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新聯歡會」開始了!
一位女編輯拿著話筒,請人文社的領導講話,眾人在每一個領導講話後都熱烈地鼓掌。
輪到秦老講話時,秦老站了起來。
秦老拿起話筒,話未開始講,先咳嗽了幾聲,聽聲音卻不是裝的,秦老的咳嗽真的是越來越厲害了:
「同志們,新年好!」
秦老的話音剛落,舟倡義就帶頭鼓起掌來,大家紛紛鼓掌。
秦老後面的話,張啟民都沒認真聽,一來這有線話筒的擴音效果實在是差,才說一句話,就發出刺耳的「吱吱」聲,二來就在鼓掌的時候,坐在他斜對面的納蘭一直拿眼神在往他這邊瞧。
明天就是1988年的1月1日了,1987年就要過去了,幾個小時後就要迎來新的一年!個個人臉上都洋溢著興奮的表情。
秦老講話的最後一句是:「我建議,先吃餃子!」
眾人都開心地笑了起來,忙著準備碗筷。
餃子已經在外面走廊的煤爐上煮開了,隨著一盆盆餃子被端進屋來,屋子裡頓時熱氣騰騰,新年的氣氛開始瀰漫。
納蘭是負責端餃子的人之一,當她把一大盆餃子端到張啟民面前時,朝張啟民輕輕微笑了一下。
張啟民愣了一下,總感覺納蘭和之前有什麼不同。
納蘭看向自己的眼神,比那天請自己簽名的時候更加興奮,臉上不知是因為忙碌還是激動,紅撲撲的。
張啟民突然想起來了,那天納蘭是戴眼鏡的,今天納蘭竟然摘掉了眼鏡,怪不得她的眼神比上次更加清澈了。
吃過餃子,社裡的老領導們都聲稱因為身體原因先撤了,眾人起身相送。
秦老也先撤了,走之前風趣地說道:
「把美好的時間,留給年輕人!」
眾人又是一陣喧笑。
等聯歡會的第一個節目過後,龍式輝等幾個年紀大的編輯也先後回去休息了。
會場上剩下的大多是年輕人。
這個時候,那台夏普777錄音機嘶嘶轉動,喇叭里飄出《藍色多瑙河》的旋律。
當音樂響起來的時候,氣氛頓時就不一樣,眾人都興奮起來。
儘管音質不是很好,卻絲毫不影響青年們挽手舞蹈的興致,校對科的兩位女編輯率先上場,開始跳起了交誼舞。
張啟民的身旁,舟倡義悄聲說道:
「啟民,你看,兩個女的跳舞多沒意思,你主動一點,去邀請納蘭跳支舞!」
「這……舟老師,這太唐突了吧?」
「有什麼唐突的?你不主動,難道要人家倒過來邀請你?」
「我……」
對面,納蘭的眼睛餘光已經看到了舟倡義和張啟民朝著她議論,就在張啟民正打算起身時,納蘭似乎預感到了什麼,臉上湧上了一抹紅暈。
張啟民拿眼睛往周圍瞧了瞧,此刻,會跳舞的都在跳舞,不會跳舞的都在抽菸、喝茶、嗑瓜子,嘮嗑。
這時,一個女編輯走了過來,對舟倡義道:
「舟老師,你能請我跳一支舞嗎?」
舟倡義頓時尷尬至極,拒絕也不是,接受也不是,勉強站了起來,和女編輯匯入了舞蹈的人群中。
張啟民看到舟倡義被女同事一鼓動,真的是趕鴨子上架,他身體僵硬,一手小心翼翼摟著女編輯的腰,就像摟著一棵東北大人參。
這也太小心了……張啟民不忍再看下去。
他望望斜對面,納蘭正一個人孤零零地坐著,眼睛看著跳舞人。
張啟民站起身,來到了納蘭面前,伸出手,稍稍一彎腰做出了一個「請」的姿勢,嘴裡說道:
「納蘭姐,我能請你一起跳舞嗎?」
納蘭聞言,沒有吃驚,慢慢地回過頭來,臉上卻已經是一臉羞色,她遲疑地站起身,張啟民趕忙把手伸出去,輕輕托住了納蘭的手掌。
一股溫潤的感覺,瞬間在張啟民的手心裡蕩漾開來。
讓張啟民驚訝的是,納蘭的舞技非常一般,沒跳上幾步,納蘭就踩上了張啟民的腳背。
她發現後,臉立刻紅了。
張啟民輕聲說道:
「沒事,你跟著我的節奏,慢慢來……」
聽了張啟民的話,納蘭慢慢鎮定下來,果然按照張啟民的引導,腳下的步子流暢了許多。
看到納蘭逐漸適應了腳下的節奏,張啟民輕輕在納蘭耳邊問道:
「納蘭姐,你今天怎麼沒戴近視眼鏡?」
納蘭聞言,答道:
「我本來就沒有近視啊……」
張啟民覺得甚是好奇,追問:
「那天,在食堂我看到你戴眼鏡了,我很好奇……」
納蘭聞言露出了一個迷人的微笑:
「那是我戴的平光鏡,是校對稿子時保護視力的。」
「哦,原來是這樣。」
張啟民也笑了起來,他小心地托住納蘭的手,儘量讓自己的腳步適應納蘭的步子:
「我猜,納蘭姐是滿族的吧?」
「你怎麼知道我是滿族?」
「我猜的。」
「其實我是滿族,從我的姓氏就能看出來,一點兒也不難。」
張啟民想了想,說道:
「納蘭姐說得很對,但我是在知道你的姓之前就已經猜到了……」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
正說著話,身邊的人不小心碰到了張啟民,張啟民趕忙穩住重心,這影響了納蘭,納蘭猝不及防就要往後倒去。
張啟民扶在納蘭腰上的手一用力,納蘭的身體立刻往張啟民這邊倒了過來。
兩個人的身體緊緊地貼在了一起……
幾乎是一瞬間,納蘭的臉紅透了。
等張啟民尷尬地擺正身體的時候,納蘭微微低下頭,只留給張啟民一縷額頭的碎發。
接下來的時間裡,納蘭的步子連續出錯,她的腳連連踩到張啟民的腳背上。
張啟民感受著納蘭的一次次踩腳,這個體驗真的是太獨特了,他特意放慢節奏,慢慢地,納蘭的步子又開始恢復了順暢。
「納蘭姐,你們滿族人有什麼不同的風俗習慣嗎?」
納蘭聞言想了想,說道:
「也還好的,沒有大不同。」
「你平時經常跳舞嗎?」
「不經常,只是在大學的時候學會了而已……」
「原來是這樣……納蘭姐既然是滿族,你會騎馬嗎?」
納蘭聞言,輕輕一皺眉:
「騎馬?我小時候騎過,不太會,你的問題問得好奇怪……」
張啟民一本正經解釋道:
「納蘭姐,跳舞其實和騎馬差不多,熟練了就好,你就把我想像成一匹馬,你一隻手扶著我的肩,就像扶著馬鞍;一隻手拉著韁繩……」
說著話,張啟民輕輕握了握掌心裡納蘭的手。
聽了張啟民的話,納蘭剛剛恢復正常的臉色,又紅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