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剛才都誤會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我說的『天眼』,不是讓飛彈自己長個眼睛去看路。」
他一邊說,一邊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圓圈,代表地球。
「飛彈從頭到尾,都還是個『瞎子』。但是,」他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引人入勝的神秘感,「我們可以讓它在天上,不停地『問路』。」
「問路?」吳振邦下意識地嘀咕了一句,滿臉的匪夷所思。
林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在代表地球的圓圈上方,畫了幾個圍繞地球旋轉的小點。
「我們的『天眼』衛星,就是一座座懸在幾百公里高空,永不熄滅的『燈塔』!」
他又在地球表面畫了一條長長的拋物線,代表飛彈的彈道。
「而我們的飛彈,就是一艘在漆黑大海上航行的船。它雖然看不見目標,但只要它能同時看到三座以上的『燈塔』,它就能瞬間知道自己在哪片海域!」
這個比喻,通俗易懂,瞬間擊中了在場所有人的思維盲區。
不是讓飛彈去看,而是讓天上的衛星來告訴它在哪兒!
這個概念,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眾人固有的思維定式。錢院士那張充滿嘲諷的臉僵住了,老王和吳振邦則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林舟沒給他們太多思考的時間,粉筆在黑板上飛快地舞動起來。
「原理其實很簡單,就是初中數學。」他輕描淡寫地說道,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們的『天眼』衛星,會不間斷地向地面廣播一種包含了自身精確位置和時間信息的特殊無線電信號,我管它叫『偽碼』。」
他在黑板上畫了一個三角形,三個頂點是三顆衛星,中間一個點是飛彈。
「飛彈在發射後,它內部的接收機,會同時接收到多顆『天眼』衛星發來的信號。因為飛彈和每顆衛星的距離都不同,所以它收到信號的時間,會有極其微小的差異。通過計算這些納秒級的時間差……」
林舟在黑板上「刷刷刷」寫下了一串簡化的定位解算公式。
「……它就能像在汪洋大海里用燈塔進行三角定位一樣,實時地,一秒鐘好幾次地,計算出自己當前所在的三維坐標!經度、緯度、高度,一個不差!」
「嘶——」
當林舟說完最後一個字時,整個車間裡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已經不是「問路」了!
這是在飛彈的腦子裡,裝了一張實時更新的,精度高到恐怖的活地圖!
「這……這怎麼可能……」一位年輕的技術員喃喃自語,他的眼神里充滿了顛覆認知的震撼。
然而,真正的驚雷,還在後面。
林舟轉過身,面對著一群已經陷入呆滯的專家,語氣依舊平淡,但說出的話,卻像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我們傳統的慣性制導,最大的問題是什麼?是誤差累積。陀螺儀轉得再穩,時間長了也會漂移。飛個一兩千公里,誤差個幾公里,那是常有的事,運氣不好偏個十幾公里都有可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宋將軍那張震驚到無以復加的臉上。
「但是,用『天眼』制導,它不存在誤差累積。因為每時每刻,它都在用天上的『燈塔』校準自己。所以,它的誤差……」
林舟伸出一根手指,緩緩地說道:
「……從發射到落地,全程不超過五十米。」
「轟!!!」
五十米!
這個數字,像一顆原子彈,在所有人的腦海里轟然引爆!
在場的都是搞飛彈的專家,他們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幾公里的誤差,和五十米的誤差,這是從「能打中一座城市」到「能精準命中一棟大樓」的維度跨越!這是從「威懾」到「外科手術式打擊」的質變!
老王手裡的那根寶貝鉛筆,「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他卻渾然不覺,一雙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地盯著林舟,仿佛要在他臉上看出花來。
吳振邦那張開的嘴巴,已經忘了怎麼合上,他感覺自己的喉嚨幹得要冒煙,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而那位一直持反對態度的錢院士,臉色在瞬間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精彩得如同開了染坊。他指著林舟,手指劇烈地顫抖著,嘴唇哆嗦了半天,卻連一句完整的「不可能」都吼不出來了。
年輕的技術員們,眼中則爆發出一種近乎狂熱的、如同看到神跡般的光芒!
林舟沒有理會眾人的失態,他加重了語氣,拋出了最後一個,也是最致命的殺手鐧。
「這種制導方式,不受天氣影響,不管是白天黑夜,還是颳風下雨,對它都沒有任何區別。」
「更重要的是,」他的聲音陡然變得銳利起來,像一把鋒利的尖刀,刺入所有人的內心深處,「它能讓我們的『冬風』,在飛行的最後階段,根據地面傳來的目標實時位置數據,不斷調整自己的彈道……」
他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震得整個車間嗡嗡作響:
「……追——著——海——上——的——航——母——打!」
這句話,徹底擊碎了在場所有人最後的理智。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車間裡落針可聞,只剩下幾十個男人粗重得如同拉風箱般的呼吸聲。
追著航母打!
這個困擾了龍國軍方最高層,讓無數專家絞盡腦汁都束手無策的終極難題,就這麼被眼前這個年輕人,用一種他們從未想像過的方式,輕描淡寫地……解決了?
「砰——哐當!」
一聲巨響打破了死寂。
宋將軍猛地從馬紮上站了起來,由於動作太猛,直接把身後的椅子帶翻在地,他卻像完全沒感覺到一樣。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林舟面前,那雙赤紅的眼睛裡,充滿了血絲和一種混雜著狂喜、震驚、和極度不敢相信的複雜情緒。
他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你說的……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