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曉渾身肌肉瞬間繃緊,後背緊緊貼住冰冷牆壁,身體幾乎停止運作。
陳曉猛地側頭。
右手邊一扇原本緊閉的漆黑房門,此刻微微敞開了一條縫。
打開的門縫像一張咧開的、深不見底的嘴。
門縫內是無邊的黑暗,濃稠得如同墨汁。
一股混合著更濃重屍臭和陳年塵埃的陰風,從門縫裡幽幽吹出,拂過陳曉滲著冷汗的脖頸。
帶著一種陳年的、類似胭脂粉的氣味。
門縫內黑暗涌動,一張猩紅扭曲、表情似笑非笑的詭異臉譜在黑暗中一閃而過。
寂靜,令人窒息的寂靜。
門後的黑暗中,沒有腳步,沒有亮光,甚至連都聲音難以察覺。
突然!
一道身影從門縫裡無聲地走了出來。
那不是腐爛的屍體,更像一個……人?
那個穿戲服的人的皮膚是一種不自然的青灰色,僵硬得如同石雕。
身上套著一件陳舊褪色、款式古怪的戲袍。
最詭異的是它的臉。
一張色彩濃烈、線條凌厲的京劇臉譜緊緊貼在面部。
眉眼勾勒出凌厲殺氣,赫然是那京劇中威風凜凜的「周瑜」形象!
厲鬼的「臉」上似乎沒有任何神情,就像只是一張固定的、猩紅的臉譜面具而已。
仔細看可以發現這臉譜像是長進了皮肉里,與青灰色皮膚融為一體,毫無縫隙。
陳曉的心猛地一沉,寒意瞬間穿透四肢百骸。
又來?還有完沒完!
陳曉知道凱撒大酒店裡有多鬼,但是剛來就碰到這麼多,這合適嗎?這合理嗎?
陳曉死死盯著那隻剛出現的新鬼。
那張猩紅的周瑜臉譜鑲嵌在青灰的皮膚上,沒有絲毫活氣。
身姿僵硬卻帶著一種古怪的韻律感,那件舊戲袍的下擺無聲地掃過地面薄薄的積灰。
它動了!
不是猛撲,而是邁著一種拖沓、木訥的步子從門縫裡「擠」了出來,動作像個關節生鏽的木偶。
陳曉屏住呼吸,後背緊貼冰冷牆壁慢慢移向不遠處的走廊拐角,陳曉盡力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陳曉現在狀態極差,體內兩隻鬼都在躁動嘶鳴,任何的靈異對抗都可能打破那脆弱的平衡,加速陳曉死亡。
厲鬼的步子很沉,落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壓痕聲,周身縈繞著一股冰冷的、混合塵封戲服和淡淡腐肉的味道。
這氣息陰冷卻又和之前的厲鬼略有不同,帶著點……陳腐的脂粉氣?
這隻新出現的鬼,看起來行動緩慢,甚至有點呆板。
但陳曉不敢有絲毫大意。
凱撒大酒店裡的鬼,沒有一個好相與的。
那張臉譜……那詭異的、不合時宜的戲服……都透著說不出的邪性。
它的步伐沉重拖沓,每一步都像踩在陳曉緊繃的神經上。
門邊那戴著周瑜臉譜的鬼物,猛地抬起了頭!
那張鮮艷臉譜似乎活了過來。
那張猩紅的周瑜臉譜直直地「看」了過來。
不對!陳曉看向那個生角的方向,那個生角的身體依舊是側著的。
是那個鬼臉譜移動了嗎?
是那個鬼臉譜移動了!
門邊,那穿著舊戲袍、戴著猩紅「周瑜」臉譜的鬼物,身體依舊僵直側立,但那鮮艷臉譜卻無聲地轉動了九十度,猩紅的線條精準地「盯」向了貼牆而立的陳曉!
一股無形卻極其恐怖的力量驟然降臨在陳曉身上!
陳曉身內屬於鬼馭人的靈異力量再一次被壓制了。
「開什麼玩笑?!怎麼又是壓制?這年頭碰到一隻鬼就是壓制了?」
要命!
又是壓制!
「六百六十六,打架還沒開始打,自己先被壓制了一隻鬼。」
從踏入這鬼地方開始,不是被偷襲就是被壓制,一隻鬼比一隻鬼難纏。
那隻唱歌的鬼壓住了鬼馭人,眼前這個戴著臉譜的鬼,竟然也能?!
陳曉根本來不及思考這鬼東西是什麼?殺人規律又是什麼?
更何況陳曉自身的狀態不佳,鬼馭人又被壓制了。
一層比剛才更濃郁、更粘稠的昏暗瞬間覆蓋了整條走廊!
更糟的是,昏暗的光線急劇扭曲,四周的空氣驟然變得粘稠如同泥沼!
牆壁、地毯、緊閉的房門都像被一層磨砂玻璃覆蓋,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開什麼玩笑?這鬼東西有這麼超標的壓制能力了,還有鬼域?雖然強度不高,但是這也是鬼域啊!」
逃!只有逃!
陳曉的反應快過思考,身體比意識先一步動了!
「啪嗒!」
腦海中的腳步聲炸響!
陳曉毫不猶豫展開鬼步的靈異力量!冰冷、無形的波動猛地擴散!
陳曉也展開了鬼步的鬼域,兩個不同的鬼域相互碰撞了起來。
兩股不同的靈異力量瘋狂碰撞!走廊的空間發出令人牙酸的擠壓聲。
鬼生角的鬼域和鬼步的鬼域相互抵消著。
在這一瞬間陳曉詭異的消失在了原地。
陳曉發現自己離開鬼臉譜的視線之後,鬼馭人的壓制就消失了。
那戴著猩紅「周瑜」臉譜的鬼生角,身體依舊僵硬地面向原處,似乎對陳曉的逃脫毫無反應。
但它臉上那張鮮艷詭異的臉譜,竟再次「嘎吱」一聲,沒有絲毫身體移動,直接又對準了拐角處的陳曉!
陳曉身體內的鬼馭人又一次被鬼臉譜壓制了。
「我靠,這玩意開掛了吧,怎麼還帶自動跟蹤的。」
陳曉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中模糊,如同被強風吹散的殘影。
瞬間出現在十幾米外再一次瞬移在了鬼臉譜的視線之外。
「再怎麼肆無忌憚的揮霍靈異,都不用被這鬼東西殺死,自己先厲怎復甦了吧?」
陳曉身體的撕裂感劇增,腦中腳步聲狂躁如鼓。
鬼生角僵硬的身軀依舊未動分毫,只有那張臉譜詭異地調整角度,冰冷的「視線」如影隨形。
更遠處,「嗒…嗒…」的腳步聲仿佛也在逼近。
一聲似有若無的、乾澀沙啞的唱腔,突兀地從鬼生角那張猩紅的臉譜後響起!
一聲悽厲、高亢、充滿怨毒韻味的戲腔,驟然撕裂了走廊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