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楠沒有理會柳新，和幾個同伴拉著標語站在學校門口，很快就圍上來一群看熱鬧的人。
柳新將自行車停在一旁，饒有興致地看著這齣鬧劇。
他仔細觀察著張楠的隊伍，發現其中有個穿白襯衫的人明顯不是同齡人，年紀大概二十七八歲，舉止老練，一看就是有經驗的。
柳新心想，這個人應該是街道辦派來的工作人員。看來張楠背後確實有人在支持。
聚集了四五十人後，張楠開始了他的"演講"。
"鄉親們，父老們！"張楠聲音洪亮地說道，"我要跟大家說說我在學校受到的不公平待遇！"
白襯衫男人偶爾在旁邊補充幾句，都說在要點上，顯然是有備而來。
張楠似乎準備過稿子，演講起來真假參半，聲情並茂："我張楠出身三代貧農，從小吃糠咽菜，靠著黨和政府的關懷才能上學讀書。我學習刻苦，成績優良，本來應該獲得推薦清華北大的名額。"
"但是！"張楠提高了音量，"學校卻把名額給了幹部子弟！他們有錢有勢，家裡條件好，憑什麼搶我們工農子弟的機會？"
白襯衫男人適時補充道："這就是典型的走資派作風！他們口頭上說為人民服務，實際上還是搞特權那一套！"
張楠繼續煽動："我們工農子弟辛辛苦苦讀書，到頭來還是鬥不過有關係的人！這公平嗎？這合理嗎？"
老百姓最同情弱者，這番話說完，看熱鬧的人群情緒開始激昂起來。
"說得對啊！"有人附和道。
"憑什麼幹部子弟就能占便宜？"一個大媽憤憤不平。
"我們窮人家的孩子就活該被欺負？"另一個大爺也跟著起鬨。
看熱鬧的人群很快達到上百人，現場氣氛越來越熱烈。人們議論紛紛，指指點點，空氣中瀰漫著躁動的情緒。
張楠用餘光瞟了柳新一眼，嘴角露出得逞的微笑。
張楠心想，柳新，看你這次還怎麼辦！輿論的力量可不是你一個人能對抗的！老子就是要把水攪渾，讓你也跟著倒霉！
柳新在人群中心裡冷笑，他很清楚剝奪張楠師範名額的不是校方，而是師範學校在實地調查後認為他不夠資格。但這種真相，在群情激憤的時候，誰會仔細去聽呢？
眾人的演講很快驚動了校方，王啟明、朱大明等校領導聽到吵鬧聲，立刻從辦公樓里出來處理這個突發情況。
朱大明小聲對王啟明說："老王，你看，柳新也在不遠處。"
王啟明推了推眼鏡，點點頭："柳新是個有分寸的孩子，他不會亂來的。看情況再說吧。"
柳新之所以留在這裡，一是看熱鬧，二是關鍵時刻能出手幫忙。畢竟陸芬跟他說過，是王啟明校長力保住了他的推薦名額，這個人情得還。
張楠看到校長們出來，更加來勁了，聲音更大了："同志們，你們看！學校領導終於出來了！他們心虛了！"
"對！讓他們給個說法！"人群中有人起鬨。
"不能讓他們糊弄過去！"另一個聲音也跟著喊道。
白襯衫男人這時候走上前，職業性地伸出手說："各位校領導，我自我介紹一下，我是街道辦幹事，姓崔。今天來是想就推薦名額的事情跟學校交涉的。"
朱大明雖然心裡不快，但還是客氣地握了握手："崔幹事，這事比較複雜。我建議您先回去調查清楚，了解一下我們學校的推薦機制，再來找我們詳細談。"
說完，朱大明轉身要離開，顯然不想在這種場合討論這種敏感問題。
崔幹事聽了這話，臉上客氣的笑容瞬間消失，臉色陰沉下來："朱副校長，你這樣就走，是不是太不尊重我們街道辦，太不尊重人了？"
他朝身後兩個體格健壯的年輕人使了個眼色，兩人心領神會，立刻上前幾步，直接擋住了學校的大門。
"我們今天必須把這事說清楚！"崔幹事聲音變得很冷，威脅的意味很明顯，"不給個滿意的答覆，誰都別想走！"
王啟明和朱大明等人都年過半百，身體也不算強壯，哪有力氣跟這些二十多歲的壯漢較勁，一時間真的進不去學校了。
圍觀的群眾看到這一幕，議論更加激烈：
"這是要幹什麼？強迫學校？"
"學校領導這是心虛了，要跑？"
"看來真有內幕！不然為什麼不敢面對？"
現場的氣氛變得更加緊張，有些人開始鼓譟，有些人則在觀望。
柳新看到王啟明等人被威脅，覺得該他出面了。
他從人群中慢慢走出來，聲音平靜但很有穿透力地質問崔幹事："這位同志，你們這樣強行堵門，威脅學校領導，這是街道辦幹事應該有的作為嗎？"
崔幹事轉頭看向柳新，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看起來只有十四歲的少年，不屑地擺擺手："你是哪來的小孩子？一邊玩去，這裡沒你的事。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
"我就是柳新。"柳新直視著崔幹事的眼睛，聲音不高但很清楚，"既然你們說的都是我的事，我當然有發言權。"
聽到柳新自報家門，現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這個年輕人身上，想看看傳說中搶了工農子弟名額的"官二代"到底是什麼樣子。
張楠臉色一變，沒想到柳新會主動站出來。按照他的計劃，柳新應該躲起來，或者讓大人出面的。
崔幹事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和興奮，但很快恢復鎮定："哦，你就是那個占了工農子弟名額的柳新？年紀不大，膽子倒不小。"
"我沒有占任何人的名額。"柳新平靜地說，"我的名額是憑實力獲得的，光明正大。"
"實力？"張楠迫不及待地跳出來反駁，"你要是沒關係沒背景，學校會給你名額？你爸是廠辦副主任，你乾媽是派出所副所長，這不是關係是什麼？"
人群中開始有人竊竊私語：
"原來真的是官二代啊。"
"難怪能上清華，有關係就是不一樣。"
"我們普通人家的孩子就是拼不過。"
柳新環視一圈，看著這些被煽動起來的群眾，心裡已經在思考如何徹底擊敗張楠這個跳樑小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