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誰動,誰死
巷道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那壯漢,因為手腕傳來的劇痛,而發出的壓抑的粗重喘息聲。
他和他身後那七八個本還是一臉囂張的不動山弟子,此刻都僵在了原地。
他們的目光,死死地鎖定著在那個少年身上。
那少年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
壯漢在經歷了最初的震驚與憤怒之後,心中漸漸地被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所取代。
他看不透。
他完全看不透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少年。
對方的身上,沒有半分的靈力波動,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凡人。
可剛才那顆石子之上,所蘊含的力道,卻又分明不是一個凡人所能擁有的。
更重要的是他看著那少年,那副雖然只是隨意地站在那裡,卻仿佛與這整片天地都融為了一體的從容氣度。
那雙平靜得,有些可怕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今天怕是踢到鐵板了。
但他終究是不動山的弟子,在他的身後,站著的是整個不動山。
這份驕傲,不允許他就這麼在一個不知來路的人面前低頭。
他強行壓下心中那股翻騰不休的驚疑與駭然,將那隻受傷的手藏到了自己的身後。
然後,對著陸青言,勉強地用單手拱了拱手。
「敢問閣下是?」
他收起了拳頭,語氣滿是警惕。
陸青言沒有去看他,他的目光越過了所有人,落在了那個死死地將包裹護在自己懷裡的少女身上。
然後,他才將目光移回到了那個壯漢的身上。
「一個路過的散修罷了。」
散修?
聽到這兩個字,那壯漢的眼中閃過了一絲狠厲。
一個沒有宗門,沒有靠山的散修。
就算有點本事,又能如何?
在這南雲州,在這白骨關,死得最多的,就是他們這種不知天高地厚,自以為有幾分本事,便敢到處多管閒事的散修。
「散修?」
他冷笑一聲,那聲音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
「散修,就要守散修的規矩!」
他伸出手指,遙遙地指向了那個面無人色的少女,「這丫頭,偷了我師弟療傷用的藥材,我們清理門戶,閣下也要插手嗎?」
他直接將此事定性為了「宗門內部事務」,他要用「不動山」這三個字,將眼前這個不知死活的散修活活地壓死。
「這是我們不動山的事!」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陸青言沒有回話,只是伸出手,從自己的懷中,摸出了兩塊散發著淡淡靈光的下品晶石。
他將那兩塊靈石扔在了那個壯漢的腳下。
那動作不像是交易,更像是施捨。
「剛才我聽到了,她拿的是火犀角對吧?」
「這火犀角,了不起值一塊靈石。」他的聲音依舊平淡,「這裡是兩塊。」
「東西歸我。」
「人,我帶走。」
「如何?」
那壯漢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看著地上那兩塊靈石,眼中露出貪婪之色,但他終究還是搖了搖頭。
「不行。」
「這丫頭,不僅偷了東西,咬傷了我。」
他將那隻被咬傷的手,舉到了陸青言的面前。
「還辱我山門。」
他看著陸青言,目光中滿是侵略性。
「人,必須跟我們走一趟。」
「受了罰,才能放。
他看出來了,陸青言想保下這個女孩。
他們便想將他,連同這個女孩一起,誰回不動山在這白骨關的分舵。
到那時。
是殺,是剮。
就由不得他了。
陸青言嘆了一口氣。
他知道,談判已經破裂了。
自己這息事寧人的做法,被理解成了退讓。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是轉過頭看著那個渾身發抖的少女。
「你先走。」
那少女猛地抬起頭,那雙本已是充滿了絕望的眼睛裡,露出了困惑。
「走?」
那壯漢,發出一聲充滿了譏諷的狂笑。
「今天。」
他的臉上,表情獰。
「誰也走不了!」
然而,就在他話音落下的那一剎那。
陸青言動了。
他向前踏出了一步。
「轟。」
一聲悶響。
整個巷道,都隨之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一股磅礴,厚重,充滿了堂皇浩大之威的氣勢轟然爆發。
「我讓她走。」
他看著那群,早已是被他這股可怕氣勢,給壓得面如死灰,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困難的不動山弟子。
一字一頓地說道:「她,就能走。」
「誰攔。」
「誰死。」
那股如同實質般的威壓,如同無形的山嶽,狠狠地壓在每一個不動山弟子的心頭。
他們毫不懷疑,只要自已敢有任何異動,那句「誰攔,誰死」的宣言,便會在下一刻變成現實。
為首的那個壯漢,臉色更是變了又變。
他死死地握著自己那隻早已是被廢掉的手腕,骨骼碎裂的劇痛與那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在他的心中碰撞。
他想動手。
可他不敢。
他知道,自己若是動了,死的一定會是自己。
他能從對方那平靜的眼神之中,讀出一種漠視生命的冷酷。
那不是虛張聲勢。
那是真正經歷過生死搏殺,才能磨礪出的視人命如草芥的淡然。
最終,驕傲還是比不過對死亡的恐懼。
他向後退了一步。
那一步,仿佛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隨著他的退讓。
他身後那七八個早已是被嚇破了膽的不動山弟子,也如同潮水般向著兩側退開。
陸青言沒有再多看他們一眼。
他對著那少女說道:「走吧。」
那自稱衛雅的少女,猛地回過神來。
眼睛裡瞬間蒙上一層水霧,露出了難以言喻的複雜的情緒。
她從地上爬了起來,將懷中那個早已是被自己汗水浸透了的包裹,抱得更緊了。
她低著頭,弓著背,邁著小碎步,緊緊地跟在陸青言身後。
直到那兩個身影,徹底地消失在了巷口的拐角處,那壯漢才如同虛脫了一般,雙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身後的那些師弟們,也一個個靠在牆壁上,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師————·師兄—」一個年輕些的弟子,聲音顫抖地問道,「就——·就這麼,讓他走了?」
那壯漢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頭,眼晴早已是被一片充滿了怨毒的血色填滿。
他看著那個少年消失的方向,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
「走。」
「回分舵。」
「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地都告訴舵主。」
「這個悶虧,我們不能自己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