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長安一尺,交州一丈(八千)
陸昭辦公室。
蘇雅將名單放到辦公桌上,並匯報了最新進展。
前線工作組的名單擬定完成之後,準備工作才剛剛開始。
名單上的3000多人大部分不在長安,而是分散在全國各地單位。他們需要通知這些人,並安排好行程。
又由於提前動員的緣故,對於還在單位工作的幹部,他們需要與地方官署進行溝通交涉。
地方官署要找人替補,這也需要時間。
而另一邊中南軍團方面也要準備好住所,辦公地點、安保工作等等。
以上這些都是由秘書處協調完成。
對於蘇雅來說,無疑是不小的挑戰。
之前在肅反局也不是沒有擔任過行政崗,但相對來說工作沒那麼繁忙。
如今擔任中南節度秘書長,所有需要傳達與執行的工作,都落到了她頭上,蘇雅忙得腳不沾地。
陸昭是整個交州班底的指揮棒,而她就是指揮棒與班底之間的傳動軸。
「不錯,你儘快安排溝通好,特別是食物與醫療用品。
陸昭一再強調道:「我們進入交州城以後,第一件事不是頒布法令,也不是懲戒罪犯,而是發放食物與身份。」
「到時候在交州城設立大量免費的食物發放點與醫療站,凡是登記身份的人都能免費領取。這個要用到計算機技術,也需要你去溝通。」
「明白。」
蘇雅應聲記下。
糧食發放站點與免費醫療,以及基於計算機技術的身份登記。
重點在後者,計算機技術發展至今,已經開始深入社會的各個層面。
這些年官署一直在提倡信息化辦公。
只是陸節度在會議上態度那麼強硬,具體政策上又格外地懷柔,看樣子陸節度是側重懷柔的。」
她心中如此想著。
之前陸節度自己說過,不要看一個人說什麼,而要看他做什麼。
只是這樣子地方土司會領情嗎?
蘇雅記得報告裡,地方土司勢力最棘手的,不是他們有多少武器,也不是他們有多少人,而是存在一代對文明社會沒有記憶的年輕人。
有的是出生在大災變之後,有記憶以來就一直生活在沒有法律的環境裡。
還有的是小時候生活在文明社會,價值觀還未成型之前爆發了大災變。
聯邦最為警惕這類人,他們才是治理的最大成本。
根據監天司的推算,交州大概有18萬這種青年,年齡在14~25歲之間。
蘇雅問道:「陸節度,相關社研機構的報告都在指出,我們沒辦法通過談判爭取到交州本地民眾的支持,有十幾萬青壯年的價值觀是在大災變後時代形成的,他們可能不適應法治社會。」
「這是另一回事,但我們不能一點行動都沒有。」
陸昭教導道:「小雅同志,你以後工作要記住一個核心原則,任何時候都應該是我們先吃虧,這樣子才能把工作做好。」
蘇雅若有所思,繼續詢問道:「那您具體打算怎麼展開工作?先示好,然後再武力威懾?」
「又錯了,這些都只是方法,用來解決具體問題的,你想知道的應該是如何去對交州實行治理。」
陸昭搖頭,繼續耐心講解。
人無完人,遇到不懂的事情很正常。
蘇雅本職工作能力不差,其他的都可以慢慢培養。就怕這個人不懂裝懂,一味地揣摩上意,而忘記了作為幹部的初衷。
「首先要解決地方武裝問題,我們要提高使用暴力的成本與門檻。如果他們不願意交,那就打,這一點是不會改變的。」
「然後是民眾的需求,他們要求的其實並不是具體要多少錢,而是要我們給予他們穩定的環境,這個是沒辦法靠承諾達成的,所以我們要提供免費的食物與醫療保障。」
「消滅土司武裝勢力,與發放食物、提供醫療並不衝突。」
蘇雅面露思索,腦海中有了一個模糊的想法。
她問道:「您的意思是,我們要邊打邊談?」
陸昭點頭道:「差不多。」
蘇雅再度提出疑問:「我覺得地方土司不會坐以待斃,他們必然會煽動民眾,這又該怎麼辦?」
陸昭給予解答:「不是應該怎麼辦,而是我們應該要面對的困難。」
蘇雅恍然,大概明白了陸昭的意思。
他們會遇到很多困難,而唯一要做的就是克服困難。
只要是問題,就會有具體的解決方法。
4月3號。
秘書處完成了初步工作,並給出了一個大概的時間。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前線工作組將於15號進行動員,16號抵達交州。
幹部不是大白菜,隨便找輛車就能拉過去的。
陸昭喊來蘇雅,吩咐道:「16號出發沒有問題,但是我們必須要準備好預案,應對突發狀況。」
「我需要一個3天內就能出發的隊伍,其他人可以分階段進入交州。」
蘇雅暗自叫苦,這目標一增加,工作量也會隨之劇增。
但誰叫人家是節度呢。
她只能應聲道:「明白,我馬上就去辦。」
當天晚上,秘書處便籌集好了一個150人的隊伍,並將名單交給了陸昭。
這些人不是能力最強的,但卻是能馬上出發的。
只要有突發狀況,他們當天就能啟程前往交州。
與此同時,東甌道。
一座典型的宋式園林中,古色古香的建築群內。
孫陵陽在書房接待東甌道副席江寧惠。
江家也是黃金家族之一,越是靠近沿海地區,黃金家族數量越多。
曾經長安的關隴地區也不少,但歷經超凡幹部制度,對內開化戰爭,大災變,生命補劑委員會多次時代變遷。
大部分黃金家族早已沒落,只有少部分家族能在機緣巧合下存續。
狹義上,只有穩定把控一個地區的門閥,才能算得上黃金家族。
林家與孟家就是兩個不同代表。
前者只是名義上的,人丁過於稀少,不形成壟斷地位與嚴密的裙帶關係。
後者就是不一樣,生意遍布與倉儲物流有關的大部分行業,只要是干實體行業的,或多或少都有孟家的影子。
曾經多次被反壟斷調查,至今依舊屹立不倒。
江家是弱化版的孟家,並且他們壟斷的是灰產,也就是遠洋貿易。
因此,江家與中南半島的城邦有很深的關係。
如交州城邦城主就是他們的代言人。
今天孫陵陽找來江寧惠,也是為了商量這件事情。
「江同志,咱們認識這麼多年,私底下說話可以直接一些。」
孫陵陽起了調子,開門見山詢問道:「前天孟家找我幫忙,他們希望能借用江家在中南半島的影響力,托舉一下孟君侯的工作。」
江寧惠聞言,也直截了當問道:「他們想拿江家的勢力當墊腳石,總該要開出一些賠償吧?」
孫陵陽點頭道:「賠償肯定有,這個可以具體談一談,就看江同志有沒有興趣談?」
「我肯定是有興趣的,我們家在中南半島的產業很快就會貶值,能夠賣個好價錢肯定是好的。」
江寧惠話音一轉道:「但是現在我想賣也賣不出去,實際上中南半島不聽江家的。」
「我可聽說江家一句話,能隨意決定中南半島一個聚落的生死。」
孫陵陽眉頭微皺,心中稍加思索,有了一些猜測。
就像聯邦對於基層的掌控一樣,不同時期是不一樣的。
大災變之初,地方保留著極大的自主權,每一個道政局首席都是軍政一把抓。
後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手中的權力越來越小,一直到今年年初名義上已經不存在軍權。
「之前能通過壟斷貿易走私來讓他們自生自滅,現在中南軍團進入交州平原,交州也確定了建制。」
江寧惠搖頭道:「江家早在年初的時候,就已經斷絕了與中南半島聯繫。就算沒有這些事情,江家也沒辦法直接出賣交州。」
「交州真正的統治者是聖火道,他們掌握了交州底層民眾的信仰。」
黃金家族一直有進行走私,在海外培植勢力。
之前江家覺得自己勢大,可真打起來的時候發現,那些城邦和聚落根本不聽自己的。
要麼一跑了之,要麼就是屬於聖火道的狂熱者。
想要一個利益集團很容易,想要一個能幹抗壓的組織非常困難。
到頭來還不如在神州多深耕一些高級官員出來,至少依託於國家機器之下,他們是真能起作用。
就算想跑路,只要聯邦還在,遲早有肅反局的人去抓他們。
江家私底下一直與肅反局有接觸,為他們提供海外情報。
孫陵陽詢問道:「你與聖火道那邊有聯繫嗎?」
此話一出,江寧惠當即否認道:「首長,我怎麼可能去跟聖火道聯繫。」
孫陵陽擺手,坦言道:「這不是什麼大事,就連我也接觸過他們。所謂聖火道,不過是一個由超凡者組成的鬆散聯盟,其中派系比之我們還要多出數倍。」
「我只是沒有交州地區聖火道強者的聯繫,不然也不會來找你牽線搭橋。咱們與孟家不是一條褲子,可終究是黃金家族的一員,能合作共贏自然要儘量靠在一起。」
孟家想給孟君侯鋪路,於是請自己找江家牽線搭橋。
孫陵陽也想藉助這次機會,聯合起所有黃金家族。他們單個家族的影響力,很難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
可只要聯合起來,那麼就是一股無法忽視的力量。
江寧惠見領導表態,也不再遮遮掩掩,問道:「我確實有過一些接觸,只是首長您為什麼要幫孟家?」
他們可不是一條褲子的。
孫陵陽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江同志覺得我們這些黃金家族,還能存在多久?」
江寧惠微微一怔,坦言道:「存在多久都是看人的本事,江家下一代不行,銷聲匿跡也是理所當然。」
孫陵陽點頭道:「是這個道理,但我們也該給下一代創造機會。孟家是黃金家族,孟君侯上去之後,總歸對我們處境是有所改善的,要是他未來能問鼎,那就更好了。」
江寧惠聞言,頓時明白孫陵陽的想法。
他們不是一條褲子,可都是黃金家族。
孟君侯要是當了天侯,對於江家也是有好處的她道:「我可以幫忙聯繫,但不保證成功與否。聖火道過度探索精神領域,許多人都是瘋瘋癲癲的。」
「足夠了,這會是我們黃金家族一個好的開端。」
孫陵陽點頭,心底一直有一個想法。
他也想王侯將相,可沒落的黃金家族太多了,如今真正能算得上門閥的屈指可數。
江、孟、孫、宋四家算數。
南海的林家不算,只是有一些政治遺產。
長安的蘇家也不算,蘇興邦是二號位,可蘇家就他一個當官的。
與其說是蘇家如何強盛,不如說是蘇老二厲害。
其他曾經被稱為黃金家族的,如今也只是有人留在體制內,根本不形成勢力。
一大原因就是超凡幹部制度,超凡天賦不以血脈遺傳,大部分高官都是普通家庭出身。
這導致大環境是不允許黃金家族發展的。
如王天侯上台之初也跟孟、宋兩家合作,但不妨礙他也打壓黃金家族。
自超凡制度以來就一直如此。
黃金家族看似強大,但從始至終都充當著工具,而非一個統治階層。
全神州的黃金家族應該聯合起來!
江寧惠回到家中,吩咐專門聯絡海外的家族成員,聯繫聖火道在交州地區的話事人。
很快,有人便將一個小罈子送到了江寧惠面前。
罈子里爬出一個死嬰,口吐人言。
「桀桀桀————」
江寧惠眉頭一皺,屈指一彈直接將小鬼神魂攝出,通過氣機鎖定遠在數千里外的施法者方位。
具體位置還未可知,但方向是有了。
小鬼頓時安靜下來,不再發出怪叫。
江寧惠將昏黃色的精神體約束於地上,居高臨下道:「轉告你們能拍板的人,我有一筆交易需要他親自談。」
4月4號。
交州平原。
一處大聖廟中,四個高僧坐在猴子神像下,嘴裡念叨著晦澀難懂的經文,進行請神上身。
很快,伴隨著他們身體一陣抖動,神像投下了四道分魂。
僧人們睜開眼睛,瞳孔透著靈光,請神完成。
這是聖火道主要溝通手段。
在超凡環境的阻隔下,只有聯邦通過大型基站與有線通訊能夠使用電話。
其他地區想要遠程溝通,只能通過開發各種超凡手段。
左手邊順位1號僧人開口道:「各位,入鄉隨俗,我們便用雅語溝通吧,不會的把這些奴僕意識體煉化掉。」
眾人依言點頭,其中3號僧人直接吞噬掉意識體。
「昨日我與聯邦的一位武侯取得了聯繫,對方給我開出價碼,給我價值100億的聯邦金鈔貨物。生命補劑、武器彈藥、各類工業品應有盡有。」
「這交州平原是大家打下來的,理應共同商議。」
在場5位僧人,其背後都是一個五階超凡者。
他們共同占據著交州平原,收割著這裡的財富。
有人要從聯邦走私出來的工業品,有人要糧食換來的生命補劑,也有人圈養人類獲取精神力量。
數百萬人養他們5個超凡者。
「他要是能給我們100億的聯邦金鈔,那我倒是感興趣,價值100億?
2號僧人口吐女聲,不屑笑道:「指不定一袋螺絲要收我100萬塊。」
100億的資產、100億的貨物、100億的貨幣。
這3類東西實際價值是不一樣的。
很多逃出神州的貪官污吏,動不動就號稱數十億資產,實際現金只有幾千萬,甚至10
00萬都沒有。
聯邦金鈔作為如今唯一的信用貨幣,在海外諸多地區也是被認可的,是目前唯一流通的紙幣。
特別是一年前,神州重新放開了海外貿易,又讓聯邦金鈔有了合法的消費途徑。
100億對於他們來說不少了。
至少對於2號僧人來說,20億足夠自己過完下半輩子了。
有同意的,自然也有反對的。
3號僧人開口道:「神州人向來出爾反爾,真給你100億,你拿得回來嗎?」
「且不說別的,最近這半年那個葉槿天天在中南半島轉悠,搞得我們只能躲起來。」
4號僧人附和道:「我們與神州的實力差距太大了,不具備交易的條件。」
5號僧人沉默不語。
被眾人反駁的2號僧人反問道:「你們有更好的辦法嗎?如果不趕快出手,我們能守住交州平原嗎?」
「就算守不住,那也要嘗試一下。」
3號僧人語氣堅決:「與其給神州人做嫁衣,不如給他們添點堵,雙輸好過單贏。我們完全可以躲去西大陸,遠程遙控這些奴僕反抗。」
4號僧人點頭贊同,5號依舊沉默。
1號僧人眼看眾人態度明確,支持的、反對的、中立的。
核心矛盾有兩個,一個是錢沒到位,價值百億過於籠統。
另一個就是不放心。
他自己是支持交易,同時也覺得這個價錢太低了。
「各位。」
1號僧人開口,所有人的目光立馬聚集過來。
僅僅是這個動作,便表明了他在這裡的地位與實力。
五階超凡者之中,實力差距是非常大的。
單純是生命力就能拉開兩倍的差距。
而海外地區超凡力量體系,相對於神州又弱上許多。超凡者各自為戰,沒有神州完善的神通繼承體系。
擁有能比肩偉大神通力量的超凡者較少,全世界加起來才有聯邦同等數量的強者。
五階之下,不同階層超凡者數量就會出現斷層式的差距。
如一二階超凡者,神州就占據了80%。
完善的工業體系,讓神州超凡者基數不斷膨脹。
一號僧人是神州出身,他有一門天罡序列強大級神通,能爆發出武侯層級的戰鬥力。
除了持久力不行,對於尋常五階跟神州武侯差不多,反正都是能殺他們的。
「神州我們是肯定打不過的,價錢也確實太低了。我們可以邊打邊談,價格是由我們能造成多大的麻煩決定。」
「底下那些聚落,他們也嫌棄聯邦給的價錢太低了,就讓他們先鬧著。」
眾人依言點頭,再無意見。
不是不談,而是慢慢談。
不是要打,而是邊談邊打。
4月5號。
交州城附近,建於前黃金時代萬象匯的城寨。
阮姓宗老們聚在一起,商議著大聖降下的旨意。
「大聖讓我們不要聽從中南軍團的,可我們也打不過軍隊,總不能讓孩子們拿槍去拼命吧?」
「不拼能怎麼辦?現在交州城淪陷各地交通要道、水道都被軍團控制。這也就算了,他們還要禁毒,不賣這個我們怎麼才能賺到錢?」
「對啊,他們談的賠償也少得可憐,五千塊能頂什麼用?」
「下半年惡災又要來了,現在避災的糧食都沒有。」
「我覺得不能打,這是在找死,大傢伙還是分行李過日子吧。
「」
眾人議論紛紛,各執其見。
可歸根結底都是為了利益,販毒的堅決反對與中南軍團妥協,沒有從中獲利的不想跟軍團拼命,還有的或搖擺不定、或沉默不語。
居中坐著的老婦人阮梅頗感無力。
她看得出來,大部分族人都不滿足於聯邦的賠償。
以前他們都是賺著賣白粉的錢,年收入動輒千萬。
雖然購買走私品用於改善生活,價格也非常高,但好歹生活體面。
聯邦給予的賠償,更多是要讓他們變成一個普通人。
說不好後續還會被清算。
阮老婦開口道:「好了,都別吵了。」
眾人安靜下來,等待老婦人發言。
「聯邦我們肯定是打不過的,我們不能讓自己的孩子去送死。比起賠償來說,我們更應該爭取一些合法的身份。」
人群之中,一個專職販毒的中年人起身道:「阿婆————」
「等我說完。」
老婦人打斷他,道:「賣粉的人肯定是要坐牢的,我也不例外。你們不想坐牢可以跑,我是不會跑的,一把老骨頭能為家裡做的就這些了。」
「阿賓,你帶著你的人走吧,別回來了。」
家族會議結束,眾人離開。
深夜,城寨寂靜無聲。
老婦人回到房間,剛準備入眠。
忽然,大門傳來腳步聲。
她精神力感知了一下,便感應到六個青壯年堵在門口,走到盡頭還有人把守。
咚咚咚。
敲門聲傳來。
「阿賓,進來吧。」
一個中年人走了進來,手裡拿著手槍。
「阿婆,大聖爺跟我說了,你做不了主。」
老婦人聞言,微微一怔,喃喃自語道:「看來大聖爺確實不是真大聖。」
下一刻,她感知到自己精神力完全被定死。
「阿賓,回頭是岸。」
「阿婆,真想回頭就不會販毒了。」
中年人抬槍扣下扳機,子彈穿膛而出,精準命中老婦人眉心。
二階超凡者的肉體更多在自愈力上,而非銅皮鐵骨。
她癱在床鋪上,血流了一地。
4月6號,夜晚。
交州平原。
一處河道上,中南軍團一個連隊在河流交匯處駐紮。
探照燈掃射著河面,一艘船順著河流駛過。
高處軍營中,精神類超凡者感知到動靜,讓探照燈打過去。
燈光落到走私船上,戰士厲聲呵斥,讓他們停下。
船隻開足馬力就跑,戰士們在河岸邊跑。
眼看要逃跑了,連長作為二階超凡者,全力催動五行神通,一道水刃打出給船隻截斷。
隨後雙方發生了交火,中南軍團的連隊擊斃三人,俘獲十人。
己方只有三人受傷,一個是槍傷,剩下兩個是鑽草叢被毒蟲咬的。
與此同時,交州平原其他地區都爆發了交火。
戰況基本是一面倒,中南軍團作為正規軍,又有著大量的超凡者,地方武裝勢力根本不是對手。
他們目的也不是攻擊中南軍團,而是走私毒品。
由於中南軍團封鎖,毒品已經漲到天價去了。
4月7號。
部分聚落與中南軍團爆發衝突,流血事件出現。
交州城內,本地幫派、宗族也在鬧事。
局勢越發緊張,並朝著武力衝突發展。
無數消息匯總到了位於交州城的中南軍團指揮部。
交州城,中南軍團駐地。
秦朗第一時間召集了所有高級將領,眾人圍繞著長桌,聽著副軍長的匯報。
駐外部隊與販毒集團、地方土司爆發了交火。
交州城內有人暴動,中南軍團沒有傷亡,可他們乘亂洗劫了大量商鋪。
這對於他們來說無疑是打臉。
前腳承諾要維持秩序,後腳城中商鋪就被洗劫了。
在場眾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軍長,我提議進行嚴打,把所有暴亂分子繩之以法!」
負責交州治安的大校開口道:「直接讓部隊開進街道,我看有誰敢動。
秦朗反問道:「交州城男性八成都是混社團的,你怎麼區分暴亂分子?」
大校頓時語塞。
回答不上來是其次,他發現軍長口風怎麼變了?
之前不都在喊打喊殺嗎?
趙德也感到驚奇,這秦同志到底怎麼回事?
秦朗看向趙德,詢問道:「趙政干,你覺得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
趙德不假思索回答道:「現在不能在城內貿然採取行動,我們只會更被動。在分不清敵我的情況下,我們應該按兵不動。」
「至於毒販方面,讓連隊能抓就抓,抓不住也不強留,我們的任務是協助交州重建。」
管治安的大校問道:「那我們什麼都不干?」
趙德攤手道:「如果有軍團長,那麼就軍團長拍板。中南軍團沒有軍團長,只有都統,指揮棒不在你還想亂動嗎?」
他與秦朗都只是執行者,真正能拍板的人是軍團長。
也就是陸昭。
大校抱怨道:「能拍板的不在一線,別到時候又要求我們解決問題。」
趙德問道:「連隊裡的戰士不想參與作戰任務,要求回家,你是依法處置,還是讓連隊幹部去勸導?」
大校一時語塞。
依法處置影響評優評級,肯定是勸導最合適。
就算勸不住,也絕對不能讓他提前退伍。
就像他們現在這樣子,民眾問題軍團解決,而不是交州領導班子拍板。
真出事了就是個人行為,不出事就是盡職盡責。
辦好沒有獎勵,沒辦好有懲罰。
會議解散,指揮部沒有發出任何指示,只是發文請示了長安。
消息自然第一時間到了武德殿列侯們手中。
陸昭第一手消息來源於秦朗,對方主動來電匯報。
「陸節度,中南軍團現在應該怎麼辦?」
電話里,秦朗匯報完情況後,二人曾經有過矛盾,可陸昭都還沒出手回擊,對方已經投降。
這已經第二次主動示好。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組織內競爭是常態存在的。我與秦朗職位產生了競爭,也因職位改變而改變。」
陸昭忽有所悟,也有了讓秦朗繼續留在軍長位置的理由。
容一人安一軍,中南軍團人員組成複雜。
如果自己執意報復,反而顯得氣量小了。
其次就是趙德需要有人制衡,不能讓中南軍團變成一言堂。
最近小趙同志壯得厲害,要打壓一下。
念頭至此,陸昭先是下達指示:「對於販毒集團與土司武裝問題,我們還要再等等。
在我們還沒建立完整的交通網絡之前,我們都不應該全面開戰,導致民眾流離失所。」
「交州城內,當務之急就是賠償商戶損失,中南軍團承擔一切損失,然後開始軍管。」
話筒里,秦朗連連應聲:「是,我馬上就去辦。」
「還有一件事。」
陸昭語氣緩和道:「秦朗同志你這一次做得很好,在具體事務上我相信你的專業性。
如果後續出現突發狀況,你可以拍板,出了任何事情我幫你擔保。」
「後續我會讓秘書處發去文件,授予你臨時決定突發事務的權力。」
「三天後,我會提前抵達交州。」
說完電話掛斷。
話筒另一邊,秦朗微微一怔,沒想到陸昭態度轉變這麼突然。
這算是原諒我了?
他起身在帳篷內來回踱步,臉上時笑時憂。
一個小時後,一份來自長安的公文通過傳真機送到中南軍團。
秦朗再度召開會議,擺出了蓋有中南節度公章的文件。
文件里授予軍長突發狀況的決定權,並沒有具體指示。
秦朗順勢自己轉達了陸節度的指示。
中南軍團高層們都品出了其中意味。
拍板突發狀況的權力本就是軍長所有,這份文件更多是背書。如果秦朗決定有錯誤,陸昭是要負主要責任的。
眾人目光不約而同落到趙德身上。
之前的事情大家都記得,趙政干能奪權是因為陸特使撐腰。
現在陸特使變成了陸節度,他的話語權自然水漲船高。
陸昭不在,他就是實質上的話事人,大家也都更願意聽他的。
現在秦朗拿到了陸節度背書,那麼趙政干又處於什麼位置?
趙德面上表露出一瞬間錯愕,隨後又很快壓下去,面無表情應對。
他心底一再確認一個事實。
來路即去路,昨日陸昭向著自己,風就朝著自己吹。
如今向著秦朗,風又朝著秦朗吹。
能力、履歷、功勳,在這陣風面前都不作數。不成武侯,自己終究只是眾人中的一個。
神州太大了,大到了沒有誰說必需的。
官場太小了,小得每一個位置都有人爭。
遠在長安的陸昭只是挪了一下,身在交州的秦朗便漲了一丈。
這不是自己曾在防市遇到的窮小子,而是武侯之下第一人。
一個能決定自己仕途生死的大人物。
我仍未功成名就,我仍需要拿出想要進步的態度。
我這樣拿什麼當武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