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野里一片黑暗。
林循站在黑暗裡，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聽不到。
五感似乎大多都被剝奪，只有身體內部的微弱的灼燒感和骨頭縫中透出的酸疼，提醒著他自身的存在。
他死了嗎？
還是快死了？
林循努力的想睜開雙眼，卻怎麼都無濟於事。
冥冥之中，他好像聽到了什麼人在叫他。
有什麼軟軟的帶有溫度的東西正輕輕地、一點點地試圖掰開他壓在身側的胳膊，將什麼冰冷的玩意插了進去。
緊接著，又有一個毛茸茸、熱乎乎的東西，毫無預兆地「邦！」的一下，結結實實、乾脆利落地砸在了他的胸口正中央。
「唔——！」昏迷中的林循被砸得悶哼一聲。
這是謀殺嗎？
是謀殺吧？
很快，似乎是為了彌補前面這些粗暴的動作，一塊冰涼濕潤的塊狀物被輕柔地覆蓋在了他的額頭上。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股淡淡的、清冽的熟悉香氣。
林循感覺自己滾燙的熱意似乎降下來了一點。
他試圖翻身，可是身體沒有力氣。
胸口那個「邦」一下砸下來的、毛茸茸熱乎乎的重物也沒有離開。
甚至在他悶哼之後，那個玩意還調整了一下姿勢，發出了一聲滿足的、低沉的呼嚕呼嚕聲，心安理得地在他胸口趴下了。
林循：「……」
他混沌的大腦艱難地處理著信息。
軟軟的有熱度的掰開胳膊的……應該是手。
「邦」的一下砸胸口的毛球，是貓。
後面是冰涼的毛巾以及？葉茉茉身上的香氣？
他這是怎麼了？
發燒了？
見到本已死去的奶奶後發燒……好像挺合理？
林循腦子清醒，身體卻醒不過來，像鬼壓床了一般整個人完全沒法動彈。
【要不還是叫救護車吧。】
【燒到三十八度六了。】
【他呼吸好重，看起來很難受。】
【果然還是救護車？】
少女的心聲傳了過來。
喂喂喂，不至於的不至於的。
三十八度六是死不了人的。
他只是見到了奶奶順便發了個燒而已，不至於死的。
不過如果繼續讓貓咪老師壓著的話就不一定了。
他可能能有幸成為史上第一個被自家貓壓斷氣的病人，死後打破吉尼斯紀錄。
在意識中拼命掙扎半天，還念了好多次核心價值觀後，林循萬分艱難的睜開了雙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張湊得極近、放大了的、寫滿緊張和一絲……尷尬？的精緻面孔。
少女正彎著腰，一手按在他額頭上那塊冰涼的濕毛巾邊緣，另一隻手則伸在半空，似乎剛才正試圖把某個「重物」從他胸口推下去，但未果。
葉茉茉雙眼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二人之間的距離近到他能清晰地看清少女微微顫抖的睫毛，以及那雙漂亮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女孩額頭上沁著細汗，幾縷墨色髮絲貼在頰邊，呼吸有些急促。
真漂亮啊……
林循昏沉的大腦閃過這個念頭。
女孩近在咫尺。
呼出的氣，帶著陣陣清香的縷縷髮絲都一一拂過他滾燙的臉頰，帶來一絲微弱的癢意。
「呀，啊。」葉茉茉瞳孔驟然睜大，驚呼一聲，往後退了幾步。
【太近了……靠太近了。】
【被發現了。】
【他會不會發現我剛剛在暗中觀察他？】
【什麼時候醒的？】
【要不再把他拍睡著然後叫救護車？】
「……」林循心底有苦說不出。
他努力偏頭。看向女孩。
女孩小臉一臉鎮定，面部表情淡然。
如果不是聽到的心聲加上耳朵還有一抹紅，林循真要以為葉茉茉波瀾無驚，自己幻聽了。
雖然他很在意把他拍睡著這句話。
果然是要謀殺吧？
貓咪殺他未果，人緊隨其上？
「先把貓咪老師抱下去吧。」林循顫抖著手指，指了指胸口的毛團。
這才沒多久，貓咪老師怎麼就敦實了這麼多？
還是因為他現在太虛了？
聞言，少女趕緊上前兩步，伸出手，有些笨拙地試圖抱起那隻他胸口的小祖宗。
女孩動作極其小心，生怕弄疼了貓或者讓貓爪子拉扯到他。
貓咪老師顯然對這塊溫暖的「貓床」十分滿意，對於被強行驅趕表示強烈抗議。
它扭動著身軀，四隻爪子牢牢扒住林循的衣服上。
【爪子勾住了……】
葉茉茉試圖托住貓的肚子把它抱起來，但貓咪老師像一灘融化的冰塊，只知道軟綿綿地往下墜。
她沒辦法，只能將貓咪老師的爪子一個個掰開。
場面一度十分狼狽。
一股莫名的笑意還是衝上了林循喉頭。
「噗……咳咳咳……」
「救……救護車？」少女已經把貓咪老師放在了地上。
「咳……不，不用。」林循終於喘勻了氣。
他擺擺手繼續道：「客廳電視櫃下面的抽屜里，有退燒藥和感冒藥，麻煩你幫我拿一下，吃點藥睡一覺就好了。」
「喝藥就可以了？」
「是的，我身子質量很好，身子骨槓槓的。」
「啊……喔喔。」葉茉茉遲疑了一下，還是點點頭，轉身快步走出了臥室。
一陣噼里啪啦聲。
過了好幾分鐘，女孩才拿著藥和一杯溫水回來。
高燒帶來的眩暈感依舊強烈，但林循的意識比剛才清醒了不少。
他的目光在熟悉的臥室里掃視了一圈。
書桌、衣櫃、牆上貼著的舊海報。
沒錯，是他自己的房間
「說起來，你怎麼在我房間？」這個問題從他睜眼看到女孩就存在了。
這麼久以來，少女就算來他家擼貓，也不會進他的房間，極有邊界感。
葉茉茉眸子閃過一絲動搖。
【我不是變態。】
「貓咪老師給我發語音，發了好多條，我聽到好多聲貓貓叫，覺得不太對勁，就來看看。」
她語速飛快解釋。
【應該是貓咪老師看你一直不醒，餓極了在旁邊兜圈按住了手機好多次吧？】
【或者它覺得你睡死了？所以給我發消息？】
「貓……發語音？」林循一愣，隨即臉色微變。
他猛地伸手在身側摸索，手掌拍了好幾個地方，才摸到了自己的手機。
發消息的是他的微訊大號。
確認完這點，他的肩膀才鬆弛一點。
「你在緊張什麼？」葉茉茉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這反應會不會太大了？
「我這是不舒服導致的表情失控。」林循語氣平靜。
決不能露餡。
「你瞞著我什麼？」
「沒有。」
「跟我有關的不能讓我看的事？」
【他跟小林循討論我什麼了？】
「沒有。」
「那……喝藥？」女孩沒有繼續跟他爭論，將杯子和藥遞了過去。
「謝謝。」
「不客氣……」
【感覺有鬼。】
【他怎麼了？】
【好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