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琳給張啟民的時間,是「二月六日傍晚前入住靜安賓館」。
張啟民推測,「青年作家座談會」,便是二月七日舉行了。
時間上,還很寬裕。
張啟民腦海里,再次動筆的念頭,從茅山回來休息的幾天裡就已經形成。
如果說《河邊的失誤》裡面的兇殺案有偶然性,《消失的她》裡邊的案件過於隱蔽,那麼,現在張啟民要寫的這一部小說,將顛覆前面的兩部。
張啟民現在要做的是,如何將故事和當下的時代和人的觀念相融合。
如果更適合當下人的觀念,那麼引來的爭議會少一些。
當然,融合得不是很好,也能在效果上起到特立獨行,橫空出世的感覺。
如何拿捏這個「度」,是張啟民需要解決的問題。
想法一旦形成,就有了動筆的衝動。
但是,張啟民還不打算立刻動筆,他想等到年後,等腦子裡糾結的全部問題都解決後,一口氣把它寫出來!
現在,《收穫》的邀請盛情難卻。
錢江省離申城也不遠,只要坐長途汽車到達杭城,選擇的交通工具也有了餘地,火車或長途汽車都能抵達申城。當然坐飛機也是可以,但沒有那個必要。
上個月頭上,從燕京回錢江的那一路,那種在大地上行走的感覺,張啟民非常難忘。
是時候,在那些「青年作家」面前亮亮相了!張啟民按捺住有些激動的心情。
張啟民先回了一趟安仁南山村。
他是當天去當天就回的,家裡最不舍的是爺爺和奶奶,千叮嚀萬囑咐:
「民兒,快過年了,這次走了早點兒回來……」
張啟民緊了緊肩膀上的背包帶,望著兩位老人,答道:
「知道了,爺爺奶奶,過年我肯定回家的!」
得到了張啟民肯定的回答後,兩位老人才放他離開。
兩天後。
張啟民從瀧泉出發,乘長途汽車來到杭城。
出了汽車站,張啟民掏出隨身帶的筆記本。筆記本上,記著陸遲陸老留給他的住址。
一個小時後,張啟民來到了位於西湖邊北山路上的陸老寓所。
當房門敲響的時候,門內一個老人帶著磁性的嗓音響了起來:
「你哪位?」
張啟民大聲答道:「陸老,我是瀧泉的張啟民。」
門內竟沒了聲音!
正當張啟民猶豫著離開的時候,門開了,一頭銀髮的陸老正站在門內,身上穿著一件高領的時髦羊毛衫,從領子處可以看出他是剛剛特意換上的。
陸遲的身旁,一個五十多歲的婦女還在為他整理衣服,看似是保姆。
「陸老,您好!」
「快進來,快進來,啟民。」
陸老的熱情不亞於見到了一位老友。
陸遲看到張啟民在門口的桌上放下拎在手裡的一袋水果,責怪道:
「啟民,你來就來,不要買什麼東西嘛。」
張啟民笑道:「陸老,我沒有買什麼,只是一些水果而已。」
在陸老的責怪下,張啟民打量起陸遲的寓所來。
陸遲領著張啟民穿過客廳,來到了一扇門前,推開門,張啟民發現原來裡面別有洞天:
兩個巨大的書架占據了房間左右兩面牆壁,南面的窗戶前是一張寫字桌,從窗口往外望去,可以望得見西湖。
房間裡還放著一張行軍床。
張啟民心說,陸老這是坐擁書海啊!
張啟民看到,有一個書架里,擺著幾張陸遲年輕時候的照片。
等等……張啟民發現一張照片顏色發黃,裡面的一個青年學生模樣的人站在一個留著標誌性濃密八字須、身穿長衫的中年人旁邊。
這是魯……?那旁邊的人是誰?難道是青年時期的陸遲不成?
這讓張啟民震驚不已。
讓張啟民震驚的還有,另一張可以辨別出陸遲本人的照片裡,和陸遲同框的竟然是巴老!
陸遲看張啟民在看照片,也沒有介紹,只是笑呵呵地看著。
張啟民覺得自己有些失態,看陸老已經在寫字桌前的藤椅里坐下,他也便在對面的一把椅子上坐下身來。
陸遲的聲音非常親切,微笑著說道:
「啟民,我想到你會來的,只是比我預想中的早了些……」
張啟民聞言有些慚愧:「陸老,本該早來拜訪您的,只是之前確實比較忙。」
張啟民轉身從自己隨身的背包里,取出了一個物件,擺在寫字桌上:
「陸老,這是我送給您的一件小禮物,相信您一定會喜歡的。」
陸老皺起眉頭,看著張啟民把包在外面的舊報紙一層層揭開,一件瀧泉青瓷出現在陸遲的面前。
「這……」
陸遲雙手捧起青瓷,仔細端詳起來。
張啟民看到,此時的陸遲和之前完全判若兩人,他用目光凝視青瓷表面,手指不斷地摩挲,一時間,進入了物我兩忘的境地……
好一陣子後,陸遲把青瓷輕輕放回桌上,說道:
「這是一件用古法製作的青瓷,能做到如此程度,手藝很不簡單!」
張啟民驚訝地看著陸遲,陸遲竟然準確地判定出了這青瓷是古法製作,且工藝水平不低!剛才,他可沒對陸遲說起這青瓷的出處。
陸遲繼續說道:
「可惜啊,瀧泉那邊從上到下,都在發展經濟,無一人重視……」
張啟民不由得舒出了一口氣:
「陸老,您是我們瀧泉人,我知道您對青瓷非常喜愛,並有獨到的研究,這件青瓷我是偶然得來,送給您保管,是最合適的!」
陸遲辨別著張啟民的話,稍稍猶豫了一下,欣然道:
「好!啟民,我收下了!這件青瓷,我會好好研究,一直保存下去……」
張啟民聞言,露出了一臉燦爛笑容。
當初自己和張建濤以收廢品的名義,買下了文保所的青瓷,除去送張建濤一件作酬勞外,這是第二件。剩下的青瓷,張啟民早已決定,不會再動一件。
所謂物有所值,那一批青瓷最終要發揮他們最大的社會價值和文化價值……
「啟民,你最近有沒有新作?」
「有的。」
張啟民遂向陸遲講起了之前去燕京改稿的事,不過僅限於投給《當代》的小說《白鹿村》。
陸遲是用難以置信的表情,聽完張啟民的講述的。
聽完張啟民的講述,陸遲驚訝地看著張啟民,良久,才讚賞道:
「啟民,如果不是親耳聽你講述,我都不相信你說的是真的!」
「你太讓我感到意外了,這個年紀,竟然已經寫出了幾十萬字的長篇小說,真是我們瀧泉人中翹楚!」
面對陸遲的肯定,張啟民有些難為情地說道:
「感謝陸老您的認可!」
「我真沒看走眼!當初我讀你的第一個中篇小說,就知道你會有大的建樹!」
正當張啟民準備繼續享受陸遲的讚賞時,不料,陸遲突然語氣一變,問道:
「啟民,我聽說你……拒絕了北影的王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