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願賭服輸,大夏長公子
姜若谷自認是個務實謹慎的人,從他得知范天遙重傷的消息後,沒有急著向懷朔上報,而是選擇親自確認後再上報,就能看出來。
能在東原鎮城潛伏這麼多年沒被發現,也足以佐證這一點。
他這種務實謹慎的性格,以往在長輩那裡,自是極受讚譽,因此才會被太爺爺委派到東原鎮城潛伏。
東原城被封鎖的這小半個月裡,姜若谷自認謹慎到了極點,最早的時候他還敢派出手上最邊緣的外圍下屬去打探一下情況,等獲悉那支外域大軍的恐怖實力後,他立刻就下令東原總舵集體蟄伏,所有人員往來全部中斷,就是為了提防被盯上。
饒他如此防備,居然還是被盯上了。
至於被盯上的原因,他看到姜若雲的那一刻,就已經明白了。
懷朔早就暗中控制了東原鎮的青龍會,他來東原城潛伏,就是以青龍會東原總舵總舵主的名義。
青龍會組織雖然嚴密,但總舵分舵之間還是保持了聯繫的,小妹姜若雲這個虎陽分舵主都被對方控制,那總舵這邊就沒什麼秘密了。
合著他前面小半個月那麼謹慎,都是無用功,全被對方看在眼裡。
「小妹,你————」
「三哥,等會兒再跟你解釋!」
姜若雲是根正苗紅的姜氏四代子弟,深受太爺爺姜定方寵愛,姜若谷自是不懷疑她對懷朔對姜氏的忠誠,儘管看到她帶著這麼多敵人出現在自己身後,姜若谷還是沒有大吵大鬧,只是想問清楚緣由。
只是他才一開口,就被姜若雲給打斷了。
而且姜若雲還用眼神給他示意了一下。
似乎,想讓他往更後面看看。
姜若谷舉目朝後方看去,表情微微一怔。
姜若雲身後百米開外,竟一連出現了數十道身影。
「百米開外,這麼多人,我們全都沒感知到?」
「我們實力不行,發現不了很正常,三公子也沒發現?」
「這————」
姜若谷沒有理會身側五人的低聲驚呼,他此刻目光死死盯著後方逐漸靠近的數十號人,內心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後方來的一共有七十多號人,身上穿的衣服,跟天上二十五個顯陽級風格基本一致,顯然也是東原城那幫人,他們應該是得到指令了,快速朝這邊掠來,只不到四五息,就全部到了離他不足十米的區域。
天上那二十五個顯陽級出現的時候,姜若谷心裡就清楚,自己出東原城的時候,大概率就被他們跟上了,結合姜若雲的出現不難猜出,前面封城的小半個月裡,他和下屬早就被人家給盯上了。
問題是,顯陽級跟在身後他發現不了,這很正常,他畢竟只有禦寒級修為,可此刻出現在眼前的七十多個人,一看就知道也是全程跟在他們身後的,可他也發現不了,這意味著什麼?
且不提這七十多人沒有御空,僅用氣息感知一下,他就知道這七十多號人並非顯陽級,全是禦寒級修為。
「咕咚七十多個禦寒級跟在他身後這麼久,他全程沒有覺察到一點,這意味著眼前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實力全都在他之上。
禦寒級之間,實力差距不是太大的話,是能根據對方的氣肌動靜感知出個大概的,姜若谷內心大受震動,忍不住一個一個的掃視過去感知這些人的具體實力。
「53鬃、51鬃、54鬃——
果不其然,七十多人里有一大半人的基礎力量,都在他之上。
剩下一小半,答案就不言自明了。
實力全都在他之上!
若單只是如此,姜若谷就算震驚,也不至於到滔天駭浪的地步。
關鍵是,這七十多人有男有女,看樣貌年齡居然全都跟他差不多!
有十幾個人,看著面相比他還要稚嫩,甚至比小妹姜若雲都要年輕。
姜若谷有自信,以他的資質,放眼整個隴西同齡人行列,絕對是能排進前十的,此刻眼前這七十多個同齡人,算是瞬間把他內心中往日的驕傲給徹底擊了個粉碎。
他的目光重點放在了那一小半看不透的人身上,其中有些人的實力他能大致感覺出來,應該在60鬃左右,最靠前的五個人,氣肌動靜沉悶有力,比他強出數倍都不止,不出意外應該是60鬃以上的。
60鬃以上,就是准顯陽級,整個隴西有史記載以來,天賦最高的呂無鋒,也是在28歲那年才衝破60鬃大關的。
而眼前的五人,有三個看著年輕跟他差不多,兩個甚至比他還小。
也就是說,這五個年輕人,都是足以比肩呂無鋒,放到巨戎藩也能名列前茅的頂級天驕?
「離城池不遠了,先進去吧!」
倏然,一道年輕的聲音從那些人後方傳來,把姜若谷的思緒又給拉了回來,他抬頭看去,才發現眼前的七十多人,不知何時竟齊刷刷的朝兩側退散,給中間讓出了一條道來。
道路盡頭,緩緩走來一個身著黑色錦服的年輕人。
看到年輕人的第一眼,姜若谷連同身側五人都齊齊屏住了呼吸。
冰淵人類,生存環境惡劣,所以早培養出了一條習慣,不管見到寒獸還是人類,第一時間都會窺探對方的實力,寒獸通常會依據體型,人類則是通過氣肌動靜來判斷。
所以見到年輕人,他們自然而然也依據習慣去窺探對方的實力,這也是他們齊齊屏住呼吸的原因。
他們竟完全察覺不到這年輕人的氣肌動靜。
觀測氣肌動靜來判斷對方實力,原理是以自己為參照物,感受自己與對方氣肌動靜的差距,然後做推測。
像這種完全感知不到的情況只有一種,那就是對方的基礎力量,起碼超出他們20鬃以上。
那年輕人,僅看那張清秀稚嫩的面龐就知道,必是全場年齡最小。
最多二十歲,甚至極有可能連二十都不到。
此時此刻,全場要說內心最震動的,莫過於姜若谷。
他才被七十多個資質不亞於自己的頂尖天才震動得無以復加,眼前又出現一個資質足以打破他固有認知的————妖孽。
妖孽!
他此刻只能用這兩個字來形容眼前年輕人了。
與其他五人完全感知不到那人的氣肌動靜不同,姜若谷隱約是能察覺到一點的,結合對方並未御空的特徵,他有九成把握,年輕人實力雖強,但應該依舊是禦寒級修為。
這恰恰是最令他崩潰的點。
同為禦寒級,他卻無法看穿對方。
這意味著,對方的基礎力量超出了他20鬃以上。
他的基礎力量是50鬃,也就是說年輕人的基礎力量最低是70鬃?
一瞬間,他表情甚至有些凌亂了。
「且不提隴西,就是巨戎藩,禦寒級基礎力量上限公認是70鬃,關鍵這還只是公認
的,巨戎藩有史以來只出現過兩個,現在都已經是藩內至高無上的頂尖存在了,他的基礎力量,怎麼可能有70鬃?」
甚至,姜若谷心裡冒出一個猜測,有沒有可能,這年輕人的基礎力量還不止70鬃————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姜若谷猛地打了個激靈,內心連連否認,再抬頭,卻發現那年輕人不知何時,已經走到自己的面前,他對上年輕人的眼睛,表情微僵,頭顱竟不自覺地低了幾分,身體也瞬間繃緊了許多。
他先前沒注意,此刻離近才發現,少年穿著華貴得驚人。
前面七十多人身上穿的黑衣,其實已經透著股華貴質感了,純釉絲織就的面料,一看就知道不是隴西六鎮能做出來的,衣服上的紋繡圖案與腰間的各色溫潤掛飾,樣式精巧到了極點,更不是隴西可比。
而眼前的少年,一襲修身得體的黑色錦衣,竟在寒光下透著股強烈的銀色質感,隱隱有些反光,姜若谷眼皮不淺,他只掃了一眼就看出那是黑色綢布下夾了一層銀絲製成的布帛,僅從光澤他就能判斷出,那是純白銀熔煉成絲後,再一根一根編制出來的。
隴西缺銀,何況白銀還是對付詭怪的利器,整個隴西六鎮,哪家不跟寶貝似的省之又省,且不說沒有哪家捨得白銀來做衣服,就說將白銀燒鑄成絲的工藝,六鎮也沒有一家掌握。
那錦服的領口、胸襟,雙袖都有銀線織出的雲紋圖案,那些雲紋與衣服渾然天成,完
全看不出織痕,繡工精湛可見一斑。
不光衣服,少年頭上還戴著一頂銀色冠冕,有衣服在前,一頂白銀製成的冠冕,按說勾不起姜若谷心中太多情緒,但那冠冕,並非一體澆築,而是由數十個小型銀製件共同組成的。
那些配件中間又穿插著十多枚火紅色玉珠,玉珠散發的熱量,哪怕隔著數米也能感知得到,更令人驚奇的是,天上雪花降下時,還沒落到冠冕就被那熱量蒸發掉了。
冰淵氣候極寒,哪怕雪花被蒸發,也只能看出一層稀薄的霧氣,如此就讓少年整個人外圍好似都環著一層薄霧,為其華貴的氣質,又平添了幾分神秘,令人更加不敢直視。
「你是姜若雲的兄長,叫————」
「姜若谷。」
夏禹宗一停頓,天上的王烈立刻就落下來報出姜若谷的名字。
而看到這一幕,姜若谷身體微顫,頭顱更往下低了幾分。
「姜兄帶路吧!」
夏禹宗輕聲開口,嘴角含笑。
姜若谷心裡此刻在想些什麼,他大概是有數的。
「先敬羅衣後敬人,面對姜定方這種雄心勃勃的領主,想不戰而屈人之兵,肯定沒那麼容易,從這姜若谷的反應來看,鋒叔特意弄出的這個排場,效果還算不錯!」
自來隴西開始,夏禹宗的穿著打扮都是入鄉隨俗,像今天這樣盛裝打扮還是頭一次,到了他這個地位,穿什麼做什麼,以什麼樣的姿態面對他人,自然都是要精心設計的。
今天不光是他,天上的王烈等25個顯陽級,身側宗衛府的40人,包括岳鋒特意從軍中抽調來的35名精銳,穿的都是夏服。
這也代表了,他這次來白洛城,是打算以大夏的名義,公開與懷朔鎮展開接觸,接觸的目的總結起來,就是不戰而屈人之兵。
大夏兵鋒雖盛,但自建軍起,就始終秉持著大伯夏鴻於夏禮中定下的三句真言: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下攻城。
事實上,拿下虎陽跟東原這兩座城池,夏軍幾乎都沒怎麼動手,前者是直接用兵鋒震懾,後者則是趁著茶山秘境開啟,城池空虛,大夏軍中強者盡出執行斬首計劃,以雷霆之勢控制范氏族地以及周邊的門閥大族,兩次奪城,大夏的損失都微乎其微。
隨著年齡越大,夏禹宗對大伯的這三句真言,感觸就越深,深諳其中的精髓後,愈發打心眼地崇敬夏鴻這個大伯。
「讓我代表大夏來勸降懷朔,鋒叔應該也是含了私心,他調了四萬大軍西進大洪,看來是打算跟鎮撫司爭功了,但這份私心與大夏的整體利益並不相悖,不戰拿下懷朔自是再好不過的,所以我必須配合!」
夏禹宗沉吟不過片刻,見姜若谷還僵在原地發呆,笑著繼續道:「忘了自我介紹,大夏長公子夏禹宗,此行專程為見懷朔姜領主,姜兄若有顧慮,路上可自行向若雲姑娘詢問,現在就請先帶路吧!」
姜若谷喉嚨微微有些發乾,張嘴似是想說些什麼,沒等他開口,前方的姜若雲就湊過來將他打斷了。
「三哥,先別問了,我們一起帶長公子去見領主吧!」
姜若雲對上兄長的眼神,表情略顯苦澀,說完後微微一嘆,拉著他就直接往前走了過去。
夏禹宗帶著眾人快速跟上,走了幾步後抬頭朝著上空開口道:「侯侍長,李將軍,帶人下來步行吧!既是主動拜見,還是要將姿態放低一點,以免引起懷朔反感。」
「屬下遵命!」
天上的侯英跟李元坤兩人,立刻出聲回應,然後迅速帶著手下一共23人直接落到地面,不偏不倚剛好站到了夏禹宗的身後,那七十多個禦寒級立刻也騰出了位置。
「這————」
夏禹宗這簡簡單單的一個舉動,殊不知又讓前方的姜若谷六人,內心掀起了又一次驚濤駭浪。
姜若谷回頭看著那25個顯陽級,耳畔不斷迴響著「屬下」二字,不是難以置信,而是整個人都已經有點麻木了,甚至都忘了繼續帶路,身體僵直在了原地,停止了前行。
「三哥,我在虎陽城,早就被長公子給控制住了————」
姜若雲敏銳的察覺到了,三哥一停下來,李元坤眼中就閃過了一絲不喜,跟在夏禹宗身邊多日,對侯英她有點了解,但這個大夏軍方將領她就很陌生了,擔心三哥會觸怒對方,她趕忙上前拽了一把,拉著姜若谷繼續往前走,同時也直接開口給他交代起自己這段時間的經歷。
「————長公子仁德,並沒有為難我,一直對我都是以禮相待的,甚至都沒有威逼我說出任何有關懷朔的情報,直到上個月,他跟我打了一個賭,賭大夏能否一個月內拿下懷朔,我輸了,所以現在————」
隨著姜若雲娓娓道來,姜若谷知悉詳情的同時,對身後的這位長公子及其背後的大夏也多了幾分了解。
可越是了解,他就越是心驚肉跳,表情也越發難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