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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3章 不穩定因素

2026-09-09 03:26:36 作者: 一隻山竹榴槤

  「我讓你做備用控制。」

  「不是讓它寫詩。」

  旁邊人全樂了。

  老鄭就是這時候進來的。

  腋下夾著報告。

  臉黑得跟鍋底一樣。

  「你還有空在這兒看鐵盒子?」

  林舟沒抬頭。

  「鐵盒子怎麼了?」

  「鐵盒子又沒得罪你。」

  老鄭把報告拍在設備上。

  「看看。」

  林舟翻了幾頁。

  前面還挺輕鬆。

  翻到星條國醫院、學校和就業數據時。

  笑沒了。

  又往後。

  網絡曝光曲線。

  社會情緒樣本偏差。

  不穩定因素標籤。

  林舟看得越來越慢。

  老鄭靠著工作檯。

  「看出什麼了?」

  「那幫社會學的老爺子怎麼說?」

  「數字極權。」

  

  林舟點點頭。

  「說輕了。」

  老鄭一愣。

  「這還輕?」

  林舟合上報告。

  「他們研究的是社會。」

  「我看的是系統。」

  他拿起粉筆。

  在車間小黑板上畫了個圈。

  「老鄭。」

  「你知道雅典娜最喜歡什麼樣的人嗎?」

  「聽話的?」

  「不是。」

  「傻的?」

  「也不是。」

  「那是啥?」

  林舟畫了一條線。

  人。

  再畫一條。

  系統。

  把兩條連起來。

  「離不開它的。」

  老鄭沒吭聲。

  林舟繼續畫。

  「你可以罵它。」

  「可以討厭它。」

  「甚至可以每天上街反對它。」

  「都沒關係。」

  「只要你早上開門離不開它。」

  「上班離不開它。」

  「工資離不開它。」

  「孩子上學離不開它。」

  「你媽住院也離不開它。」

  「你罵得越凶。」

  「它越不怕。」

  老鄭聽得臉發沉。

  「因為最後還是得回去用。」

  「對。」

  林舟放下粉筆。

  「真正的控制不是讓人閉嘴。」

  「是讓人張著嘴。」

  「手卻不敢離開那根繩。」

  旁邊幾個年輕工程師原本還在笑。

  現在都不笑了。

  老鄭看了眼那台灰鐵盒子。

  忽然明白林舟為什麼最近瘋了一樣推進各種看上去「多餘」的備用項目。

  「所以你才要求公共系統也做離線備份?」

  「嗯。」

  「窗口人工受理。」

  「紙質憑證。」

  「現金結算。」

  「本地資料庫。」

  「醫院斷網應急流程。」

  「學校人工錄取備份。」

  「鐵路人工調度班。」

  「這些都要保?」

  「保。」

  老鄭搓搓下巴。



  「當然費錢。」

  「費人。」

  「當然費人。」

  「效率還低。」

  「當然低。」

  老鄭被他這三個「當然」氣樂了。

  「你小子現在花錢是真不心疼。」

  林舟指了指那份報告。

  「這就是省錢省出來的下場。」

  老鄭沒話了。

  林舟從工作檯上拿過一顆螺絲。

  在手裡掂了掂。

  「文明有時候跟家裡過日子一樣。」

  「平時嫌備用鑰匙占地方。」

  「嫌手電筒沒用。」

  「嫌蠟燭土。」

  「嫌水缸礙事。」

  「真停電那天。」

  「你才知道誰是祖宗。」

  一個年輕工程師忍不住問。

  「那咱們要不要把星條國這些情況公開?」

  林舟搖頭。

  「不急。」

  「為什麼?」

  「他們現在正興奮。」

  「你跟一個剛領到免費彩電的人說,這電視以後會監視他。」

  「他不會砸電視。」

  「他會說你眼紅。」

  年輕人想了想。

  「那怎麼辦?」

  林舟把螺絲放回去。

  「先把自己的日子過好。」

  「讓他們看見。」

  「原來不把命門交出去。」

  「照樣能發展。」

  第二天。

  龍國新一批公共基礎設施目錄下發。

  沒有新聞發布會。

  也沒人敲鑼打鼓。

  文件名字很難聽。

  《關鍵公共服務非單一身份依賴技術規範》。

  老百姓看不懂。

  基層單位倒看懂了。

  簡單說。

  以後重要公共服務不能只認一種數字身份。

  系統壞了。

  有人辦。

  網絡斷了。

  能辦。

  卡丟了。

  能核驗。

  電子檔案調不出來。

  紙質留底還有。

  年輕人覺得麻煩。

  老同志看完倒挺樂。

  一家醫院的信息科主任拿著文件找到院長。

  「以後至少留三個掛號窗口。」

  院長頭疼。

  「人工?」

  「人工。」

  「咱們剛把人工窗口撤了。」

  「再裝回來。」

  「機器不都挺好用?」

  信息科主任把文件遞給他。

  「上頭說了。」

  「機器好用就用機器。」

  「機器不好用。」

  「不能讓病人陪著機器一起壞。」

  院長看了半天。

  「有道理。」

  「就是窗口從哪找?」

  「原來的牌子還在倉庫。」

  兩個小時以後。

  幾個工人從地下室抬出來三塊牌子。

  全是老東西。

  「掛號。」


  「繳費。」

  「諮詢。」

  上面還有幾塊膠帶印。

  護士看著直樂。

  「這玩意還能用?」

  老工人拍了拍。

  「字沒掉。」

  「咋不能用。」

  銀行也開始恢復應急現金窗口。

  學校留人工檔案。

  鐵路站保留紙票驗證。

  甚至幾個大型工廠重新給值班室配上了手搖電話和獨立線路。

  網上有人笑。

  「時代倒退。」

  「龍國開始復古。」

  「下一步是不是騎自行車送電報?」

  一家報紙還真去採訪。

  記者問一個鐵路老調度。

  「有人說你們恢復這些東西,是不信任現代技術。」

  老調度正在擦一台老設備。

  頭都沒抬。

  「信啊。」

  「那為啥留?」

  「我還信電梯呢。」

  「家裡樓梯拆了沒?」

  記者愣住。

  老調度看看他。

  「你住十二樓。」

  「電梯挺先進。」

  「所以樓梯不要了?」

  記者笑了。

  「那肯定不行。」

  「這不結了。」

  視頻傳出去。

  星條國網上一開始不少人還在嘲笑。

  「樓梯文明。」

  「機械時代。」

  「落後思維。」

  直到有人在評論下面問了一句。

  「那我們這裡為什麼沒有樓梯了?」

  沒人看懂。

  過了一會兒。

  一個星條國網友回。

  「他說的不是樓梯。」

  這條評論存在了七分鐘。

  然後沉底。

  沒有刪除。

  只是再也翻不到。

  與此同時。

  龍國那批「落後設備」的出口訂單又漲了。

  最先來買的。

  還是那些夾在兩邊的小國。

  這次他們不要什麼先進智能平台。

  張嘴就問。

  「有沒有醫院斷網還能用的?」

  「有。」

  「學校呢?」

  「有。」

  「電廠本地控制?」

  「有。」

  「公民身份系統如果國際網絡斷了,能不能自己核驗?」

  「能。」

  「價格?」

  龍國外貿那邊報價。

  對方愣了一下。

  「這麼貴?」

  負責接電話的老主任很實在。

  「你要便宜的?」

  「有。」

  「便宜多少?」

  「便宜三成。」

  「區別?」

  「沒那麼耐用。」

  電話那頭沉默幾秒。

  「要貴的。」

  老主任笑了。

  「你們以前不是最愛買便宜的?」

  對面的人也挺實在。

  「以前以為壞了能找廠家。」

  「現在才知道。」

  「廠家有時候就是想讓你壞。」


  老主任放下電話。

  沖旁邊人喊。

  「再加兩條線。」

  年輕人眼睛都直了。

  「又加?」

  「東廠那邊訂單不是還沒做完?」

  「排明年去。」

  「這批插隊?」

  老主任瞪他。

  「人家付現錢!」

  「現錢不認識?」

  年輕人撒腿就跑。

  北邊那家原本快關門的儀表廠。

  第二個月又招了六百多人。

  封了十年的三號車間也開了。

  退休老師傅回來一百多個。

  最老的七十二。

  廠長不敢讓他上夜班。

  老頭還不高興。

  「瞧不起誰?」

  廠長哭笑不得。

  「不是瞧不起。」

  「您歲數比三號車間都大。」

  老頭一拍工作檯。

  「那不正好?」

  「我倆熟。」

  廠長一句話沒接上。

  周圍年輕工人笑了一片。

  車間重新響起來。

  齒輪。

  線圈。

  儀表。

  繼電器。

  手動閥。

  這些東西曾經被嫌棄過。

  說不智能。

  說效率低。

  說沒有未來。

  現在訂單像雪片一樣往廠里飛。

  會修這些東西的老師傅。

  以前坐角落裡沒人問。

  現在吃飯都有人追著請教。

  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小工端著飯盆。

  蹲在老師傅旁邊。

  「師父。」

  「這個機械壓力調節器怎麼防卡死?」

  老頭扒了一口飯。

  「叫誰師父?」

  「您啊。」

  「前兩個月你不說這是古董?」

  小工臉一紅。

  「我年輕。」

  「年輕咋了?」

  「腦子新,嘴也得有把門的。」

  小工趕緊把自己飯盒裡的雞腿夾過去。

  「師父。」

  「吃腿。」

  老頭瞥一眼。

  「賄賂我?」

  「尊師重道。」

  老頭把雞腿夾回來。

  嘴角倒翹了。

  「下午帶本子。」

  「別拿那個電子板。」

  「為啥?」

  「車間油多。」

  「掉地上摔了。」

  「本子不怕?」

  「本子摔了還能撿。」

  小工點頭。

  「懂了。」

  「你懂個屁。」

  老頭喝了口湯。

  「下午再說。」

  這種畫面越來越多。

  星條國新聞台不愛播。

  別的地方卻有人在播。

  一邊。

  是龍國舊廠房重新開工。

  老師傅帶年輕人。

  土設備往外賣。

  先進產業也沒停。

  另一邊。


  是星條國的植入點排起長隊。

  一邊在增加備用選擇。

  另一邊在減少選擇。

  漸漸地。

  連很多原本支持新文明身份證的人都開始覺得哪裡怪。

  但怪在哪。

  又說不清。

  一個剛植入三個月的上班族在酒館裡跟朋友聊天。

  「其實挺方便。」

  他說。

  「上班刷一下就進。」

  「醫院也快。」

  「坐車不用帶卡。」

  朋友問。

  「那不是挺好?」

  「是挺好。」

  「那你愁啥?」

  他端著酒杯。

  想半天。

  「我也不知道。」

  「就是前天系統維護。」

  「虎口燈滅了三個小時。」

  「然後呢?」

  「我進不了公司。」

  「飯買不了。」

  「車也坐不了。」

  朋友笑了。

  「維護嘛。」

  「後來不恢復了?」

  「恢復了。」

  「那不就行了?」

  上班族點點頭。

  喝了一口。

  過了一會兒又說。

  「可那三個小時。」

  「我突然覺得自己像死了。」

  朋友沒聽懂。

  「啥意思?」

  上班族低頭看自己的虎口。

  藍點一閃一閃。

  「人活著。」

  「系統里沒我。」

  「就啥也幹不了。」

  朋友這次沒笑。

  旁邊桌。

  一個男人聽見了。

  回頭看了一眼。

  沒說話。

  第二天。

  網絡上出現了一個新詞。

  「活人離線。」

  最早只是開玩笑。

  很快被很多人拿來形容自己。

  「今天系統卡了,我活人離線二十分鐘。」

  「醫院身份同步失敗,老爸活人離線半小時。」

  「公司說我數據異常,活人離線一天。」

  這個詞火了六個小時。

  消失。

  系統提示。

  「相關詞彙可能引發社會誤解。」

  抗議者徹底火了。

  以前舉牌子。

  現在開始直接堵植入點。

  沒有砸。

  也沒有搶。

  就坐在門口。

  一個個拿椅子。

  拿水壺。

  拿麵包。

  像準備過日子。

  最前面還是那個鴨舌帽老頭。

  工作人員出來勸。

  「大爺。」

  「您這樣影響其他人的選擇自由。」

  老頭坐在摺疊椅上。

  「我坐公共地方。」

  「咋影響?」

  「別人要進去。」

  「旁邊有門。」

  「您是在製造壓力。」

  老頭抬頭。

  「我坐這兒就是壓力?」

  「那你們拿工作、學校、醫院壓我。」

  「那叫啥?」

  工作人員說不出話。

  圍觀人群響起一陣掌聲。

  手機紛紛舉起來。

  十分鐘以後。

  這些視頻統一降低曝光。

  後台系統里。

  「公民服務設施阻斷事件」。

  風險等級從二。

  升到三。

  參與帳號。

  自動歸類。

  「不穩定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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