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方以最快的速度審宗最後個個叫小畢的歹徒顫前廠音問道:「大俠,我什麼都說了,能放我一條生路嗎?」
遊方面無表情的答道:「問你兩件事,第一,今天下午,你們是不是把一個人丟進了嘉陵江,他臨死之前有沒有說過這句話?第二,你知道什麼是江湖飄門律嗎?」
小畢倉「惶間答不上來。然後就看見遊方並指成掌,揮手斬向自己的頸側,這是他這一生一世在人間看見的最後一幅畫面。
什麼是江湖飄門律?說起來很複雜,不是三言兩語能講清楚的。是舊時代走江湖的飄門賣藝人所遵循的一條行為準則,它與官方法律不一樣,事實上是超出正常法度之外的一條容忍底線。
俗話說強龍不壓地頭蛇,走江湖的賣藝人就算有一身功夫,也不會輕易去惹麻煩。走江湖流浪各地。對地方上的各種幫會勢力,遇上了通常都要拜碼頭,否則在人家的地盤上不好做生意。如果受了什麼般壓。一般都會選擇迴避或忍讓,儘量不起衝突。
就算有一身好功夫,假如真起了正面衝突,生意做不成不說,在不明底細的地方對付不明底細的勢力,說不定會有無窮無盡的後患。但這種迴避與忍讓並不是沒有底線的。在什麼情況下江湖飄門中人一定會動手呢?
就拿今天的事來舉例,梅蘭德招惹過這些人嗎?向影華招惹過這些人嗎?沒有,根本就是素不相識無冤無仇!假如迴避或忍讓,這些人會放過他們嗎?不會,當然不會!
面對欺壓做出退讓的選擇無非是兩種情況,一是你低頭對方也知道收手,二是即使你低頭對方也不會手軟。在第二種情況下不論你怎麼迴避,對方都不會放過你,如果不是對手的話,那就趕緊逃走吧。如果有那個能耐,或者就算不是對手也實在躲不掉,那就出手!
這就是江湖飄門律。
至於出手的後果如何,已經沒法過多的考慮了,畢竟刀已經架在眼前。而六扇門的人還沒有追到身邊。
想當初遊方陪著池木鋒護送建木的路上,遇到了一夥手持刀槍的歹徒。遊方問了游成元一聲:「姐,你還記得江湖飄門律嗎?」然後下車逃走,那些人揮舞刀槍仍然追進山林。當時池木鋒聽不懂,但游成元明白,遊方是要開殺戒了。註:參見本書「出章、殘陽如血
遊方這一次沒留活口,也沒有毀屍滅跡,他將五具屍體都留在屋子裡,離開的時候打電話通知了華有閒,讓華有閒找一個僻靜的公用電話報警,就說那裡發生了兇殺案。殺人兇手自己找人報警,假如警察知道內情,估計也會目瞪口呆。
從重慶市到武隆山風景區有兩、三百公里,姜老大那伙人設伏的地點在一個叫芙蓉谷的地方,小畢也只知道大概的範圍。計刮動手時間在後半夜,看現在的時間已經是晚上九點了,遊方要以最快的速度趕過去。他開著那輛黑色的別克車離開了重慶市,車鑰匙當然是從那伙人身上拿的。
沿引國道一路狂飆,遊方是心急如焚,偏偏油不夠,路上還停下來加了一次油。加油的時候遊方終於冷靜下來提醒自己千萬別亂。時間應該能趕上,機緣巧合識破了這件事,已經是走了天大的運,而向影華也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捫心自問,就算遊方自己想暗算向影華,也不是那麼容易礙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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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趕時間,遊方甚至沒有回招待所與華有閒見面,在路上他打電話通知華有閒設法報警,並繼續監視那個小區的動靜,有情況隨時通知他。這車開的非常快,十一點半的時候,遊方已經趕到芙蓉洞了。
這裡是一處開放的旅遊景點。但大半夜根本沒人,遊方將車停在景區外停車場不引人注目的一角。前方和旁邊都是風景區的麵包車。到這裡已經沒有路通車了,他下車走入山林,拔出秦淡隨身開道,從山林野徑中穿行,趕往芙蓉谷。
芙蓉谷是芙蓉江一條支流形成的峽谷,周邊一帶走中國南方最典型的略斯特地貌,有各種各樣的地質斷層、溶洞、天坑、溝溪、地下暗流、天然石樑、石林,地表的植被非常茂盛,生長著很多種別處罕見的植物。
比。,
遊方沿著溪流邊衝擊而成的碎石灘走進峽谷,這才暗暗心驚,此處確實是一個伏擊秘法高手的絕佳所在。但同時,也是感應各種地氣、閉關修煉秘法的風水寶地!
就說腳下這條溪流,它是時隱時現的,有時候流著流著就不見了,似乎滲透到碎石灘下面了,是因為河灘的地勢高起,水從地下岩層的縫隙中形成了暗流。由於地質斷層、沖蝕洞穴、天然石樑天橋,或明或暗的泉流四處分布,神識展開受到了很大的限制,周圍遮蔽神識的障礙非常多。
在宜賓的時候去挖寶,僅僅一米多厚與渾厚地氣一體的土層,就能遮蔽遊方的神識。而走在這條峽谷里。遊方自己就有感覺,假如兩側山壁中有天然形成的孔穴,普通人躲凡,西,由干地與反差極大的山體切面阻撓,他航感應不…
因此他這一路行進非常小心。借著夜色像一隻狸貓,仔細感應腳下每一塊土地與山石,快速前行中幾乎沒有發出聲音,僅憑秘法修為可做不到,這是非常高明的輕身夜行功夫。
向影華進入芙蓉谷時,並沒有順著谷底溪流走上來,走的是另一條翠竹環繞,兩旁有很多野花紅果的山間小道,當時夕陽晚照,風景很美,她的心情也很不錯。
梅蘭德在信中告訴她見面的地方叫作「憐心橋。」並且畫了一張草圖,包括她走的這條路也標註在草圖上,並且說那裡地氣特異,山水靈樞如兩情相憐相惜,到了地方就三定知道。
這是一種非常特別的約會方式。也只有他們這種秘法高人才會擁有這種常人難以想像的浪漫。梅蘭德邀她到這裡來,沿途風景極佳、山川靈秀,藏於深野竟無人涉足。附近種種地勢地貌,宛如各類天成陣法。也是滋養神魂、感應神妙的絕佳修煉之所。
梅蘭德行游天下山川發現此地。竟不舍離去,修行中有諸多未解,心中卻含難言之妙悟,放眼天下只思一人,邀月影仙子共參玄妙。他於芙蓉谷憐心橋,待月西來。這便是那封信的主要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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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向影華從山間到達峽谷時,第一眼看去,心中就意識到此處便是憐心橋!果如梅蘭德的信中所形容,此處地氣靈樞真如兩情相憐相惜。
有一道溪流從峽谷底部穿過。由於地勢的落差形成了好幾道不高的小瀑布,瀑布之間是一串連池。最後一道瀑布落差比較大有幾十米高。水流傾瀉而下,在兩壁怪石上衝擊。周圍瀰漫著一片水霧,夕陽的餘暉中隱約可見一道彩虹。
在彩虹的前方,峽谷兩岸的山崖之間竟有一道天然石樑,就似一座橋。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令人驚嘆不已。此橋不僅連結峽谷兩岸的山崖。也是陰陽兩壁之間、山與水之間的地氣靈樞自然的融合銜接之處。
周圍這一帶地質斷層極多、地氣擾動變化極大的環境,竟在此處相融顯得是那麼的和諧浪漫、脈脈含情。
向影華從這道石樑上走過了峽谷。左邊是瀑布連池,右邊是黃昏中的朦朧彩虹,前後是長滿野樹雜花的險峻山峰,分布著大大小小看見或看不見的縫隙與孔洞,黃昏中各種烏兒飛回,偶爾發出幾聲悅耳的鳴叫。
對面山腰竹林間有一片開闊的緩坡,有人清理出一片空地,空地上蓋了一間竹屋竹屋一側還連接了半間沒有牆壁的竹棚。竹棚里壘起了簡單的黃土灶台,上面架著鍋。旁邊有竹製的櫥櫃,裡面放著碗筷等物。灶台旁還有一個燒烤東西的黃土台,上方橫架的竹竿上穿晾著洗淨的魚乾與青蛙,顯然就是從附近的溪流里捉來的。
竹棚外的空地上還放著一個大竹匾,裡面晾著竹稱、蘑茲、黃花、野山枝等物。
竹屋前方搭建了一座竹亭,竹亭里放著竹椅與竹几,竹几上還有一個茶壺和兩個杯子,裝茶葉的竹筒就在旁邊的竹架上。竹葉鋪滿空地。當中有細碎卵石鋪成的小徑。從那道天然的石橋鋪到竹亭邊,再拐個小彎一直鋪到竹屋的門前。
這個地方一看就知道是新建的,對於高手來說。費不了太大的功夫。一切都是就地取材順手為之。選擇在如此之美的山水畫卷中。可見主人的雅致以及心中含情之意。梅蘭德竟然會請她到這裡來,簡直是無人相擾的世外仙境啊!
向影華的嘴角不禁浮出了笑容。明媚的眼眸也變得含情脈脈。
竹亭邊有字,是有人用竹技寫在地上的
「蘭德於山中感悟天地靈秀,雲深不知何處,子夜方回。影華仙蹤若先至,不妨於舍下稍候,月影之姿、山水之情,相待共賞。」
向影華看見字跡,臉色微紅的點了點頭,並沒有走進竹屋,而是在竹亭中坐下,不急不忙的靜靜等候,黃昏中她的剪影,像一幅美極了的畫卷。而她所坐的地方,也是欣賞山水風景最好的角度,難得能在不高不底的半山中有這麼一片開闊的空地。兩岸山崖形色各異的怪石與野樹盡收眼底,峽谷蜿蜒消失在遠山的盡頭。
天色漸漸暗了下去,月亮慢慢升了上來,月光首先照在了對面的讓崖上,那乳白色朦脆的光暈分界線帶著這一側山頂的輪廓漸漸的下移,當月亮升到半空的時候,恰恰照見了向影華所坐的竹亭。
這是個月圓之夜,也是兩人相會之夜。滿把清輝灑下,夜色中似瀰漫著綿綿剮情愫。
這一等就等到深夜,梅蘭德留字說的清楚,他要等到子夜才能回來。向影華坐在竹亭中看著天上的圓月,有些期待又隱約有些不安。接到他的信。她就這樣千里迢迢的趕來了而這些外仙境中,竟然只有他和她,究竟會發生些什麼?不論發生什麼,那就發生吧,此刻已經足夠美妙!
接近子時,峽谷上方有雲層飄來,月光隱去,天空飄粑嘉蒙細雨。這雨絲就如飛集一般。貼近山壁處隨著氣流打有諷飄來飄去,峽谷中也有幾乎感覺不到的微風,卻不知道在往哪個方向吹。
向影華站了起來,將晾在空地上的竹匾收到了竹棚中,別讓這些野味被細雨淋濕了。然後她又在竹棚里找到了一個紅泥小火爐、一個水壺、還有炭,都端到竹亭中開始生火煮水。夜氣有些涼,他回來的又很遲,一起賞飛絲細雨之時,可以衝上一杯熱茶。
剛剛把火點好,將水壺放穩。向影華突然秀眉一蹙,長裙的裙裾以及披肩的長髮無風自盪,人已經如飄飛一般到了竹棚外,身形突然間又硬生生的定住了。就聽啪、啪兩聲,如同壓縮的空氣突然爆裂,竹棚里的一隻杯子突然碎了,她的腳面前也濺起一溜泥土,這是槍聲,隨後在峽谷中回音不絕。
向影華的身形剛剛定住,腳前的泥尖濺起,她隨即又動了,順著讓坡沖了下去,如果說遊方疾行的身法如同鬼魅,她此刻的身形就如雲豐仙子。
有人襲擊,而且用的是遠程武器。向影華立足之處觀賞風景最好,但同時也是周圍隱蔽處最容易瞄準的地方,她要趕緊離開。身後及左右是稀疏的竹林,再往上是非常陡峭的高聳岩壁。往後退是絕路,最佳的選擇是衝過那道山樑到峽谷對面去。那裡走進來的路,兩邊密林與怪石很多,夜間可以隱蔽。
想襲擊她這種高手哪有那麼容易?雖然對方打的是交叉冷槍,但是都沒有射中目標。向影華的手鍊發出輕脆的鳴擊聲,影子在夜色中變的模糊,周圍的風似乎聚集了這片山水奇異的力量。
對面的槍聲仍然不斷傳來,不是自動武器,而是半自動步槍,連續擊發的頻率卻非常高,顯然槍手的射擊技術很純熟,而且每一槍看彈道都打的極准。雨夜中怎麼能看清彈道呢?因為普通子彈在這個時刻,竟然打出了曳光彈的效果!
每當子彈接近向影華身前幾十米遠。就似與空氣中什麼粘稠的東西劇烈摩擦,發出一道肉眼可見的亮光。然後速度放緩,彈道扭曲,從向影華的身邊飛過。那兩名槍手交錯連開十幾槍,竟然一槍都沒打中,反而暴露了自己藏身的位置。
他們就在對面山崖兩端天然形成的岩石孔洞中,起身開槍的時候。身上似乎還披著石棉毯。
神念高手哪有那麼好對付?向影華以神念化地氣如同實質,近距離正面擋住步槍子彈也許做不到,但只要稍微改變一下彈道並不難,尤其是離得越遠越容易。短短功夫,兩名槍手的彈夾已經打空了,向影華可不會給他們換彈匣的時間,人已經衝到了石樑的邊緣。
石樑有六、七十米長,五、六米寬,向影華的位置距離那兩人已到了百米左右,飄飛中身形突然又定住了,因為那兩人已經放下了步槍。每人掏出一支微沖。
這個距離已經到了微沖的射程之內。在石樑上無遮無掩、也沒有空間閃避,就似一個活靶子,是對方交叉射擊最佳的角度與距離。而且自動武器射出的密集彈雨,就算直接打不中人,在石樑表面形成亂飛的跳彈也能傷人。還更加不好控制。向影華當然不會再往前沖。
但別忘了,這個距離,向影華也可以出手了。她站定身形隨即向前伸出了右手。皓腕上的手鍊在夜色中發出柔和的螢光,前方的石樑、石樑下的溪流、遠處的瀑布、兩岸的山崖、周圍的竹林,峽谷中的微風。竟同時發出隱約的嗡鳴,激起幾不可聞的高頻震顫回音。
兩名槍手的個置在石樑兩側向前方伸出的山壁中,那裡有兩今天然形成的石向可以藏身,彼此能看見對方。此刻已經站了起來舉起微沖。就在這一瞬間,他們突然感覺對面的山壁彷佛在動,變得更徒峭,向著石樑合攏,就似兩堵要崩塌的牆擠向一起。
扳機已經扣響,子彈卻全部打向同夥所在的位置,山石上濺起兩串跳動的火星,有好幾發子彈都打在彼此的身上,然後他們就像被砍倒的樹樁,栽出石向從山崖上滾落。七、八秒之後才聽見屍體與槍枝落在溪流邊的聲音。
這既似錯覺又不完全是錯覺,向影華以神念發動隨身的天機大陣,山崖自然沒動,地氣靈樞移轉卻帶著實形之感。那兩人死的是稀里糊塗。假如到了陰曹地府有小鬼問他們是怎麼來的?他們自己也是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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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影華已經除掉前方的障礙,眼看就可以衝上石樑到峽谷對面,她卻突然揮手後撤,身形一旋,峽谷中似有看不見的激風如浪升起。就,在這一瞬間,對面兩側更遠的山崖上以及後方山壁的高處,幾乎同時響起了槍聲。
二百零六章、夜雨殺機
這裡是一個陷阱。率先開槍的兩人,又是陷阱中的陷阱,將向影華的注意力吸引過去,假如她已經衝上石樑,四面槍聲一起,她的位置幾乎無法閃避,只有面對前後左右各個方向射來的子彈,躲都沒法躲。
向影華雖然及時後撤了,站在石樑後的緩坡上,但這個位置仍然是一個很好的被瞄準射擊的角度,然而她卻無法再往後閃避,因為每個方向都有子彈射來。周圍共有五名槍手,兩名在峽谷對岸的兩側絕壁上,兩名在向影華身後的兩側山崖上,還有一名就在她正後方的制高點位置。
離得最遠的大約有四百米,離得最近的也有二百多米且在峽谷另一邊。
這是立體交叉火力,互相配合的很嫻熟,槍械是很常見的、並不先進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用的是7.62毫米步槍彈。這種槍射程遠、子彈穿透力強、射擊精度高、彈道穩定、使用維護方便。雖然它已經退出現役部隊裝備,但如今仍在生產,而且從上世紀六十年代開始。總計生產了上千萬支。
直到今天,三軍儀仗隊的禮儀用槍、野戰部隊某些經過改裝的狙擊用槍、各大高校與各地民兵組織的軍訓用槍,仍然是五六式半自動。幾十年來,這種槍在國內的分布與流散範圍很廣,槍械與子彈比較容易搞到,也不太容易追查來源。
當然了,這種「容易」只是相對的,中國是個嚴格禁槍的國家。民間能集合這麼多支槍進行非法犯罪活動,尤其在重慶這樣的內陸省份,已經是駭人聽聞了,向影華事先根本想不到。
對付這幾支槍射來的火力網,向影華可沒有剛才那麼輕鬆了,四野隱約的嗡鳴聲不斷,子彈在近處拉出的亮光劃出詭異的弧線,幾乎擦著她身體亂飛,幸虧她搶步後撤退到了竹林間的泥土地上,那些下墜的子彈打在近處才沒有跳彈之憂。
那麼遠的距離,如果看子彈的軌跡,若沒有向影華的神念移轉之力,幾乎每一槍都不脫靶。優秀的射手都是用各種槍械與海量子彈餵出來的,國內的所謂的黑道團伙搞幾把槍也許不難,但想自己培養優秀的射手幾乎不可能,這些人十有八九都是從全訓野戰部隊退役的軍人。
山間雨夜又沒有燈光,槍手怎會瞄的那麼准?一方面向影華穿著醒目的白色長裙,又站在開闊空曠的地帶,另一方面,對方也很可能配了夜視瞄準鏡。
一輪槍響之後。一切又歸於寂靜,只能聽見峽谷中的瀑布流水聲。對方未擊中向影華,沒有再浪費子彈連續開槍,而向影華腕上的手鍊微鳴之聲漸止,沒有徒然耗費神念。功夫到達化神識為神念的境界,秘法可以隨念運轉,向影華隨身的天機大陣也是含而不發。
這是一種奇異的沉默相持局面,然而只持續了短短的十幾秒鐘,一輪急促的槍聲又起。
向影華身處致命險境,當然想要脫困而出,既然衝過石樑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她決定向右後方突擊,接近那裡的一名槍手,先剪除一個威脅。然而她的手鍊無聲而顫、身形一轉剛要動的時候,峽谷對面左前方的槍聲就響了,連續三發。
這人一開槍,其餘四名槍手也隨即開槍又形成一輪交叉火力網,向影華只得定住身形,立身為靈樞以神念運轉天機大陣對抗,一時無法移動。
對方數人不僅射擊技術嫻熟,而且其中還有秘法高手!剛才率先開槍的那人應有「移轉靈樞」的秘法境界。是真正的高手!否則不可能將開槍的時機與向影華的動態掌握的那麼准,地氣靈樞一旦擾動運轉,他就有察覺!更可怕的是,他並不與向影華斗秘法,而是暗中指揮冷槍。
他所在位置離向影華最近,只有二百多米遠,偏偏向影華拿他最沒有辦法,因為他在峽谷對面瀑布上方的一處天然岩隙中,下面就是水聲不斷的瀑布深潭。向影華再大本事也不能飛過去,就算她會飛,在瀑布上空也會成為一個活靶子,虛空難借力無法相鬥。
槍聲只有短促的一輪,隨後又恢復了新一輪寂靜,但每當向影華有所動作時,槍聲旋即又起,牢牢的把她困在原地。向影華幾次想往某個方向衝擊都沒成功,甚至連幾十米外的竹屋都退不進去。
向影華終於出汗了,在這帶著寒意的夜雨中,細密的冷汗布滿全身,那些本來毫不沾身的雨絲此刻沒有阻擋的落在她的秀髮與長裙上。白色的長裙已經濕透了,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汗水,緊貼在身上夜色里幾乎是半透明的,玲瓏妙曼的曲線纖毫畢現。這形象,倒與遊方在滄州夢境中初遇的秦漁很相似。
步槍子彈射程內所蘊含的衝量,比大鐵錘揮擊還要猛烈的多,向影華畢竟是血肉之軀,不斷運轉神念抵禦一輪又一輪的交叉火力,她也感到神氣疲憊了。
此刻她已明白對方為什麼要使用彈道精準的半自動步槍,而不是自動連射武器。這就是有意在消耗她的神氣啊。自動武器準確的彈道不好控制,而且每一輪射擊的子彈消耗量很大,想對付她這種高手,絕對不是短時間能解決的,對方也不可能攜帶那麼多彈藥。另一方面,想在中國內陸動用大量自動武器以及彈藥,絕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此刻她還在擔憂另一件事,那就是梅蘭德究竟怎樣了?這裡顯然是一個陷阱,那麼情況就有三種可能——
第一,那封信根本不是梅蘭德寫的,是有人故意騙她來到這裡。誰會這麼做,出於什麼目的?安排這樣一場伏擊,代價可是相當巨大的。
第二,那封信就是梅蘭德寫的,向影華內心中也希望情況是這樣。有仇家伏擊,而梅蘭德不在,對方卻向自己發起了攻擊。假如蘭德回來聽見槍聲必有警覺,裡應外合可以脫困,這是最好的結果,但是可能性不大。
第三,那封信是梅蘭德寫的,但是他已遭不測,那伙人利用這個地方設下陷阱——這是向影華最擔憂的結果。
想到這裡。一直沒說話的向影華終於開口了,聲音在峽谷中很清晰:「你們是什麼人,居然敢伏擊我!蘭德先生何在,他現在怎樣了?」
她身處幾乎無法逃脫的絕境,可是語氣中並沒有畏懼之意,聽上去倒像是高高在上的質問對方。峽谷左對面傳來桀桀怪笑聲,有一個男子答道:「在等你的情郎來救嗎?哈哈哈哈,你恐怕永遠也等不到他了,將來在陰曹地府幽會吧!」
這句話可以有多種含義,但是聽在向影華耳中,分明是梅蘭德已遭不測的意思。她的臉色沉了下去。心中卻告訴自己不要相信,一指那人說話的方向,冷冷開口道:「你們真想殺我的話,有那麼簡單嗎?我可以告訴你,假如玉石俱焚,除了你,他們四個人,一個也別想活下來!」
她當然不願意相信那人的話,認為可能只是那人的攻心之術,她的話也是在攻心,是說給另外四名槍手聽的,含著威脅,卻沒有把話說滿,顯得可信度非常高。
深山夜雨來得快去的也快,空中的雲層不知何時已散去,一輪圓月又出現在斜上方的天空,將向影華所在的開闊地照得清清楚楚。明亮的月光下她似乎無所遁形,那妙曼玲瓏的身軀充滿引人遐想的美。
她突然又動了,似在旋身起舞,月光如匹練彷佛凝成了實質,她的身形竟在乳白色光毫的環繞中消失了!四面包圍她的槍手都吃了一驚,剛才開口的那人冷哼一聲又開槍了,這回射出的是真正的曳光彈,看來他們是早有準備。
曳光彈的彈頭經過特別處理,能在飛行中劃出一道亮光,顯示出彈道的軌跡,假如在戰場上,可能會暴露射擊者位置。但這種子彈並不少見,訓練用的彈夾上,經常可以看見有一枚彈殼塗著綠漆的子彈就是曳光彈,在訓練中修正彈道偏差用的。
他一開槍,瀑布另一側的槍手隨即也開槍,打出的也是曳光彈,這兩人所在的位置以及射出的彈道延伸交叉點,恰好可以定位。其餘三名槍手雖然看不見向影華,但也都向這個方向開槍。
這一輪槍戰與剛才不同,月華流轉閃爍不定。看不清向影華的身形所在,兩名打曳光彈的槍手也不像剛才那樣快速連射,而是不緊不慢的交替開槍鎖定向影華的位置,就連槍聲中彷佛都帶著凝重之意,而其餘三名槍手的射擊頻率顯然加快了,槍聲很緊連成一片。
這些人中竟然有兩名秘法高手,其中一人應該剛剛突破移轉靈樞境界不久,而另一人掌握神識且運轉的很純熟。這等修為在向影華眼中本不算什麼,但在這種情況下卻非常致命,對方通過感應地氣靈樞的擾動可以找出她的位置,卻避免與她直接鬥法。
而他們都在向影華的左側,分別位於瀑布上方兩邊的山崖上,恰恰都是向影華無法衝到近處的地方。
這是一場真正的激戰,對方的秘法高手也展開了神識,卻是用另一種方式進行攻擊。子彈射進流轉的月光似乎都無影無蹤無聲無息,就連曳光彈的尾焰都消失了,這樣的話另外幾名槍手不可能瞄的很準,只能朝著大概的位置加快射擊頻率,還要注意子彈的消耗。
向影華活動與閃避的餘地更大了,她幾次試圖衝過石樑或者向右側竹林邊的山腳下接近,在對方曳光彈的指引以及突然加速的交叉火力阻擋下,只差一點卻都沒有成功。
這番激戰只持續了大約一盞茶左右的時間,場面重歸短暫的寂靜,向影華的身形重新露了出來,髮絲凌亂神情似很疲憊,看上去已是強弩之末。這樣的地形、這樣的陷阱,動起手來她太吃虧了,假如換一個地方,對方恐怕早死多少回了。
看來,那些人今天就是要置她於死地了!
剛才似乎是雲層流動的一個間隙,此刻月華隱去,天空又飄起了如絲細雨。也許是山間夜氣已深,這雨帶著透骨的寒意,遠處瀑布水聲依舊,薄霧在峽谷中瀰漫,感覺越來越陰森,讓人不寒而慄。
向影華低著頭秀眉一蹙,莫名打了個冷戰,緊接著抬起頭來,臉上竟露出了淡淡的笑意,她又一次開口說話了:「看來今夜是不死不休了,你們能否告訴我,花這麼大的代價對付我,究竟所謀為何?」
左後方有一個聲音喝道:「小妞,少廢話!識相的話,就乖乖的把你那串手鍊交出來,不要再無謂掙扎。」
向影華:「哦,原來是為了這串天機手鍊?難怪你們沒有埋炸藥做陷阱。」
左前方的男子仍然桀桀怪笑道:「藉助此處特殊的地質環境,才能伏擊你這種高手,假如在近處做文章,反而容易露出破綻打草驚蛇。小妞,你今天栽的不冤,交出手鍊,讓大爺好好爽爽,說不定能放你一條生路,我還沒上過你這種高手呢!」
向影華臉色瞬間就變了,很難想像,這位明媚如月光的女子,眼眸中會有如此決然而凌厲的殺意。她朝天舉起了右手,此時天空沒有月亮,周身卻似被月光環繞,在漆黑的雨夜裡顯的是那麼醒目,然後發出了一聲清嘯。
這嘯聲如鶴鳴,手鍊也發出奇異的震顫與之相和,空中飄飛的雨絲幾乎都凝滯不動,而滿地的濕潤的竹葉卻隨著向影華的身形飄飛而起,恍然間若天地倒懸。向影華在嘯聲中款步向前走去,步履很慢,卻施施然徑直走向那道石樑。
她拚命了,展開全部的神念將天機大陣運轉到極致,就算她能走過那道石樑,也可能將是神氣耗盡身受重傷的結果,假如僥倖脫身,她這位形神皆傷的弱女子,又怎能穿過這艱險莫名的雨夜山林呢?但是此刻的向影華,已經無法顧忌這些了。
這一次,伴隨她的身形移動,沒有槍聲響起,嘯聲清越又犀利無比,衝擊元神若倒懸天地,別說瞄準,連站都站不住、槍都拿不穩!她正後方制高點位置的槍手距離最遠,卻好似受到的衝擊最大,驚呼一聲站立不穩,竟然從藏身的山石後摔了下來。
夜間從近三百米高陡峭的山崖上滾落還能有什麼好下場?嶙峋鋒利的怪石就如撲來的亂刀叢,那人落到竹屋後的林間,已是血肉模糊不成*人形。
向影華連頭都沒回繼續緩步前行,右後方又傳來一連串金屬與山石碰撞滾落的聲音,原來那名槍手藏身在一個類似天然掩體、半人多深的洞穴中,人倒沒摔落,但是他露出雙臂端著槍在瞄準,一個不留神手中的步槍落到了峽谷中。
眼看向影華已經離開了半山坡就要踏上石樑,槍聲終於響了,是從左前方射來的,也就是秘法高手才能元神不受擾動,繼續瞄準射擊。還是曳光彈,卻與剛才不一樣,彈道沒有弧線又直又平,就似筆直的電光。
這不僅是步槍的威力了,而是運轉神識之力依附於子彈攻擊,不怕他槍法好也不怕他修為高,最可怕的是槍法神准同時又精通秘法,還能通過這樣一種奇異的方式襲擊,這是向影華從未見過的一種秘法攻擊,應該經過專門的訓練。
那人終於展開神識與向影華以秘法相鬥,卻是以神識增添子彈的威力,抵擋起來很不容易。子彈到近處似碰到無形的阻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慢,但是彈頭並不翻轉下墜,彈道彎曲的弧度也很小。向影華身形一震,往後退了半步這才錯開。
退半步之後繼續向前邁了一步,槍聲又響了,向影華這次沒有後退,而是向側面移了半步。這時又傳來槍聲,幾乎一樣的子彈從左後方射來,剛才那人開槍鬥法牽制向影華,另一位秘法高手也頂住天機大陣的威勢開槍了。
這兩人射擊的速度並不快,比先前慢多了,好幾秒鐘才能打出一發子彈,似乎也是頂著很大的壓力在開槍,而第二人的射速幾乎比第一人慢了一倍,畢竟秘法修為未達移轉靈樞之境,差了一個境界。至於剩下的右前方另一名槍手,此時根本就沒法開槍了。
向影華的身形在漫天雨絲中左轉右移不定,水珠順著發梢與裙角滴落,卻始終無法成功穿過石樑,幾次踏上邊緣又退了回來。在那道窄窄的石樑上,也沒有閃避的空間。清嘯之聲仍然在峽谷中飄蕩不絕,傳出很遠……
左前方的男子又怪笑著說話了,語氣帶著粗重喘息,顯然也很疲憊:「小妞,你的修為與你的模樣一般俊,可惜今天不占天時、地利,敵不過我姜虎的手段,就認命吧!等你的運轉法陣無力為繼之時,還不是任我宰割?你發出這聲音是在通知情郎嗎,還在等著他來救你嗎?別做夢了!這個連衛星電話都接不通的地方,你就喊吧,喊破喉嚨——」
那人的聲音到這裡卻戛然而止,就好像喉嚨突然間被人割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