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電競中心的夜晚，比松海市市區要安靜得多。
窗外是青雲山模糊的輪廓，月光灑在山脊上，鍍了一層銀。
王令躺在709房間的床上，雙手枕在腦後，眼睛盯著天花板。
隔壁708，孫蓉翻了個身，床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耳力太好有時候是種麻煩。
王令能清楚地聽到孫蓉的呼吸聲。
有點快，不像睡著的樣子。
她在緊張。
因為明天的幻境模擬戰？
還是因為……洛星河？
王令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從床頭柜上摸起一包還沒拆封的烤肉味乾脆麵，開始習慣性的用乾脆麵解壓。
熟悉的味道讓他稍微平靜了點。
但那股莫名的煩躁，還是纏在心臟周圍。
洛星河看孫蓉的眼神。
洛星河說話時那種刻意溫和的語氣。
洛星河遞出微信二維碼時，孫蓉接過的動作。
他不知道這種感覺叫什麼。
封印在微微發燙，試圖壓制什麼。
很快，王令又重新回歸平靜。
他坐起身，走到窗邊。
看到夜色中的星穹電競中心，A棟訓練區的燈光還亮著幾盞。
這個時間點，有人還在加練。
王令的視線落在A棟三樓。
那是明天幻境模擬戰的主場館。
他的目光平靜，但瞳孔深處，卻閃過一絲金芒。
……
同一時間，A棟三樓，一號對戰大廳。
洛星河站在空蕩蕩的大廳中央，仰頭看著懸浮在半空的全息投影屏。
屏幕上正在循環播放今天下午的比賽錄像。
奧拉夫沖臉。
女警暴斃。
0-10。
超鬼。
每一次死亡，都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他臉上。
「星河，還不休息？」
夏知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端著一杯熱靈茶，走到洛星河身邊，遞給他：「喝點吧，安神的。」
洛星河接過，沒喝，只是握在手裡。
茶水溫熱，透過杯壁傳到掌心。
「知暖。」他忽然開口，聲音有點啞：「你覺得王令……正常嗎？」
夏知暖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他的操作。」洛星河盯著屏幕上奧拉夫那精準到毫秒的走位：「預判女警E技能的直角走位，預判我閃現落點的Q技能，團戰時永遠先切我……這已經不是技術好能解釋的了。」
他轉過頭，看著夏知暖：「就像他能看穿我在想什麼。」
夏知暖抿了抿嘴唇：「可能他只是直覺特別好？有些天才選手確實有這種能力。」
「直覺？」洛星河笑了，笑容有點冷：「知暖，我們直播三年，打過的高分局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你見過哪個天才選手，能把一個版本下水道英雄玩成這樣的？」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除非，他用了別的辦法。」
「你是說……」
「修真手段。」洛星河壓低聲音：「如果他用了超出規則的精神力感知，或者某種預知類的能力……」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
夏知暖臉色微變：「星河，這話不能亂說。沒有證據。」
「所以我要找證據。」洛星河喝了一口茶，眼神銳利：「明天的幻境模擬戰，監控權限我已經申請下來了。只要他的靈能波動有任何異常，系統一定會捕捉到。」
「就算捕捉到，也可能是他天賦異稟……」
「那就測。」洛星河打斷她：「幻境模擬戰有精神負荷測試模塊。正常玩家，精神負荷值會在安全區間波動。但如果他用了超規格的精神力……數值一定會爆。」
夏知暖看著洛星河，突然覺得有點陌生。
平時的洛星河，陽光，幽默，總是笑眯眯的。
但現在，他眼睛裡有種近乎偏執的東西。
「星河。」她輕聲說：「你是不是……太在意了？」
洛星河沉默了幾秒。
「0-10。」他說：「知暖，我從來沒被人打成這樣過。一次都沒有。」
他抬起頭看著夏知暖，沉默了好片刻。
「我要贏回來。」
洛星河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而且，我要讓所有人知道，他贏得不乾淨。」
夏知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她只是拍了拍洛星河的肩膀：「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比賽。」
轉身離開時，她回頭看了一眼。
洛星河還站在屏幕前，仰著頭，一動不動。
月光照在他側臉上，半明半暗。
……
第二天早晨七點半。
星穹電競中心食堂已經人聲鼎沸。
陳超端著堆成小山的餐盤，一屁股坐在王令對面：「令子！聽說了嗎？今天幻境模擬戰，規則大改！」
王令正在專注地剝一個水煮靈蛋，聞言抬眼：「？」
「第一人稱視角！」陳超興奮得手舞足蹈：「意識連接英雄！等於咱們自己變成英雄在峽谷里打架！而且還能有限度地使用修真能力！」
郭豪也補充道：「根據昨晚發布的規則手冊，幻境模擬戰將《榮耀聯盟》的地圖數據與一個特製的精神幻境結合。玩家選定英雄後，意識會暫時與英雄模板融合，獲得該英雄的技能和屬性，但同時保留部分自身修為。」
他頓了頓：「比如，築基期修士進入幻境，雖然英雄屬性不變，但反應速度、動態視力、精神力強度，都會比普通人強。金丹期更強。這是為了模擬真實修真者戰鬥時的狀態。」
李暢喆往嘴裡塞了個小籠包，含糊不清地說：「那豈不是修為越高越占便宜？」
「理論上是的。」周睿接過話頭：「但規則也有平衡機制。第一，修真能力的使用僅限於強化自身操控，不能直接作用於英雄技能。比如你可以用靈力增強手速，但不能用火球術代替英雄的技能。」
「第二，」他繼續道：「幻境內有精神負荷值監測。過度使用修真能力會導致負荷值飆升，超過安全閾值會被強制彈出，判負。」
接著，陳超將目光轉向王令：「令子，你今天打算玩啥？還是打野？繼續軍訓洛星河？」
王令沒說話，只是做了個抹脖子的小動作。
陳超嘿嘿直笑：「懂了懂了！」
這時，孫蓉和九宮良子也端著餐盤走了過來。
孫蓉今天穿了身淺藍色的運動套裝，頭髮紮成高馬尾，看起來清爽幹練，只是眼圈有點淡淡的黑，顯然昨晚沒睡好。
「早。」她在王令旁邊坐下，聲音有點輕。
王令看了她一眼，把手邊另一包還沒拆的蜜汁雞翅味乾脆麵推過去。
孫蓉愣了一下，接過：「謝謝……」
九宮良子坐在孫蓉另一邊，用摺扇半掩著臉，眼神在王令和孫蓉之間來回掃，嘴角帶著意味深長的笑。
「王令同學。」她忽然開口，依舊是那股子帶著太陽島口音的普通話：「今天的比賽，請務必全力以赴哦。」
王令：「？」
「畢竟……」九宮良子眨眨眼：「有些人，可能需要一點刺激，才能認清自己的內心呢。」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
但孫蓉的臉「唰」地紅了。
王令看向孫蓉。
孫蓉正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咬著包子，耳根都紅透了。
……
上午八點五十。
A棟三號幻境對戰大廳。
和之前的對戰大廳不同，這裡沒有成排的電競艙。
大廳中央，是一個直徑超過五十米的巨大圓形平台。
平台表面覆蓋著複雜的靈能符文，淡藍色的光流在其中緩緩流淌。
平台周圍，環繞著十座造型奇特的「接入椅」。
每把椅子都像半個蛋殼，通體銀白色，表面光滑，椅背上連接著數十根粗細不等的靈能導管。
「這就是幻境接入裝置。」
卓異站在平台邊緣，向所有隊員講解：「比賽開始後，各位躺在接入椅上，意識會被導入特製的幻境空間。在那裡，你們會暫時成為自己選定的英雄。」
他指了指平台上方懸浮的巨型全息屏：「比賽畫面會實時投影。同時，系統會監測每位選手的精神負荷值、靈能波動等數據，確保比賽公平。」
說到「公平」兩個字時，他的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洛星河。
洛星河面帶微笑，坦然回視。
「現在，抽籤決定對陣。」
抽籤箱再次出現。
但這一次，抽籤方式變了。
卓異抬手，四十枚靈玉從箱中飛出，懸浮在半空，緩緩旋轉。
「意識牽引抽籤。」他說：「各位將一絲靈識注入靈玉，靈玉會自動匹配對手。」
話音剛落，靈玉開始發出淡淡的光芒。
王令分出一縷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靈識，隨意碰了碰最近的一枚靈玉。
靈玉亮起紅光。
幾乎同時，另一枚靈玉亮起藍光。
兩枚靈玉飛到一起，在空中拼成一個完整的太極圖案。
圖案下方浮現出兩個名字：
【王令（六十中）】 vs【洛星河（星耀）】
大廳里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向兩人。
洛星河臉上笑容不變，但眼神明顯亮了一下。
王令還是那副樣子，只是又多掏了一包幹脆面。
很快，其餘對陣也都確定：
第一場：王令（D隊） vs洛星河（B隊）
第二場：陳超（D隊） vs郭豪（B隊）
第三場：王木宇（D隊） vs李暢喆（B隊）
第四場：周睿（D隊） vs小林悠（B隊）
第五場：山口健（D隊） vs孫蓉（B隊）
看到最後一場對陣，孫蓉愣了一下。
她對山口健？
那個九道和的留學生，話不多，但實力不弱。
而且……王令和洛星河先打。
她下意識地看向王令。
王令已經走到了D隊的集合區，正在聽周睿分析什麼。
側臉平靜，看不出情緒。
「第一場選手準備。」卓異的聲音響起：「王令，洛星河，請上接入台。」
……
平台中央，兩把接入椅相對放置，相距約十米。
王令躺進左邊的椅子。
椅背自動調整角度，靈能導管貼上他的太陽穴和後頸，傳來溫涼的觸感。
「意識連接開始。」系統提示音在耳邊響起。
眼前一黑。
再亮起時，王令發現自己站在一個純白色的空間裡。
面前懸浮著一個半透明的英雄選擇界面。
【請選擇本場對局使用的英雄】
界面上，所有英雄頭像都是亮的。
沒有BP，全英雄開放。
王令的目光掃過列表。
昨天用過的奧拉夫、盧錫安、吉格斯、提莫……這些英雄的圖標邊緣有淡淡的灰色鎖鏈紋路，代表近期使用過。
這是幻境模擬戰的特殊規則：連續使用同一英雄，精神契合度會下降，技能威力減弱。
意在激發比賽的觀賞性，和英雄的多樣性。
王令的手指在虛空中滑動。
最終，停在了一個英雄頭像上。
那是一個戴著護目鏡、手持改造步槍的約德爾人。
【英勇投彈手·庫奇】。
鎖定。
幾乎同時，對面也鎖定了英雄。
【虛空之女·卡莎】。
洛星河選了卡莎。
王令眼神平靜。
庫奇對卡莎。
中期發力的飛機，對後期大核卡莎。
理論上前期庫奇有線權，但六級後卡莎的爆發和機動性更強。
很常規的對位。
但王令知道，洛星河選卡莎，不是為了對線。
是為了秀。
卡莎這個英雄，操作上限高，秀起來視覺效果爆炸。
洛星河想當著所有人的面，用華麗的操作碾壓他。
「英雄選擇完成。」
「幻境構建中……」
「3……」
「2……」
「1……」
白光吞沒視野。
……
王令再次睜開眼時，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巨大的泉水廣場上。
腳下是光滑的石板，周圍是高聳的水晶塔。
但他看世界的視角變了。
不再是隔著屏幕操控英雄。
而是自己變成了庫奇。
王令一低頭就能看到一雙毛茸茸的約德爾人小手，握著一把幾乎和他等高的改造步槍。
抬手，槍口隨著意念轉動。
「這就是第一人稱視角……」
王令活動了一下身體。
這是從未有過的遊戲體驗。。
庫奇的模型數據、技能參數、屬性成長……
所有這些信息，像本能一樣刻在他意識里。
他知道自己一級有多少攻擊力，多少護甲，Q技能【磷光炸彈】的射程和傷害是多少。
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背後的背包里，裝著隨時可以激活的【瓦爾基里俯衝】推進器。
「歡迎來到，幻境峽谷。」
系統女聲在天空中響起，帶著空靈的回音。
王令抬頭。
峽谷的天空是淡紫色的，雲層緩緩流動。
遠處，中路一塔的輪廓若隱若現。
兵線還沒刷新。
他開著小飛機，飛出了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