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不好惹
卡倫端著兩碗面走到了看守所門口，門口站著好幾個保衛科神官。
他們看見卡倫走過來，馬上互相對視顯得有些猶豫，應該是收到了什麼消息或者是得到了什麼風聲，再退一萬步，他們又不傻，尼奧主任不正被關在裡面接受著審查麼？
總部大樓這裡原本的部門框架一直都在的，伴隨著地方大區秩序之鞭功能的復甦且約克城大區還是首批覆蘇的，所以新調職和新招收進來的神官數目比較多，已經沒有一開始的那種冷清了。
換句話來說，伯尼部長也不再是一開始那種需要自己拉隊伍的光杆將軍，雖然質量上暫時不是那麼容易提升，但數量上勉強已經做到了管飽。
鬥爭的形式基本都是這樣，部門的高層對此諱莫如深，甚至會主動否認有這種鬥爭的存在，表面上還會刻意地營造出團結和諧的氣象；
反倒是部門下面的這一群人，明明對它們的影響不是很大，卻總是喜歡高高地探出脖子像是一排排長頸鹿，還會在微風下跟隨搖擺，營造出一種自己正處於漩渦之中的強烈參與感。
卡倫停下腳步，很平靜地道：
「開門。」
可以看出來，這幾個守門的神官有些掙扎，但絕大部分的掙扎只不過是為後續的妥協做一下面子上的鋪墊。
門被打開了，卡倫沒有遭受阻攔。
等卡倫走進去後，他們把門又閉合起來。
「不是應該通報給部長辦公室麼，這是上面吩咐下來的。」
「對啊，至少應該先通知裡面正在對尼奧主任進行審查的工作小組吧？」
「我說，你們剛剛怎麼不提啊，反正，我是不敢攔這位大人的。」
「我也不敢。」
「我也是。」
「那你們現在在說個屁啊！」
……
審訊室里，尼奧坐在位置上，翹著腿，打著呵欠。
在他對面，坐著三個人，正在對他進行著詢問調查。
門被打開，卡倫出現在門口。
尼奧聞到了面香，頭也沒回，直接抱怨道：
「怎麼這麼慢啊，我早就餓了。」
「卡倫主任。」
「卡倫主任。」
三名調查人員向卡倫行禮。
卡倫向門外側了側頭，示意他們可以出去了。
其中一名調查人員開口道：「卡倫主任，我們第一輪問詢還沒結束，您能否等我們問詢結束後再進來探視？」
「面要涼了。」
調查人員抿了抿嘴唇，繼續硬著頭皮道：「可是卡倫主任，這是我們的任務，請您……」
卡倫臉上浮現出一抹微笑，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調查人員馬上低下了頭，他沒有回答出自己的名字；
在這個環境和這個語境下，對面這位主任主動問自己名字……這其實就是一種很明顯的威脅。
記住了自己的名字，之後呢？
這名調查人員馬上對身邊的兩個同伴說道：「第一輪問詢結束，我們走。」
三個調查人員馬上收拾好東西，離開了審訊室，經過卡倫身邊時，紛紛欠身以示尊敬。
嗯，他們還看見卡倫手裡端著面，很貼心地幫忙把審訊室的門給關上了。
卡倫將面放在了桌上，然後轉身打算去暫停掉這裡的監控法陣。
「不用這麼麻煩。」尼奧掏出了一枚藍色的寶石，指尖按在上面，很快，審訊室四周藍光一閃，意味著這裡的法陣已經被暫停了。
「真方便。」
「嗐，之前修改這裡的防禦法陣時，我留了幾手，誰都會給自己家裡多配幾把門鑰匙啊，是吧？」
卡倫點了點頭，說道：「看到伱能輕鬆越獄，我就放心了。」
「來，給你一把鑰匙，不能開全部，但能控制周圍一小部分的法陣，夠用了。」
卡倫接住了尼奧丟過來的那塊小藍寶石，放進了自己的口袋。
「看來你不僅是做好了自己越獄的準備，還做好了集體越獄的鋪墊。」
「呵。」尼奧熟稔地拿起筷子，低頭將一大口面送入自己嘴裡，再抬頭邊咀嚼邊說道，「那幾個崽子挺怕你的。」
「好像是的。」卡倫拿起一顆蒜，掰成兩半，然後開始剝蒜。
「你雖然才當升主任，但你名聲大，事跡多，前不久才剛一個人殺了敢刺殺首席主教家的刺客，那些傢伙，看到你的眼神直接就心虛了。」
卡倫將剝好的一顆蒜丟進尼奧的面碗裡；
然後，又拿起一顆蒜繼續剝了起來。
尼奧夾起蒜，咬了一口，又順了一大口面，露出了滿足和享受的神情，感慨道：
「真的，牢飯確實比餐館裡的更香。」
「對了，伯尼剛剛找了我，來認輸低頭的，他說這次的事情是因為上頭有大人物想整我。」
「嘁。」尼奧不屑地搖搖頭，「敢整你的肯定不會是什麼真正的大人物。」
「或許吧。」
「但這一切就都說得通了，我說他怎麼會忽然來這一手，其實是有點不划算的，現在看來，應該是事情發生了巨大變化，迫使伯尼他們不得不選擇先平息事態影響了。」
「多虧了你上台掀桌子，謝謝。」
「如果換做是我在台上，你也會毫不猶豫地上來掀桌子的，所以說什麼『謝謝』啊，沒勁。」
「我不主動說，你就會主動問我：你怎麼好意思連一句『謝謝』都不說？」
「會麼？」
「會的。」
「好吧。那，事情是不是正在往好的方向去發展？」
「目前來看，應該是的，只要我同意配合，你就能直接出來。」
「這算什麼條件，我在這兒待得挺好的，牢房裡還挺乾淨，適合休息和沉思，我倒是挺想多住一會兒。」
「做什麼呢？」
「寫寫書。歷史上很多知名著作，都是它們的作者在牢房裡完成的。」
「我不信你有這份閒情。」
「我腦子裡的東西多，菲利亞斯的記憶里就有不少著作，還都是他原創的。」
卡倫將第二顆剝好的蒜丟進了尼奧的碗裡，
說道：
「嗯，蹲完秩序的大牢出來，手裡拿著一本剛寫好的光明的書。
你這不是出獄，而是直接從牢房轉移到刑場了。」
「呵呵，他應該還開了其他條件吧？」
「嗯，升職。」
「我？」尼奧問道。
「我。」卡倫回答。
尼奧將一整顆蒜丟進了自己嘴裡用力咀嚼。
「干！真是不公平！」
「嗯，我也這麼覺得，大概是需要我來配合，而不是你吧。」
「我這輩子最瞧不起的就是你們這種仗著家世就可以享受到各種好處的公子哥，你們的存在，簡直就是對我這種艱苦奮鬥型人才的褻瀆！」
「是的，我很抱歉。」
「好的，我接受你的道歉。」尼奧吃完了一碗麵後，將第二碗面拿到了自己面前。
卡倫沒和他搶，而是將餘下的幾顆蒜丟進了他碗裡後，拍了拍手。
「升職到部長麼？」尼奧一邊吃一邊問道。
「說是副部長。」
「你這個年紀，副部長。你知道麼，我這個年紀當主任，都算是少壯派了。」
「嗯，還好吧。」
「再熬一熬他，他既然這麼快向你低頭，證明他背後的人感受到了極大的壓力，熬一熬他，能熬出更多的好處，說不定能將前面的『副』字直接去掉。
這年頭，轉成正職得多麻煩，咱們乾脆就把這個坎兒直接跳過去。」
卡倫搖了搖頭，道：「我沒打算答應。」
「你不答應？你瘋啦？」
「剛一巴掌打過來，再給我一顆甜棗，我就得接著？」
尼奧舔了舔嘴角，笑著問道：「怎麼，生氣了？」
「嗯。」
「行吧，那就不答應，耗死他們。」
「好。」
「蒜不夠，再剝幾個。」
「真的，近距離看一頭嗜血異魔這麼喜歡吃蒜，這感覺，還真是違和。」
「這個吃法是誰教我的？呵呵，當我知道你會吃生大蒜時，和那個一直保持得體的你一對比，我也覺得挺違和的。」
「其實，我平時不太吃。」
卡倫平時早餐喜歡吃「陽春麵」，吃那個不用配蒜。
「我覺得，這件事拖下去，可能會起到相似的效果。」尼奧分析道，「天花板塌下來，反正是個頭高的先被砸到。」
「走一步看一步吧，誰知道事情會發展成什麼樣呢，無非就是現在有點地位也有點積蓄了，不再是以前當小神仆時有那麼大的生存危機一直懸在腦殼上。
所以啊，這個時候別人真的惹到自己身上了，就懶得再去思慮什麼計較得失了，能把這一巴掌抽回去就抽回去，最好報仇還不隔夜，這樣連失眠的問題都不會有。」
「但我還是得提醒你，你是要往上走的，而且還有一個兩年的時間限制。」
「又不是咱們主動招惹他們的，咱們不是想著給他好好打工，他升職後我們好跟著一起升麼？
現在他既然要把我們丟水井裡，還想著蓋上井蓋，那我們就不要再有什麼顧慮和客氣的了。
一些委屈，有些氣，該受的還是得受，那是為了生活；
但不是什麼委屈和氣都得硬逼著自己承受下來，那樣就沒了生活。
離家時，我爺爺就囑咐過我一句話：別讓自己受委屈。」
「你隨意，你隨意。」尼奧將空碗推開，雙臂撐起，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那些被你抓的主教大人們呢，你打算怎麼辦？」
「首先，是被你抓的那些主教大人們。」
「好的，是我抓的。」
「既然你人都抓了，那就按照審訊流程走唄，接下來的大清洗行動，需要繼續抓的人，那就繼續抓。反正現在有這個條件，那就一切按照《秩序條例》來。」
「我能感覺到，你心裡很清晰，那好吧，我就繼續在這裡休息，你得記著給我送飯。」
「你知道的，接下來會比較忙。」
「你忙不忙我能不知道麼！」
「再說吧，不打擾你休息了。」
卡倫站起身，將空碗端起，走出了看守所，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辦公室里沒有人，外面也沒有，連原本一直坐在那裡的兩個門神，也被拉壯丁去參加了調查工作。
卡倫打了個呵欠，走進裡間，開始洗漱，他準備睡覺休息了。
沒選擇直接回家休息，是他對自己工作重要性的最後的尊重。
只不過剛躺上床，辦公室的門就被推開，理查跑了進來。
「主任，阿爾弗雷德讓我來通知你，有個叫阿妮塔的在對面街上的咖啡廳等你。」
阿妮塔，那個守墓一族的女人，她來找自己做什麼？
卡倫從床上起來，換上了神袍，走出裡間。
理查正搓著手，一臉等待八卦的神情問道：「卡倫，那個阿妮塔是誰啊，你放心，我不會告訴你未婚妻的，嘿嘿。」
講真，如果眼前這貨不是自己表弟的話，他現在大概就已經躺在地上了。
「一個認識的人。」
「女的吧？」
「嗯。」
「家裡做什麼的，有機會我帶人去照顧一下。」
「守墓的。」
理查：「……」
「工作不忙麼，你腦子裡怎麼還有心思想這些東西？」
「還好，我就負責跑腿蓋章，忙是忙，但也不算累。」
「孟菲斯在做什麼？」
「他在整理文件。」
「那你多去幫幫他，就說我說的，他腦子比較笨，讓你去做協助。」
「好的，沒問題！」理查興奮地挺直了胸膛，他早就想做一些有技術難度的工作了，哪怕只是一點。
卡倫走出了總部大樓，這一次，當他離開防禦陣法覆蓋範圍時，明顯的察覺到後面有人在跟著自己。
那個人隱藏手段很巧妙，但卡倫身上帶著尼奧剛給的藍色寶石，短時間內感應到還有一個人和自己從總部大樓的大門走出，自己卻沒看見身旁有第二個人，就很清晰了。
卡倫站在原地沒動，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煙，點燃。
現在的卡倫，除了雷霆神教那種的特殊香菸，平時基本很少抽菸了，偶爾來一根也就一兩口就丟的事，但這次，他慢慢地把煙給抽完了，還將一大截的菸灰抖落在了身側，同時將菸蒂丟在了腳下，用靴子踩了踩。
這是一種警告，警告對方不要再跟著自己，否則後果自負。
教會是一個階級森嚴的地方，最明顯的例子是，隔著稍遠距離，如果是大人在說話的話，哪怕他們沒有布置一個方便談話的隔絕結界，四周的人也不敢去進行探查，反而會刻意避開，怕被誤認為是一種冒犯。
現在，那個傢伙想要跟蹤自己，已經是對自己的一種更深層次的冒犯了，給他一個警告，如果不適可而止，那麼……後果自負。
卡倫繼續向外走去，因為知道可能會有人跟蹤自己，所以卡倫一路散落下來了很多靈性力量，它們殘留在地面的積水裡，殘留在空氣中，殘留在卡倫經過的四周。
這是一種極為奢侈的探查方法，可偏偏，它又最簡單高效，當然，前提是你的靈性力量足以支撐你這麼去浪費。
等走出一段距離後，卡倫察覺到，那個人，還在跟蹤著自己。
卡倫閉上了眼，吸了口氣，又緩緩地吐出。
前陣子自己家裡才被刺客上門，為此死了一個手下，現在的他，本就是最敏感的時期；今天表彰大會發生了這樣一種被自己上司背刺的事，更是窩了一肚子的火；
在這種情況下，自己還能刻意地提醒對方不要太過分，已經是很大的忍讓了，既然對方不想要，那就真的是對不起了。
哪怕知道你是秩序神教的人，那更應該是對方知道什麼事不能做，或者說，要麼做了有能力不被發現，像自己和尼奧一樣，要麼，做了被發現，就做好承受代價的準備。
因為對方是跟蹤調查自己，只是自己的猜測，也有可能，對方是想來刺殺自己的。
經過那家咖啡店玻璃窗，卡倫看見阿妮塔坐在裡面，面前放著一杯咖啡，以及一個像是手套一樣的白色絨球。
阿妮塔將目光看向卡倫，卡倫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放下時，在自己的下巴位置輕輕一橫。
然後，卡倫沒急著走進咖啡廳，而是從咖啡廳門口就這麼走了過去。
一直沿著街面向前走，然後拐進了一個巷子，等卡倫走出巷子後，停下腳步，站在了原地。
不一會兒，阿妮塔從巷子裡的陰影處走了出來，肩上扛著一個男人，沒穿神袍而是一套灰色的風衣。
卡倫掃了一眼，說道：「你怎麼就直接殺了他。」
阿妮塔：「……」
女人很生氣，因為她真的沒見過能用這麼平靜正常的神情說出這麼無恥話語的人。
「是你對我做了手勢！」阿妮塔說道。
「有麼，我那是脖子癢。」
阿妮塔：「……」
卡倫伸手摸了一下這個跟蹤者。
「死了，沒救了，我下手很重。」
「我只是檢查一下靈性力量是否還有殘留。」
「我沒做淨化，好讓你進行甦醒審問，當然，如果你不打算做甦醒審問的話，給我點時間，我去把這具屍體處理一下。你也知道，這裡環境特殊。」
「不用了，直接丟垃圾桶就好。」
「會被發現的。」
「就是要讓他們發現。」
卡倫抿了抿嘴唇，繼續道：
「讓他們發現，我不好惹。」
———
還欠三章。今天狀態不好，更新慢了，明早要去做檢查，怕崩了好不容易回來的作息不敢熬夜，放心，除了事假之外龍說的欠更都會補的，但因為每天還有保底更新，所以只能等接下來哪天狀態好思路清晰時用大章來補了，抱緊大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