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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 自我批判的起點

2026-09-17 22:32:08 作者: 豬心蝦仁

  第663章 自我批判的起點

  陸昭回憶思考之際。

  隨行人員站在不遠處候著,他們自然注意到了陸昭異常舉動。

  蘇雅本來想上前詢問,但是被師姐給攔住了,其他人也是如此。

  白秘書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師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陸節度不會出事吧?」

  蘇雅略顯焦急地詢問。

  陸昭可不是一般人,他要是出事,後果不堪設想。

  「具體發生了什麼,我無法確定。」

  白露露微微搖頭回答:「但可以肯定的是,陸節度沒有生命危險。」

  她懷疑是悟道,但又不太像。

  陸昭身上的氣息沒有變化,不像是與修行有關的。

  蘇雅依舊不太放心,反問道:「他都滿頭大汗了,如果真出事了呢?」

  白露露回答:「我沒有察覺任何異常。如果真出事了,在場沒有人能夠解決。」

  蘇雅一時無法反駁。

  確實是這個道理。

  片刻後,陸昭明顯回過神來。

  他轉身往回走,蘇雅立馬迎了上去。

  「陸節度,您沒事吧?怎麼出了這麼多汗?」

  

  「無礙。」

  陸昭沒有解釋,一邊走一邊說道:「內城的清算工作現在進展得怎麼樣?」

  蘇雅回答道:「進展順利,大量犯罪分子已經被捉拿歸案,目前正在審理當中。」

  陸昭問道:「肅反小組應該沒到吧?」

  15號的時候,武德殿就同意了他的申請。

  有很多人反對陸昭,但唯獨武德殿,是不會阻礙他重建交州的。

  對於陸昭的請求,武德殿自然會給予通過。

  但通過依舊需要走流程。

  「還沒有。」

  蘇雅接著解釋道:「肅反局大部分時間都是負責情報工作,我們抓捕犯人都少之又少。一旦要展開除了偵查以外的任務,都需要經過大量的手續。」

  「這些手續除非特殊情況,否則有硬性要求,至少需要走15個工作日。」

  陸昭微微點頭表示理解。

  這種級別的暴力手續繁瑣是正確的,15個工作日也是冷靜期。

  他道:「關於清算量刑方面,我覺得應該做出一定的改變。」

  蘇雅拿出筆記準備記錄。

  「對於證據確鑿的罪首,必須要進行公開審判,讓交州人民知道,這些人都是紙老虎」

  o

  「但是對於從犯,槍斃要慎重,必須要有充足的證據。一般協從犯罪,應當以送往南海關押為主。」

  陸節度使這是怎麼了?

  蘇雅略感詫異,對方一直表現出來的都是極其強硬的態度。

  還沒來到交州之前,就確定了消滅武裝分子的方向。

  這個決定沒有錯,連蘇雅都能想明白一個新秩序想要建立,就必須破壞舊秩序。

  亂世當用重典,對待這些犯罪分子必須重拳出擊。

  方向上沒有錯,只是具體的事情上顯得過於急切。

  比方說,陸昭布置下去一個任務,他會在時限內連續過問,並要求儘快完成。

  重要的事情情有可原,很多需要按部就班完成的事情也如此,整個班子也開始急躁起來。

  特別是孟君侯從中獲得了莫大的好處,所有人都是看在眼裡的,都想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任務。

  可如今似乎又要慢下來。

  還未等蘇雅應聲,陸昭再度開口道:「算了,我直接去視察清算小組的工作。」

  說完,他朝著城內走去。

  「白秘書,還請送我們回去。」

  白露露抬手一個響指,伴隨著清脆的響聲,眾人挪移10公里距離回到了內城。

  他們處於城門口,等待10秒之後,周圍景象再度變成了官署行政大樓。


  陸昭從中可以看出,白秘書的空間能力是比不上丁守瑾的。

  記憶里,丁守瑾瞬間能挪移幾十公里。

  白露露則不行,十幾公里的距離需要分兩段完成。並且根據她的描述,這個挪移還要預埋陣法,才能夠實現遠距離的瞬間移動。

  不適合用於戰鬥,但工作上是很方便的。

  特別是交州城如今交通不便,城市規劃等同於沒有,出門調研全靠腿走。

  「陸節度。」

  門口衛兵向陸昭敬禮。

  他們是中南軍團派過來擔任防衛工作的,基本都是二階超凡者,精神力可以免疫蘇雅的能力。

  陸昭點點頭,邁步走進大樓內。

  他一路來到3樓,清算工作組辦公地。

  沿途不斷有人向他行注目禮,或者主動打招呼。

  清算小組辦公區。

  蘇雅上前詢問:「孟組長在嗎?」

  「孟組長在開會。」

  一名公務員趕忙站起來,道:「我這就去通知孟組長。」

  「不用了,我在這裡等著就好。」

  陸昭擺手,就地詢問道:「現在工作進度如何?」

  公務員挺直腰板,略顯緊張道:「工作進展順利,截至今天早上10點,已經抓捕了13000人。」

  「怎麼這麼多人?」

  陸昭眉頭一挑。

  交州城大致有60萬人居住,內城區只有3萬人不到。

  也就是說整個城區一半的人都被抓起來了,並且抓捕仍在繼續。

  他進行過調研,稍加思索了一下,大概明白為什麼會是這種情況。

  原因有二,一是內城區就是行會的人,二是出在自己身上。

  聯邦法律里的違法犯罪,在外頭就是必要的生存手段。

  在缺乏基層組織與治安系統的情況下,想要最快速度完成任務,那麼就只能按照身份抓人。

  而這也就引出了第二個問題,自己太想加快發展速度,導致了所有人都急躁起來。

  兩個原因合在一起,就是當下交州內部存在的問題。

  最容易做的事是按身份抓人,而正確的事是按行為抓人。

  到了我這一步,想做最正確的事情,阻力開始來源於我自己。

  以前我只需要管特定的事情,邊防、特反、查案等等都是具體事情,我不可能深入了解每一個層級。」

  陸昭詢問道:「這些人按什麼什麼理由抓捕?首惡、從犯、協從,各占多少?」

  公務員回答道:「這個————主要是按照兩江治安總司提供的名單,還有各片區摸排出的人員關係網,讓他們互相供認。」

  「至於罪責,目前只有首惡已經劃分清楚,部分首惡早已經逃走了,我們只能找從犯。」

  陸昭問道:「如何判定協從與從犯的關係?」

  公務員回答道:「這個————這個,我們正在進行區分。」

  那就是沒有區分。

  陸昭心領神會,但沒有苛責對方。

  他問道:「關押地方呢?這麼多人關押,壓力應該很大吧?」

  公務員回答:「我們改造了所有的倉庫,把人關押在裡邊,還有一些他們原本用於關押犯人的地牢。」

  陸昭微微沉默下來。

  交州白天氣溫平均32度,在倉庫這種悶熱環境下,是有可能關死人的。

  自己一句全面徹底清算,下面就會理解成寧可抓錯,不可放過。權力向下傳達是存在慣性的,稍有不慎就會越界。

  下面的人揣摩上意,只會層層加碼,不會層層減碼。

  這不是他們壞和蠢,而是執行者的理智,只向權力的來源負責。

  領導要全面清算,我漏掉一個人就是自己的問題。而我抓錯一千個人,責任是集體

  的。

  人只會朝著有利可圖與安全的方向走,過度執法就是永遠有利於安全的方向。

  這是我個人的問題,不是交州班子問題。


  陸昭暗自反省,他看向蘇雅,道:「小雅,你去處理一下,務必保證嫌疑人的關押環境,絕對不能出現傷亡。」

  「白秘書,你送小雅過去吧。」

  「是。」

  下一刻,蘇雅與白露露挪移離開。

  2公里外,內城倉庫區。

  5月份的交州還沒到全年的最高氣溫。

  蘇雅抵達現場,出示證件,喊來了關押場地的負責人。

  她走向最近的一個倉庫,門口是敞開著的,遠遠就能看到裡邊密密麻麻的人群。

  倉庫是原行會用來囤貨的,鐵皮頂,磚牆,四面只有頂部有通風的窗戶。

  大門左右有兩名戰士執崗,他們向蘇雅敬禮。

  蘇雅來到門口,朝裡邊望去。

  上千人擠在倉庫里,人挨著人,席地而坐。

  空氣中帶著一股複雜的臭味。

  角落擺放著一排木桶,掛起布簾充當廁所。

  蘇雅詢問道:「目前為止有沒有出現傷亡?」

  步兵連連長回答:「目前無一人死亡,但有上百人因環境而病倒。」

  蘇雅詢問道:「有沒有及時送醫?」

  「已經進行救治。」

  步兵連連長稍作遲疑,建議道:「首長,這種關法遲早會出人命的,我建議把倉庫的四面牆鑿開,至少能增加通風。」

  「這裡晚上的氣溫比較舒適,沒有禦寒需求。我們有偵查能力的超凡者,看守方面沒有壓力。」

  聯邦軍人也是人,一個生活在文明社會的人,自然有同理心存在。

  提出這個建議,他也是冒了一定的風險。

  如果出現犯人逃走,提議拆除牆壁的人必然會被問責。

  「現在馬上安排人去開鑿牆壁。」

  蘇雅當即下命令。

  陸昭的態度很明確,要保證犯人的關押環境,不能因為關押而死人。

  得到命令,步兵連連長趕緊安排人手去開鑿牆壁。

  由於牆壁是鐵皮的,想要開鑿非常簡單,學會鐵手的二階超凡者都能徒手撥開。

  15分鐘過去,所有倉庫兩側都被鑿出了大型窗口。

  空氣開始流通,關押環境得到了一定的改善。

  蘇雅轉了一圈,還是覺得不太夠。

  一萬人實在是太多了,這麼做只是杯水車薪。

  單純是處理排泄物都成了問題。

  蘇雅思緒轉得飛快。

  關押環境不是問題,犯人數量才是問題關鍵,要從人身上解決。

  而人多,主要原因是抓捕範圍過於寬泛。

  如果能夠釋放罪責不明確的犯人,應該能夠極大地緩解關押壓力。

  可是提議釋放犯人,是否是在打陸節度的臉?

  陸節度可不是一個老好人。

  蘇雅猶豫再三,還是沒能下定決心提起。

  諫言也要看時機與環境。

  至少目前陸節度塑造出這種環境。

  隨後蘇雅開始從食物與飲水入手,儘可能保證這兩樣充足。

  與此同時,行政大樓。

  孟君侯開完會,聽到陸昭來了,便馬不停蹄地趕來。

  他來到開放式辦公區,看到陸昭正在裡邊晃悠,走走停停詢問情況。

  「不會是來抓我小辮子的吧?

  孟君侯心頭一緊。

  像他這種家族子弟,往往順風順水。但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

  沒有人工作是完美無瑕的,包括自己。

  「陸節度,您怎麼親自來了?有什麼事情通知我一聲,我過去匯報就是了。」

  陸昭聽到聲音,回頭望了一眼孟君侯。

  他心中不由得感慨:連小孟同志都有了明顯的進步,我反而在原地踏步。

  能接受落差是一種莫大的本事。


  「這裡不是談話的地方,我們去你辦公室再說。」

  「好。」

  孟君侯在前方帶路,心中已經在回憶這段時間工作上的問題。

  嘉獎的話,可以在任何地方說。

  要去辦公室關上門談,多半就不是嘉獎了。

  難道是覺得我抓太多人了?」

  他心中不由得猜測。

  畢竟目前清算小組一直處於抓人階段,唯一的問題就是人抓太多了。

  可是陸昭之前在南海的時候,他也是非常激進的。

  按理來說陸昭應該會喜歡我工作的效率與內容。

  他自己說的打擊務必全面,清算務必徹底。

  總不能現在過來挑自己的問題吧?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手段未免有些太髒了。

  兩人走進辦公室內。

  陸昭坐到了沙發處,並讓孟君侯也坐下。

  他開門見山地問道:「孟同志,我今天來主要是視察清算小組的工作。你對於目前的清算工作怎麼看?我不要數據,就說說你自己的看法。」

  孟君侯感到困惑,依舊不明白陸昭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他稍作遲疑,回答道:「我認為大方向是正確的。」

  「大方向是對的,那其他問題呢?」

  陸昭問道:「比方說,清算小組抓了1萬多人,你覺得這個做法也是對的嗎?這樣會不會過火了?」

  果然是來找我問題的。

  孟君侯壓下心緒,認真回答道:「亂世當用重典,我們所要面對的不是黑幫,而是一個在大災變後形成的統治機器。」

  「我們初來乍到,沒有群眾基礎,沒有基層組織,按常規打法三年都未必能清理乾淨。如今以雷霆之勢連根拔起,舊秩序已經土崩瓦解,這為後續的制度重建掃清了最大的障礙。」

  陸昭聞言,不由得點頭。

  半個月前,他就是這麼想的。

  如果他站在孟君侯這個位置上,這個想法是對的。

  但他是節度,要有雷霆手段,更要有菩薩心腸。

  陸昭心中有了決斷。

  「孟同志,我還是覺得抓捕標準要收窄。從明天開始,抓捕要從事實犯罪出發,要發動民眾檢舉,鼓勵犯人通過供出他人犯罪事實爭取寬大處理。」

  「主犯保持嚴厲打擊,從犯要有具體的證據,至於協從暫時不用管。」

  孟君侯越發看不懂,問道:「那之前抓的人怎麼辦?」

  這是最關鍵的問題。

  抓捕標準收窄,那麼按照之前標準抓捕的人要不要放?

  如果要把人放了,這個事情就是政治事故,交州領導班子不得不承認自己做錯了事。

  就算他們不說,放人這個舉動就是承認了事故的存在。

  陸昭回答道:「按照新標準來,查無實據的,我們應該釋放。」

  「釋放?」

  孟君侯下意識地嗓音拔高,反對道:「這些人無論如何都不能放,我們抓了上萬人,然後又把人放了,這會成為交州前線工作組的集體錯誤。」

  「到時候武德殿怎麼看我們?我們一周前還在報戰果,嚴厲打擊地方黑惡勢力。如今要把人放了,那豈不是我們出現了重大工作失誤?」

  陸昭抿了抿嘴,道:「這確實是我們的工作失誤。」

  孟君侯搖頭,堅決反對道:「如果我們不放人,就不是我們的錯誤。」

  他見陸昭沒有動搖,語氣變得誠懇。

  「陸節度,我也是交州一員,我不會在這種事情上含糊。你可以全權交給我,我知道怎麼收場。」

  陸昭沒有回答。

  辦公室安靜下來。

  不認錯就不會錯,是一個非常經典的行為,很多人確實靠這一招矇混過關。

  陸昭沉默不在於是否要認錯,而是在想一件事情。

  孟君侯這種有背景的都這樣子了,其他人就更加不敢認錯。

  我應該如何讓交州的幹部們相信,自我糾錯還有從頭再來的可能。


  這種可能所要付出的代價,必然要比讓錯誤的事情徹底爆發小得多。

  我該如何塑造出一個敢於認錯的氛圍?」

  思緒交織,前路茫茫。

  終於,陸昭不再思考一個完整的解決方法。

  他選擇一個有用的笨辦法。

  自己先認,才能讓其他人敢認。

  至於身先士卒之後的問題,那是之後的事情了。

  「就這麼決定了。」

  陸昭擺手,沒有商量的餘地。

  「明天就按照新標準放人。」

  孟君侯憋了一肚子的話,最終只能化作一聲嘆息。

  誰讓人家是中南節度,而不是單純的交州行政主官。

  二者差了一個級別,卻是天與地的差別。

  節度獨攬中南半島的行政、財政、司法、人事、軍事。

  就算是整個交州領導班子聯合起來,也弄不過陸昭。

  隨後,陸昭離開辦公室。

  恰好,蘇雅也回來了。

  她如實匯報了現場情況,暗示這麼多人繼續關下去是會死人的,需要轉移關押地方。

  作為實質上的節度秘書長,蘇雅對於當下的情況很了解,知道不可能有能關押上萬人的地方。

  倉庫是唯一的選擇。

  放人又會引出更多的問題。

  從情感上來說,蘇雅是希望放人的,畢竟把人關到死太不人道了。

  陸昭回答道:「我已經跟孟同志商量過了,明天就把所有疑似協從的人全部放走。」

  蘇雅一怔,眸光微亮,問道:「真的嗎?」

  「什麼叫真的嗎?」

  陸昭走在前頭,略感疑惑地扭頭看向她。

  蘇雅輕咳一聲,恢復作為秘書的嚴肅,道:「交州人民一定會感謝您的。」

  陸昭笑道:「這一次是我們的工作失誤,他們不恨我,就已經是大發慈悲了。」

  蘇雅搖頭道:「他們確實是行會的一員,能住內城的很少有人是乾淨的。只是他們犯的事情,還罪不致死。」

  看來小雅同志是敢說話的。

  陸昭給予認可,道:「執法必嚴,不能只是量刑上的嚴格,更是對於法律法規的嚴格遵守。」

  「陸節度,您這句話深刻呀。」

  蘇雅連連點頭。

  恭維之餘,生出了一絲佩服。

  到了陸昭這個位置,竟然會這麼輕易地承認錯誤,特別是這個錯誤是可以咬死不認的。

  「陸節度,是個好官啊。」

  這是蘇雅對於陸昭一次新的認知。

  而這個認知會讓她以後說話可以更大膽一些。

  忽然,陸昭吩咐道:「小雅,後天我要召開一場內部擴大會議,反省這段時間存在的

  錯誤。」

  「啊?」

  蘇雅略感懵逼。

  這是否有些過了?

  「陸節度,您不用這樣子,這些人本來就是既得利益者,您能暫時放他們一馬已經算是大發慈悲。」

  陸昭擺手,示意她不用再說了。

  他沒有解釋,很多東西只有行動後,其他人才能明白。

  是夜,中南節度辦公室依舊亮著燈。

  陸昭擬定好後天會議稿件,隨後服用補劑,打坐修行。

  忽然,神魂不受意識地進入混元。

  陸昭只覺得眼前一晃,然後就身處道觀之中。

  身穿玄袍的老道士笑眯眯地看著他。

  「徒兒,這三劫九難的滋味如何?你覺得自己度過了多少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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