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六年的除夕夜來了。
王德旺上午在廠辦處理完最後幾份文件，看了看表才十點半，心情不錯地收拾桌子準備回家。
當了廠辦主任這一年多，他深刻體會到了地位的好處——別人還得熬到下午才能請假，他直接就能走人。
"老王，這麼早就回去了？"隔壁辦公室的老劉探出頭來。
"家裡要準備年夜飯呢。"王德旺笑著說，"你也早點回去吧，別讓嫂子等急了。"
走出廠門，王德旺心裡琢磨著今年的變化。
兒子柳新越來越懂事，妻子李秀娥也不用再為生計發愁，連帶著他這個當家的腰杆子都直了不少。
回到四合院，果然到處都是過年的味道。
不過跟往年比起來，院子裡安靜了不少。
往常這時候，院裡的孩子們早就瘋跑起來了，今年最小的就是柳新和槐花，人數太少，鬧不起來。
劉家和閆家的幾個孩子都在鄉下，回不來。
倒是劉海中的大兒子劉光遠昨天回來了，可憐的劉芳徹底失寵了。
王德旺經過中院時，正好聽見二大爺劉海中在屋裡訓話："劉芳，給你哥泡壺茶去！水要燙一點的！"
"知道了爸。"劉芳悶悶的聲音傳出來。
王德旺搖搖頭。
當初劉海中收養劉芳，還美其名曰陰陽調和，指望著升官發財。
這都多少年了，他還是個普通工人，現在兒子回來了，養女自然就不受待見了。
要不是劉芳年紀還小，估計劉光遠連暖床的活都能讓她干。
經過前院時，賈家倒是比以前熱鬧了些。
小當和槐花都長大了，能幫著幹活。
最主要是棒梗進了少管所，少了一份花銷，賈張氏的日子反倒好過了點。
"槐花，你去隔壁借點鹽！"秦淮如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
"知道了媽。"槐花應著，穿著打補丁的棉襖跑了出來。
王德旺看了一眼，沒說什麼。
棒梗那小子進少管所是咎由自取，不值得同情。
倒是何雨柱最慘，年三十一個人過。
妹妹何雨水很久沒來看他了，聽說正等著房屋過戶手續放開，要賣掉小屋子跟四合院一刀兩斷。
王德旺剛進後院，就看見柳新正在院子裡踢毽子，一旁的章晴晴在數數。
"爸！"柳新一看見他，立馬丟下毽子跑過來，"你回來了！乾爹和李叔叔都來過了，乾爹還留下吃午飯呢！"
"是嗎？"王德旺摸摸兒子的腦袋，"乾爹還在嗎？"
"在屋裡跟媽說話呢。"柳新拉著他往屋裡走。
果然，鄭平正坐在堂屋裡，跟李秀娥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德旺回來了。"鄭平笑著站起來，"怎麼樣，今年廠里的年終獎不錯吧？"
"托您的福，比去年多了不少。"王德旺客氣地說。
鄭平在柳新家吃完午飯才走。
李秀娥簡單收拾了碗筷，就跟一大媽還有章晴晴的媽媽陸芬開始準備年夜飯。
三個女人商量著要做十六道菜，還要包兩種餡的餃子，素餡的裡面放硬幣，留到半夜吃。
王德旺則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紅紙，開始寫福字和對聯。
"爸，我幫你。"柳新搬了個小凳子坐在旁邊，遞筆遞墨，像個小書童。
王德旺心情大好，一口氣寫了十幾個福字，還有好幾副對聯。
字雖然算不上書法，但工整大氣，很有節日的味道。
"星星，跟爸爸去貼福字。"王德旺收好筆墨，拿著寫好的福字和對聯。
柳新興沖沖地跟著，章晴晴也要湊熱鬧。
三個人在後院忙活起來，貼福字，掛燈籠，很快就把後院裝扮得喜氣洋洋。
柳新一邊幹活，一邊偷偷打量著許大茂家那間違建房。
等許大茂搬走了，這房子就得拆掉，整個後院就真正寬敞了。
"爸。"柳新試探著問道，"假如，我是說假如啊，假如咱們能買了許大茂家的房子，整個後院都是咱們家的，你想怎麼規整？"
王德旺正舉著胳膊貼福字，聽了這話差點從凳子上下來。
"你小子瞎想什麼呢？"王德旺瞪了他一眼，"人家住得好好的，幹嗎要賣給咱們？"
"我就是想想嘛。"柳新嘟著嘴說，"想想還不成嗎？"
王德旺看著兒子認真的小臉，忍不住笑了。
貼完最後一個福字，他點上煙，蹲下來跟柳新平視。
"如果真能買了，我就把那間違建房拆了，只留正房和東廂房。西廂房也不要了，弄個涼亭，夏天吃飯喝茶多好。"
柳新心裡鬆了口氣。老爸的想法跟自己一模一樣，這就好辦了。
"還能種點花什麼的。"柳新補充道。
"對，種花養草，多雅致。"王德旺越說越來勁，"再挖個小池子，養幾條金魚。"
章晴晴在一旁偷偷地笑，差點憋不住。
"晴晴，你笑什麼？"王德旺注意到了，好奇地問。
章晴晴連忙正色，搖搖頭："沒什麼，王叔叔說得挺好的。"
柳新瞪了章晴晴一眼，這丫頭差點壞事。不過看老爸這反應，等許大茂真的搬走了，應該不會太驚訝。
這個秘密，馬上就憋不住了。
柳新心裡清楚得很，華夏真正的巨變要等到九十年代中期，一直到二十一世紀二十年代，那才叫翻天覆地的變化。
現在這個時候，大部分人家除夕夜最多弄六個菜，其中兩個還得是素的，沒辦法，條件擺在那裡。
餃子也不是想包多少就包多少。
富強粉限量供應，豬肉更是要票才能買到，普通老百姓哪敢敞開了造？
可王家就不一樣了。
後院裡香氣四溢，李秀娥、一大媽和陸芫三個女人忙得熱火朝天。
準備的十六道菜基本都是葷腥，紅燒肉、糖醋魚、白切雞、醬牛肉，一樣樣擺在那裡，看得人眼花繚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