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王令一行人站在童年零食旗艦店門口。
之前黑導遊正背對著店門，嗓門巨大：「喂，老周啊，我這邊臨時有個急事，手頭這個團你幫我接一下。」
電話那頭說了句什麼。
這黑導遊旋即咧嘴一笑，用方言直接回道：「人不多的，就五個人，一對老夫妻，一個抱娃的小媳婦，還有個學生娃。放心，都是外地來的散修，好帶得很，你按老規矩來就行。」
說完他衝著另一頭隨便嗯嗯兩聲，然後掛斷電話轉過身。
而這一轉身，就正好和王令一行人打了個照面，然後裝作無事地把手機往口袋裡一揣，朝自己帶的那五個遊客走過去，換上了一副無奈表情：「幾位，實在對不住啊，剛才我家裡來了個電話，我老母親突然在家裡暈倒了，鄰居剛把她送去醫院，我得趕緊過去一趟。」
「我知道咱們之前說好的是全程服務，我這一走確實對不住大家。但你們放心，我剛才已經聯繫了另一位導遊，她馬上就到！這位導遊是我認識好幾年的老朋友，經驗比我還豐富，對法器城的路線比我熟得多，保證把你們後面的行程安排得妥妥噹噹。」
老夫妻中的老大爺終於忍不住開口：「師傅，咱們最開始在車站報名的時候，你可是拍著胸脯說全程陪同的……你這半道換人，我們心裡沒底啊。」
黑導遊聽完這話，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更加痛心疾首：「大爺，您說的我都理解！真的！其實這行，最忌諱的就是中途撂挑子。但這次真的是突發狀況，我老母親平時身體就不太好，剛才鄰居打電話來說她暈倒在廚房裡，我這做兒子的要是不趕過去，那還是個人嗎？」
他的尾聲里都帶上了顫音。
而那個抱孩子的年輕女人看到他這副樣子，臉上的冷淡稍微鬆動了一點。
老大爺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妥協了。
「那行吧，你家裡有事我們也不好多說什麼，但你這找來的新導遊，靠譜嗎？」
黑導遊立刻拍著胸脯保證：「靠譜！絕對靠譜！她叫周天天，你們喊她小周就行了，說話溫柔和氣，你們跟著她，後面的行程保證比跟著我還舒服！」
他說完又朝老太太那邊湊了湊，低聲補了一句：「而且我跟小周打過招呼了，你們之前買的這些靈材幹貨，她要是有渠道的話，還能幫你們辦個免費郵寄，省得你們拎著大包小包到處跑。」
老太太聽到這話，臉上的表情終於緩和了一些。
黑導遊見幾人的態度都軟下來了，立刻趁熱打鐵。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又撥了個號碼，對著那頭催了幾句，掛斷之後轉過身來對五人點了點頭：「小周馬上就到，幾位稍等一下！」
沒過多久，巷子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圓臉戴眼鏡、留著齊耳短髮的年輕女人快步走了過來。
她看上去大約三十出頭，臉上帶著一種天然的和氣笑容，整個人從上到下都透著一股讓人放鬆警惕的親和力。
黑導遊看到她，立刻迎上去。
「小周！你可算來了！」
兩人在巷子邊上低聲交談了幾句。
周天天點了點頭，然後轉向那五個遊客：「幾位好，我就是周天天。剛才老趙跟我說了你們的情況，後面的行程由我來帶。你們放心，我這個人有個習慣，帶團從來不讓客人多花冤枉錢，之前老趙推薦你們買的那些東西，如果你們覺得不合適，我可以幫你們協調退貨。」
她這話一出來，五個遊客臉上的表情終於徹底鬆弛下來。
老太太甚至主動朝小周笑了笑：「那就麻煩小周了。」
小周擺擺手，語氣親切：「不麻煩不麻煩，做導遊的就是給客人服務的嘛，咱們先往前走，前面有個靈茶鋪子，我請幾位喝杯茶歇歇腳，順便把後面的行程跟你們過一遍。」
她說完，朝五人招了招手。
五人跟在小周身後沿著巷子往前走去。
黑導遊目送他們走遠，臉上的誠懇表情在小周的背影消失的瞬間徹底收了起來，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一個記帳用的APP，在某個數字後面打了個勾，然後步伐輕快的離去。
從頭到尾，沒有往醫院打過一個電話。
王令一行人站在童年零食旗艦店門口，把這一幕從頭看到了尾。
陳超眉頭緊蹙：「這人他媽的是不是練過變臉啊？剛才對著那幾個遊客差點哭出來，轉頭就笑嘻嘻地走了？」
郭豪拉了拉他的袖子：「小聲點，人還沒走遠。」
小蘋果阿姨見狀，表情卻是十分平靜。
「大家進去吧~」小蘋果阿姨開始向眾人招呼：「別在這兒站著了，我帶你們去挑乾脆麵。」
幾個人推開童年零食旗艦店的玻璃門走了進去。
店內的空間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一排排貨架上面堆滿了各式各樣的零食，靈能壓縮餅乾、靈果軟糖、靈麥酥、靈獸肉脯，從零嘴到充飢的乾貨應有盡有。
店裡的人不少，大部分是帶著孩子的家長和三五成群的年輕散修，推著購物車在貨架之間來回穿梭。
王令進門之後，目光精準鎖定了最裡面的乾脆麵貨架。
小蘋果阿姨在旁邊看到他這反應，忍不住笑了一聲：「看來這位小帥哥是真的很喜歡吃乾脆麵啊，他們家的乾脆麵專區在左手邊最裡面，有一整面牆擺各種口味的限量版。」
王令點了點頭，邁步就往乾脆麵貨架那邊走。
孫蓉跟在他後面。
陳超和郭豪早就被門口那排靈獸肉脯的試吃台勾走了魂，兩個人站在試吃台前不肯挪步。
而乾脆麵專區前的景象讓孫蓉愣了一下。
她從沒見過這麼多口味的乾脆麵。
麻辣魷魚味限定版、蒜蓉生蚝味限定版、藤椒靈蛙味限定版……
只是價格也是略微有些昂貴。
孫蓉掃了一眼那個價格，心裡默默換算了一下。
20靈石一包的乾脆麵，在普通散修眼裡已經是奢侈品級別的零食了，外面的小賣部一包幹脆面一般也就3靈石。
但王令顯然不在意價格。
他迅速挑選了心儀的口味，然後光速結帳，掏出了一疊靈票交到了孫蓉手上。
王令心裡知道，如果自己這錢不給，以孫蓉的性格八成會給他買單。
孫蓉看著手裡那張靈票，什麼也沒說，只是含笑轉身走向收銀台。
收銀台前，陳超和郭豪已經各抱著一堆零食在排隊了。
兩人看到孫蓉過來，同時往旁邊讓了讓。
陳超歪頭看了一眼孫蓉懷裡那摞乾脆麵，又看了看跟在孫蓉後面正嚼著麵餅的王令。
「所以今天出來玩，令子就是奔著這個來的對吧？」
孫蓉笑了笑，然後把懷裡那摞乾脆麵和手裡的靈票一起放在收銀台上。
小蘋果阿姨站在幾人身後，看著這群高中生熱熱鬧鬧地搶著付錢，臉上又恢復了那種溫和的笑容。
從店裡出來的時候，陳超和郭豪手裡各自多了一個大號的購物袋。
王令走在隊伍中間，左手拿著麻辣魷魚味的乾脆麵，右手牽著王暖。
幾人沿著巷子慢慢往法器體驗區的方向走。
孫蓉卻忽然放慢了腳步，和小蘋果阿姨並排走在隊伍最後。
「小蘋果阿姨。」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到：「剛才那個黑導遊轉包的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小蘋果阿姨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側頭看了孫蓉一眼。
沉默片刻後，她輕輕拉了拉孫蓉的袖子，示意她往旁邊靠一點，和陳超他們拉開距離。
「你剛才是不是拍了那兩個人的照片？」
小蘋果阿姨的聲音壓得比孫蓉還低。
孫蓉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屏幕上的照片分別是黑導遊和小周的正面照。
小蘋果阿姨看了一眼照片，輕輕嘆了口氣。
「這個姓周的，和那個姓趙的黑導遊，背後是同一個旅行社。他們用的都是同一套模式，低價收客，強制消費，中途轉包。有時候一個團能轉兩三次手，客人到最後都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導遊是誰。」
「轉包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把強制消費的環節分散到不同的人身上……萬一被投訴或者被查，每個人經手的金額都不大，達不到立案標準。而且每次轉包的時候，他們都會讓客人以為新來的導遊更靠譜，因為新導遊一開始會主動幫客人解決上一家的爛攤子。」
「就像剛才，小周上來就說幫他們協調退貨，還請他們喝茶壓驚，那些客人本來心裡窩著火，被她這麼一哄，不但不氣了，反而覺得小周是好人……但實際上呢？退貨大概率退不成，喝茶的時候她會慢慢給客人做心理建設，告訴他們法器城裡有些體驗項目是花錢的項目，既然來了就應該體驗一下。然後一步一步，把客人重新套進消費陷阱里。」
「他們這行，從頭到尾賺的都是客人被轉手之後，每一次消費產生的返點。」
「居然還能這樣……他們的膽子，真是肥嘟嘟的！」孫蓉聽完這番話，忍不住感慨。
少女從不想從惡人的角度去批判每一個人，但修真社會的險惡孫蓉還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
小蘋果阿姨見狀苦笑了一聲：「你是不是覺得他們這麼幹遲早會出事？但其實很難。」
「為什麼？」
「這些旅行社的法務部門很精的，每一單強制消費的金額都控制在法定欺詐立案標準以下……就算被投訴到修真消費者協會，也最多定性為消費糾紛，調解一下退款了事，調解不成也就是個民事官司，官司拖上幾個月，客人早就沒精力和他們耗了。」
說到此，小蘋果阿姨垂下眼：「而且我投訴過不止一次，還給法器城管理處寫過書面材料，也在修真消費者協會的維權平台上舉報過……但，每次都石沉大海。有一次好不容易立案了，結果旅行社臨時註銷了被投訴的那家門店，換了個新名字重新註冊，所有的投訴記錄就全部作廢了。」
「最寒心的是，有一回我們在法器城大門口自發組織了一個宣傳點，想給那些剛來的散修遊客提個醒，告訴他們怎麼分辨正規導遊和黑導遊……結果還沒擺半天，法器城安保就過來趕人，說我們在城門口聚眾示威，影響景區形象，要吊銷我們的導遊證。」
「從那之後，還在堅持的正規導遊就只剩下現在這些人了。」
孫蓉沉默著點點頭：「小蘋果阿姨，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小蘋果阿姨笑了笑，擺擺手。
「不用謝，我就是看你剛才問得很認真，才跟你說這些。你也不用太往心裡去，這種情況在各大景區都有，不只是法器城一家的問題……你們今天是來玩的，別讓這些事影響了心情。」
孫蓉嗯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
一行人穿過法器大道和法器體驗區的交界點，面前出現了一座巨大的穹頂建築。
建築的外牆用一種特殊的靈能材料打造，在陽光下呈現一種流動的銀白色光澤。
小蘋果阿姨站在建築入口前，轉身對眾人介紹。
「各位，這裡就是松海法器城的南區核心景點，法器體驗區。」
陳超仰頭看著那個巨大的穹頂，嘴巴張成了O形：「這建築也太科幻了吧，感覺和周圍的仿古風格完全不搭啊。」
小蘋果阿姨笑了笑：「法器城的設計理念本來就是古今融合，東區購物中心走的是傳統坊市風格，美食街是仿古鎮子，但體驗區用的是未來科技風。這座穹頂建築裡面集中展示了華修國近百年法器研發的前沿成果，從最基礎的低階法器到最頂級的對界級法器，都能在這裡看到。」
陳超和郭豪都驚了：「對界級法器？公開售賣的那種？」
小蘋果阿姨笑道：「大部分是展示品，但確實有一些限量款是可以直接購買的，前提是有足夠的靈石和法器城的高級購買權限。」
她一邊說著，一邊領著眾人走進穹頂建築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