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鯤鵬」戰略運輸機在雲省德宏的一處秘密軍用機場降落。
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秦淵和蘇傾影換乘了一架更為低調的軍用直升機。
直升機如同黑色的蜻蜓,掠過連綿的群山,朝著邊境線上那座被瘟疫陰影籠罩的小城飛去。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機艙外的景象也變得愈發詭異和壓抑。
原本應該鬱鬱蔥蔥、充滿了生命活力的亞熱帶叢林,此刻卻像是被潑上了一層褪色的墨水。
大片大片的植被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枯黃和灰敗。
而更遠處的山林,則被一層濃得化不開的黑色霧氣所籠罩。
那霧氣粘稠如實質,在山巒間緩緩蠕動,仿佛一頭擇人而噬的遠古凶獸。
它將陽光徹底隔絕,讓那片區域看起來就像是人間與地獄的交界線。
天空也不再是蔚藍色,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令人不安的灰黃色。
仿佛整個世界都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濾鏡。
「天吶,這……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蘇傾影透過舷窗,看著外面那如同末日般的景象,俏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她那雙美麗的杏眼中,更是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
直升機開始緩緩下降。
螺旋槳捲起的巨大氣流,將地面上那股奇異的氣味也帶進了機艙。
那是一股極其怪異的味道。
它既有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膩,又混合著腐爛屍體與草木敗壞的惡臭。
兩種截然相反的味道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足以讓人精神錯亂的詭異瘴氣。
蘇傾影只是聞了一口,便感覺一陣頭暈目眩,胃裡更是翻江倒海,差點當場吐出來。
她連忙從隨身的愛馬仕手提包里,取出一個做工精緻的錦緞香囊,緊緊地捂在鼻尖。
香囊里散發出一股清冽的藥草香味,這才讓她那股噁心的感覺稍稍緩解了一些。
而坐在她對面的秦淵,卻仿佛對這股足以讓普通人當場昏厥的瘴氣毫無感覺。
他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古井無波的模樣。
仿佛這污濁不堪的空氣,與阿爾卑斯山巔那清新的空氣,對他而言,並無任何區別。
蘇傾影看著秦淵那淡然自若的側臉,心中那股莫名的恐懼感,竟然也奇蹟般地消散了許多。
有這個男人在,似乎再大的危險,也變得不再那麼可怕了。
……
直升機最終降落在了小城外圍一處臨時開闢的軍事管制區內。
一下飛機,一股更加壓抑和凝重的氣氛便撲面而來。
昔日裡還算繁華熱鬧的邊境小城,此刻卻變得如同鬼城般死寂。
街道上行人稀少,偶爾有幾個,也都是行色匆匆,臉上寫滿了恐懼和不安。
隨處可見的,是穿著白色全封閉防護服,正在進行消殺作業的防疫人員。
以及,那些荷槍實彈,面容冷峻,在各個路口設立了關卡的士兵。
整個小城,都籠罩在一片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緊張氛圍之中。
「秦先生!蘇小姐!」
一個身著迷彩作戰服,肩扛少將軍銜的中年軍官,快步迎了上來。
他看起來約莫五十歲左右,面容剛毅,眼神銳利,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鐵血軍人的彪悍氣息。
但在面對秦淵時,他的姿態卻放得極低,眼神中更是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敬畏。
「我是西南戰區前線臨時指揮部的負責人,我叫雷暴。」
「凌老將軍已經提前跟我打過招呼了。」
「歡迎您的到來,秦顧問!」
他對著秦淵,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秦淵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算是回禮。
「情況怎麼樣了?」
「非常不樂觀。」
雷暴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請隨我來指揮部。」
……
臨時指揮部設在一棟被軍隊徵用的政府大樓內。
裡面的氣氛比外面還要更加壓抑。
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臉上都帶著疲憊和凝重。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道。
雷暴將秦淵和蘇傾影帶到了最頂層的作戰會議室。
會議室的中央,同樣擺放著一個巨大的全息沙盤。
沙盤之上,清晰地標註著整個疫區的地形地貌。
而那片被稱作「黑瘴林」的區域,則被一團不斷蠕動的、令人心悸的黑色陰影所覆蓋。
「秦顧問,請看。」
雷暴指著沙盤上的那片黑色陰(影),聲音沉重地說道。
「這就是我們目前所掌握的全部情況。」
「根據衛星圖像和我們冒死派進去的無人機最後傳回的模糊視頻顯示。」
「整個『黑瘴林』區域,已經完全被一種黑色的、類似藤蔓的未知植物所覆蓋。」
他一邊說著,一邊調出了幾段極其模糊,信號干擾極其嚴重的無人機視頻。
畫面之中,依稀可以看到,無數根如同巨蟒般粗壯的黑色藤蔓,在地面上瘋狂地生長蔓延。
它們所過之處,無論是參天古樹,還是堅硬的岩石,都被它們輕而易舉地絞碎、吞噬。
而在那些瘋狂舞動的藤蔓之間,似乎還能看到一些體型異常龐大,行動速度極快的生物陰影,一閃而過。
由於畫面太過模糊,根本無法看清那些生物的具體樣貌。
但僅僅是那驚鴻一瞥的陰影,就足以讓人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更詭異的是。」
雷暴的聲音變得愈發凝重。
「一旦進入那片黑色霧氣的籠罩範圍,我們所有的電子設備,包括最先進的軍用通訊器和偵察設備,都會在瞬間失靈。」
「我們先後派進去了三支由特種兵王組成的精英偵察小隊。」
「總共三十二人。」
「無一生還。」
「他們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連一點求救信號都沒能發出來。」
說到這裡,雷暴這位身經百戰的鐵血少將,眼中也不由得閃過了一絲痛苦和悲傷。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目光轉向秦淵,眼神中充滿了懇求和希冀。
「秦顧問,我知道,這個請求很冒昧。」
「但現在,我們是真的束手無策了。」
「我們甚至都不知道,我們面對的,到底是什麼樣的敵人。」
「所以,我代表西南戰區數十萬將士,懇請您這位來自總部的『特別顧問』,能夠查明封鎖區內的真相!」
「無論您需要什麼樣的支持,我們都會傾盡全力,為您提供!」
說完,他再次對著秦淵,行了一個無比鄭重的軍禮。
……
秦淵靜靜地聽完雷暴的匯報,臉色平靜如水。
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那個所謂的「黑色藤蔓」,毫無疑問,就是「瘟魔之氣」實體化的表現。
而那些所謂的「生物陰影」,恐怕,就是那些,被「瘟魔之氣」感染之後,發生了恐怖變異的野生動物,或者……人類。
至於電子設備失靈,則更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魔穴周圍,會形成一個獨特的、能夠扭曲空間和磁場的「魔域」。
任何基於現代科技的電子設備,在「魔域」之中,都會變成一堆廢鐵。
看來,那個「瘟魔之穴」的封印鬆動程度,比他想像的還要更加嚴重。
……
就在秦淵,思索著下一步的行動計劃之時。
一旁的蘇傾影,卻早已被那些恐怖的畫面,和雷暴沉重的描述,給嚇得俏臉慘白,嬌軀微顫。
她看著沙盤之上,那片被黑色陰影籠罩的區域,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地問道:
「雷……雷將軍,請問……」
「我……我們蘇氏藥業的那個,『雲頂天香』種植基地,是不是……是不是也在這片封鎖區之內?」
雷暴聞言,看了一眼手中的資料,隨即用一種,充滿了同情和遺憾的眼神,看向了蘇傾影。
他點了點頭,沉聲說道:
「是的,蘇小姐。」
「根據我們的坐標定位,貴公司的『雲頂天香』種植基地,正好處在,『黑瘴林』的核心區域。」
「恐怕……已經……」
他沒有把話說完。
轟——!!!
聽到這個,如同晴天霹靂般的消息!
蘇傾影只覺得眼前一黑,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
她,雖然早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但當事實真的擺在眼前之時,那種巨大的打擊和絕望,還是讓她瞬間崩潰!
那個基地,不僅僅是,她父親畢生的心血!
更是,她蘇家,賴以生存的根基!
如今,就這麼……沒了?!
還有,她的叔叔,那些對她忠心耿耿的員工們……
難道,他們也都……
一想到,那些,慘烈而又恐怖的畫面。
蘇傾影的心,就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狠狠地攥住了一般!
痛得,無法呼吸!
……
就在蘇傾影,即將因為過度悲傷和絕望,而昏倒在地的瞬間——
一隻溫暖而又有力的大手,及時地扶住了她,那柔軟而又纖細的腰肢。
一股充滿了陽剛和安全感的氣息,瞬間,將她,包裹了起來。
蘇傾影下意識地,抬起頭。
映入眼帘的,是秦淵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眼眸。
那雙眼眸之中,沒有絲毫的憐憫和同情。
有的只是一種,仿佛能夠看穿一切的平靜,和自信。
「還沒到,絕望的時候。」
秦淵的聲音,很平淡。
卻仿佛,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
瞬間便撫平了,蘇傾影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悲傷和恐懼。
讓她那顆,早已六神無主的心,重新找到了主心骨。
……
「秦顧問,這位是……」
雷暴看著,被秦淵攬在懷中,姿態顯得有些曖昧的蘇傾影,眼神之中,閃過一絲疑惑。
隨即,他仿佛想到了什麼,眉頭微微皺起。
他用一種,雖然禮貌,但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堅決語氣,對著秦淵,說道:
「秦顧問,我知道蘇小姐此刻的心情,我們都非常理解。」
「但是,接下來的行動,將會是極度的危險。」
「我們,不能讓任何非戰鬥人員,進入封鎖區。」
「所以,還請您勸說您的這位……『商業夥伴』,暫時,留在這裡。」
「我們,會派專人保護她的安全。」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顯。
就是要,讓蘇傾影,這個「拖油瓶」,不要跟著去添亂。
蘇傾影聞言,俏臉再次一白。
她雖然心中,也充滿了恐懼。
但一想到,自己那生死未卜的叔叔,和下落不明的基地。
一股莫名的勇氣,便從她的心底,涌了上來!
她不想,就這樣坐在這裡,乾等著!
她要去!
她要親眼,去看一看!
哪怕,最終的結果,是絕望!
她也要死個明白!
……
然而!
不等蘇傾影,開口,為自己,辯解和爭取。
秦淵那平淡,卻又充滿了不容置疑的霸道聲音,便已經響了起來。
「她必須跟我一起去。」
「什麼?!」
雷暴聞言瞬間,愣住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
秦淵竟然會提出,如此「無理」的要求!
「秦顧問!這,不合規矩!」
雷暴的臉色,瞬間變得嚴肅了起來!
「這不是兒戲!封鎖區內,危機四伏!我們,不能拿一個普通民眾的生命,去開玩笑!」
「這是原則問題!」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
充滿了,一個鐵血軍人,應有的堅持和固執!
然而!
秦淵卻只是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隨即說出了一句,讓雷暴當場石化的話。
「她,不是普通民眾。」
「她,是我這次行動的重要線索。
或者說。」
秦淵的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測的弧度。
「她,是我們能否,進入那個『古寨』的」
關鍵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