離公園的距離不算遠，如果再加上紅綠燈時間，到達目的地大概需要花費十五到二十分鐘。
如果司機師傅開得再快一點，路上運氣也比較好的話，可能十五分鐘內就能到小區。
應該來得及。
「嘖……」聞言，司機師傅咋了咋舌。
現在的年輕人真大膽啊……
他在心底八卦腦補了一番，最終還是加快了油門。
路上路況一般。
眼看前方的車輛越來越多，司機師傅乾脆在紅燈時猛地打方向盤，衝進一條堆滿共享單車的巷子。
五分鐘、六分鐘……
路上，林循給葉茉茉連發幾條好友請求。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可他發過去的消息卻並沒有得到任何回音。
女孩一次又一次在面前死去的畫面始終縈繞在林循的腦海里。
此時此刻，他甚至還能設身處地的回憶起那濃烈刺鼻的血腥味。
如果不能儘快解決這件事情，不僅僅是葉茉茉的生命問題，他也會被困在循環中無法逃脫。
時間久了，恐怕女孩還沒救活，他自己都會瘋掉。
「小伙砸，這個地方太堵了，根本開不動。」
的士駛入大路的時候，出現了極其嚴重的堵車情況。
司機師傅拍拍方向盤，又回頭向眉頭緊鎖的他看去。
林循正盯著手機秒表時間。
十點零五分十五秒。
還剩五分鐘。
「嘟……」
好友請求沒有通過，電話也沒有再次打通。
他並不確定少女有沒有聽他的話直接回家。
如果沒有回去的話，他沒法確定循環究竟能否結束。
道路上的車喇叭音一聲接著一聲的響著，可排得老長的車流卻沒有一點兒向前流動的跡象。
如果此時此刻用跑的，恐怕也不一定來得及。
可是……
「師傅我先下車了。」林循將兜里的一把零錢全部丟到了車裡，打開車門便嗖地沖了出去。
不知道能不能趕上。
他邁開步子，用盡全力奔跑著。
還剩三分鐘。
林循上氣不接下氣地向前狂沖。
他的肺部也開始一陣又一陣的抽痛起來。
明明是初春，林循背後卻出了層層熱汗。
四面八方的車鳴聲不絕於耳。
運動鞋底與地面不斷的摩擦出刺啦聲。
他穿梭在車流里，朝不同方位的空隙處快速移動著。
中途有幾次，林循差點撞上道上的行人。
可他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還差一點就能到目的地。
林循心跳速度極快，心臟像是要從胸腔中蹦出來。
額頭的細汗滑落到他的眼睛裡，他的視野開始變得模糊。
還剩十秒。
小區大門近在咫尺。
他伸出胳膊抹了把汗，抬眼用力向前看去。
穿著白裙戴著貝雷帽的女孩正捧著書，端坐在保安室旁的座椅上。
注意到他的身影，少女站起身，將書本放進了手提袋中里。
沒有回家？
林循呼吸愈發紊亂。
「別過來。」
葉茉茉已經朝他的方向走了過去。
林循的腦子嗡嗡嗡的疼。
時間突然變得粘稠。
他看到路旁停住的銀色車輛忽然發動了。
像是老天在開玩笑似的，那輛車的輪胎莫名其妙打起了滑。
眼前一片銀色。
林循的視線被車輛遮蓋住了。
隨之而來的是比之前更加刺耳的引擎轟鳴。
「砰。」
又是一聲悶響。
「呀！！！」
「啊！！！」
四周尖叫聲此起彼伏。
被氣流掀飛的貝雷帽在空中劃出一道長長的弧線。
滾燙的血點濺到了林循的臉上。
少女手提袋裡的手機和書被震飛了老遠，鮮血把白裙染成了一片鮮紅。
葉茉茉肩膀微微顫抖著，瞳孔里倒映著他慘白的臉。
林循搖搖晃晃的走上前去。
他看著少女的眼睛，緩緩蹲下身。
林循很想說些什麼，喉嚨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腦海里走馬燈一般閃回了過去有關女孩的各種記憶。
你還記得我嗎？
那個時候的你為什麼不告而別？
這些年你經歷了什麼？又為什麼變成了如今這副清冷的樣子呢？
如果可以救下你，真想問問你這些事啊……
林循看著女孩已經失焦的瞳孔，眼皮越來越沉。
熟悉的眩暈感再一次朝他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