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黑狗一動不動的坐在陸白門口,似乎在替主人守夜,眼神鋥亮,看不出半點困意。
「這狗兒倒是忠心,不枉師弟走哪裡都帶上它。」
沈秋韻心中暗道。
看了黑狗一眼,沈秋韻伸出手指,放在唇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黑狗看著她,眼神沒有一點變化。
也不知這狗兒能不能看懂,沈秋韻微微一笑,轉身下樓,離開客棧之後,才祭出青雲,縱身一躍而上,迅速升空,朝著長風鏢局飛去。
沈秋韻前腳剛走,陸白就從房間裡走了出來,沉吟不語。
原本他還想背著沈秋韻,獨自前往長風鏢局,如今看來,倒是有點麻煩。
不過,他有山魈帽,能隱藏行跡,問題不大。
「阿默,你呆在這吧。」
陸白小聲說了一句。
黑狗跟在他身邊,太過顯眼。 黑狗默不作聲。
陸白離開之後,它並未跟上。
雖然血氣金丹尚未恢復,無法御空而行,羽化登仙之術也難以施展。
但憑藉肉身爆發的速度,比沈秋韻也慢不了多少。
只不過,城裡不比野外空曠地帶,受到諸多地形街道限制。
像是翻越東寧城的高大城牆,陸白就要藉助《壁虎游牆功》,而沈秋韻御空而行,無視地形,速度更快,最先抵達長風鏢局。
沈秋韻沒有急著進入鏢局,先是在附近探查一番,並未見到雲起宗修士,才撤去青雲,緩緩降落在長風鏢局的院內。
畢竟曾來過一次,心中多了幾分底氣。
可沈秋韻腳剛落地,就察覺到一絲異常!
傍晚時候,鏢局裡如同一潭死水的煞氣,此刻卻變常躁動,狂亂不安,感受到外來闖入者,開始朝著她這邊聚集!
地底傳來一股刺骨寒意,黏膩陰冷,仿佛擁有生命一般,想要滲入她的體內。
沈秋韻感覺自己仿佛置身在一個巨大的血池之中,四周煞氣沖天,掀起重重血浪,狂暴肆虐! 「什麼情況!」
沈秋韻大驚失色,連忙運轉法力,在周身形成一道法力屏障,想要隔絕四周的煞氣。
但此刻,丹田仿佛被一種無形力量壓住,法力在八脈中的運轉,變為緩慢,滯澀無比。
勉強凝聚出一道法力屏障,威力也不足正常功力的七成。
而且,在四周煞氣的沖刷之下,法力屏障上的光華迅速黯淡,搖搖欲墜,隨時都會崩潰。
這與傍晚時分,她探查長風鏢局的情形截然不同!
甚至可以說是天差地別!
沈秋韻哪裡知道,前一次她來長風鏢局,身後有陸白,陸白身邊跟著阿默。
黑狗鎮煞。
黑狗往院子裡那麼一站,即便是五鬼陰煞陣也運行不起來,五方地底槐木棺槨中的邪祟鬼物,一個個老老實實,不敢有所異動。
只有那五鬼祭煉的鬼嬰初生牛犢,不太安分,弄出點動靜。
但被黑狗盯著看了一眼,鬼嬰瞬間就被嚇到了,不敢再聲張。 黑狗帶給它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甚至古老記憶中的恐懼,像是與生俱來。
而如今,黑狗不在,五鬼陰煞陣自行啟動,運轉起來。
任何闖入此地的生靈,都會被五鬼侵襲,吸食精血,煉化魂魄,最終成為孕育鬼嬰的養料!
別說沈秋韻只是築基後期,便是金丹真人闖入此地,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迴廊深處,懸掛的殘破燈籠無風自動,燈紙簌簌作響,仿佛有人在耳邊低語。
沈秋韻瞪大雙眼,神色驚慌,目光所及之處,原本空曠的院落,仿佛有鬼影憧憧,不知有多少危險隱藏在暗處。
耳邊縈繞著更加低沉、詭異的聲響。
像是無數人瀕死前的慘叫,無聲的哀嚎,撕心裂肺的哭喊,交織在一起,如同洪流一般衝擊過來。
即便沈秋韻捂住雙耳,都無法阻止。
「何方邪祟,還不速速現身!」
沈秋韻額頭見汗,強壓心頭恐懼,儘可能保持冷靜,運轉犀照訣,呵斥一聲,隨後祭出一道護身符籙,瞬間撕碎。
一道璀璨的光華從掌心中綻放,帶著幾分冷冽,迅速漲大形成一個光罩,將她包圍起來。 光罩之上,一道道紋路宛如天成,散發著一股寒意徹骨的鋒芒!
這道秋水符乃是秋水真人親手煉製,蘊含師父修煉的秋水劍氣,算是她最後的底牌,可抵金丹真人一擊!
不遠處聳立的廊柱後方,有一個扎著雙丫髻的孩童探出腦袋,歪著頭,臉頰慘白,正好盯著她看。
冰冷的石欄上,似乎坐著一位長發少女,卻看不清容顏。
四面八方,還有一道道鬼影邪祟搖搖晃晃,死氣沉沉,朝著她這邊走來。
「去!」
沈秋韻祭出飛劍,劍訣遙遙一指。
一道劍光朝那廊柱後方的孩童疾馳而去,瞬息即至。
噗!
劍光刺破孩童身影。
這道身影破碎,但很快又重新凝聚出來。
「咯咯!」 孩童的笑聲響起,瘮人無比。
劍光流轉,縱橫四方,將周圍的邪祟身影撕裂。
但這些邪祟身影很快又重新凝聚而成,好似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不對勁!」
沈秋韻意識到,她可能已經墜入邪祟鬼物所製造的幻境之中。
「此地不宜久留!」
沈秋韻當機立斷,不敢再探查長風鏢局的真相,準備借著師父贈予的護身符籙,儘快逃離此地。
剛剛祭出青雲,還沒等注入法力,四周煞氣洶湧而來,青雲很快黯淡下來。
這件二階中品法寶,幾乎被廢掉了!
她那柄飛劍憑藉著劍身上的三重法力禁制,尚且還能支撐,但光芒明顯也大不如前。
沈秋韻不敢遲疑,當即御劍騰空。
可四周煞氣越發濃郁深沉,與夜色融合,幾乎化為實質,不斷衝擊秋水符上的紋路。 四周被漆黑如墨的煞氣包圍,能見度極低。
即便有犀照訣加持,仍是無法穿透四周煞氣,看不清周圍環境。
沈秋韻御劍在煞氣中飛行,像是怒海中的一葉扁舟,身形起伏不定,仿佛隨時都會舟毀人亡。
飛行片刻,周身的煞氣仍是凝而不散!
沈秋韻的心,漸漸沉了下來。
她被困在長風鏢局裡了。
根本逃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