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夠有膽量。」
陳瑛看著眼前的少女,她顯然也是自己的一位「同類」。
換而言之,那便是在世的「神明」。
難怪要讓尤老花費這麼多的心力,果然是奇貨可居。
此女斷不可留。
陳瑛心頭殺機大起。
既然是同類,那就唯有獅子搏兔,務盡全功。
「走吧。」
陳瑛對身後的天殘說了一句,周身已經泛起了一層雷光。
一層層銀蛇從陳瑛身上躍起,在手中凝結為一柄長刃。
長不過三尺,其中附著的純粹毀滅之力,足以跟眼前少女的業火比肩。
「看看是我的毀滅更有味道,還是你的虛無更勝一籌。」
陳瑛身形加速到了極致,在沒有身軀的情況下,快若閃電對他而言並非是一個形容,而是最基本的事實。
殺。
雷光臨頭。
那少女的動作竟然快得超過了陳瑛的雷刀。
一層層怨魂在她身邊展開,構成了一道碩大的車輪。
車輪緩緩轉動,虛實之間的壁壘也如冰雪消融。
想走?
陳瑛看著眼前的少女,她並不是快,而是在用另外一種東西。
如果從速度來看,陳瑛的速度已經近乎極限,絕對可以一刀將之貫穿。
這是絕對的速度帶來的必然結果。
而少女所做的,則是扭曲這個結果,將之改變為另一個方向。
「扭曲因果,那就看看你能扭曲多少次。」
紫雷浩蕩,陳瑛周身電光飛射,雷刀一擊不中,再次橫斬而來。
不過轉瞬之間,陳瑛已經攻出了上百刀。
尺寸之間,周圍的一切都沒有改變,但是這裡所蘊藏的能量和神秘,已經到了一般人無法想像的程度。
少女眼眸冰冷。
她似乎沒有任何意義上的「情緒」,在任何一種情況下,她都能做出最完美的選項。
比如現在,她捨棄了防禦,將自己的身軀迎向了陳瑛的雷刀。
三百六十四刀,那毀滅之力所凝聚的雷刀一瞬之間所劈中的次數。
少女的身軀在其中支離破碎。
焦灼的肉塊在雷光之中化為虛無,然而那道陰冷的氣息卻並沒有消散。
「我每日之中,會被地獄酷刑虐殺三次。這點痛楚,並不算什麼。」
少女的身形在旋轉的車輪之前重新凝結。
「你很強大,你的權能遠勝於現在的我。但要殺死我太難了。你我之間的戰鬥,足以打到天荒地老。」
少女的手中,陰冷的業火化為一柄巨大的金剛杵。
火焰升騰,其中似乎有無數靈魂在哀號慟哭。
「那就打到地老天荒。」
陳瑛橫過手中雷刀。
不夠,還遠遠不夠,要想戰勝這樣的對手,僅憑現在的自己是不夠的。
必須動用巨靈之斧的力量。
陳瑛看著眼前的少女,他知道,這具肉身不過是個皮囊表象,少女真正的軀體則是那頭恐怖的牛頭四臂靈體。
它雖然仍未恢復,只是徒有其表,然而其本來的位格極高,其權能若是完全恢復……
「留你不得。」
陳瑛揮刀而上。
這一次目標是那少女身後的車輪。
那車輪乃是牛頭鬼神與少女的連接點,也是那扭轉因果之力的根源。
「夜摩天主,閻摩羅。」
少女揮動手中的慟哭之杵。
「地動。」
車輪旋轉,一道通往虛界的道路在她身前打開。
「再見了,奇怪的存在。」
雷刀揮動,正中那車輪,然而少女的身影已經在人間消失。
一刀落空。
陳瑛看著手中閃爍的雷光。
「還不夠強,難道要去扶桑洗劫一圈?」
素盞鳴尊起於扶桑,那裡或許還隱藏著更多與之相關的力量。
也許去那裡尋找機緣,能夠幫助自己更進一步。
陳瑛轉過頭看著一邊還在震驚之中的天殘。
無知也是一種福氣,他或許根本不明白自己所見到的戰鬥到底是什麼層級的。
「以後見了女人不要隨便搭訕,很危險的。」
陳瑛向前邁出一步,身影消散在了空氣之中。
廣府。
尤老看著眼前的迷天狻猊。
「你說什麼,人丟了?」
「是。」
鹿隱希額頭上已經是一層油汗。
「自從上次海上出事,我把她救回來之後就安置在了島上,而且布下了幻法,但是……」
「人還是丟了。」
尤老眯起眼睛。
他知道,鹿隱希沒有那個欺騙的膽子,更何況只要他願意,沒有人能在他面前說假話。
因為他掌握著「真實」的力量。
「她根本沒有那個本事走出我的幻法,那小丫頭甚至連中人之姿都算不上。」
鹿隱希震恐的看著尤老。
「我……」
「不要怕。」
鹿隱希震恐的看著尤老。
「我……」
「不要怕。」
尤老伸出手安撫道:「我都知道了。」
「嗯?」
鹿隱希從來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他本來都已經做好了殞命的準備,但是看尤老的意思,似乎並不準備追責自己了。
「所謂神明,便是神而明之。」
尤老到底是見多識廣。
「神明從來不需要學習,要學習的只有靈童而已。」
「您的意思是……」
「一體雙魂。」
尤老看著鹿隱希:「你所見,所教,不過是神明的面紗罷了。」
「面紗?」
「游離於真實之下的影子。」
尤老從袖中摸出一個古老的龜殼,在其中塞入三枚銅錢。
「真神不會在人間行走,所居於高妙雲天之外。」
尤老輕輕說道:「你所見的,只有他在地面上的投影,化身,也就是所謂的靈童。」
「真……真的有神嗎?」
「一個毫無修為可言的小姑娘能夠從你百般布置之下離開,不是神明又是什麼?」
尤老看著他:「這是我的錯,沒想她覺醒的這麼快,不過無妨。大勢至,這才是大勢至。等了這麼多年,不就在等今天嗎?」
「我……」
「拿著這件東西,去泰山玉皇頂的道觀,找一個叫潦倒先生的人,他欠我一個人情。」
尤老的眼眸之中閃爍著一絲精光。
「他是這天底下唯一能夠推算天機的人,讓他為我算一卦。」
「算卦?算什麼?」
鹿隱希看著尤老。
尤老微微一笑。
「問問他,我還要等多久方可真正化龍。」
化龍?
鹿隱希看著眼前的老人。
「去吧,你去了,我才能將陳瑛逼上絕路。」
尤老微微一笑。
「您……我……」
鹿隱希如墜冰窟,他感覺有一雙手在自己五臟六腑內不住地攪動。
「咫尺天涯,無遮雲想之身,真是好大的本錢。」
尤老緩緩搖頭:「你要記住,這世上沒有什麼事能瞞住我的。入了此門,你我都沒有出離的機會,唯一能做的就是走到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