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事端初現
木精靈長老看向歌德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樹堡外的晨霧裡，才緩緩收回。
「恭喜陛下，消除了隱患。」
洛瑟蘭站在窗前，兩手背在身後，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山林，過了好一會才緩緩搖頭。
「還早著呢，帝國不會就此罷休的，接下來守住了這座堡壘，才好談其他的。」
木精靈阿奇爾若有所思。
他跟洛瑟蘭認識已久，知道自從他遊歷回來後，性格便變得深沉。
攻下一座堡壘，對洛瑟蘭來說，或許只是棋盤上落下的一步棋，距離勝利還遠得很。
「倘若帝國的史萊姆就這麼罷休呢？」阿奇爾問。
洛瑟蘭手指在窗台上輕輕敲了兩下，道：「如果這些史萊姆真就這麼罷休了，那我就要考慮，這座堡壘是否是它們故意留下的。」
他轉過身來，面對著老人：「阿奇爾長老，說說你的發現吧。」
阿奇爾點頭，緩緩開口：「我們在北山駐紮之後，按照格雷戈的指引，確實抓到了兩隻陰影子嗣。」
「但其餘的陰影子嗣，卻像是提前得到了消息一樣，離奇消失了，我們原本確信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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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都找不到它們的任何蹤跡。」
「被抓捕的陰影生物告訴我們，有位名叫戴斯蒙的陰影子嗣似平與惡魔接觸過，時間就在聖戰軍進入陰影山脈不久之前。」
「惡魔也要插手進來？」洛瑟蘭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阿奇爾呵呵地笑了一聲：「畢竟任誰都知道，一位遠古神明一旦復甦，將會給世界帶來怎樣的變化。」
「如果惡魔就這麼安靜下去才叫奇怪。」
洛瑟蘭沒有評價，只望著窗外出神。
阿奇爾嘆了口氣，把話題拉了回來：「也正是因為這些陰影子嗣的消失，現在整座陰影山脈都不太安靜。」
「陰影生物暴躁了許多，好些地方都出現了小規模的暴動，就在昨天，我們有前哨站被一群發狂的影狼圍攻，死了三個精靈。」
「所以我建議陛下暫緩推進，先守好現有的前哨站。」
洛瑟蘭搖了搖頭：「我們要想停下，還得先問過那些史萊姆和惡魔同不同意。」
「堡壘被占領，帝國很快就會反應過來，接下來又要動盪一段時間，現在不是退縮的時候，誰先停下，誰就會成為獵物。」
阿奇爾略微一想也就明白了洛瑟蘭的考量。
眼下陰影山脈暗流涌動，他們如果在這時後撤，丟的不止是幾座前哨站，更可能把聖戰軍好不容易維持的士氣給破壞了。
沒有了探索的勇氣，他們永遠沒有突破聖橡庇護的可能。
阿奇爾點頭，嘆了口氣，「聖橡的庇護還在阻礙我們，似乎是我們占領堡壘的行動太激進了，游擊兵團已經有超過半數的士兵被傳送回了翡翠之冠。」
「現在那幾座前哨站缺編嚴重，亂成了一團，再這麼下去，別說推進了，連守住現有陣地都是個問題。」
他說起這件事時，臉上帶著疲憊。
不只是遊騎兵團，法師團也出現了同樣的情況，一些正在參與探索推進的法師忽然憑空消失後，推進團瞬間陷入混亂，讓議會蒙受了不少損失。
洛瑟蘭聽完，臉上卻沒有顯出多少意外。
他轉過身，走到樹堡里舖著地圖的長桌前，看著上面標註得密密麻麻的敵我形勢。
「讓法師團加快淨化速度，把前哨站周圍的土地儘快納入翡翠之冠的範圍，只要它們還處在我們母親的光輝之下，就不會再發生這種事。」
阿奇爾道：「這樣做確實有效，但這樣一來，我們就必須分出更多力量和法力去維持淨化，那些史萊姆如果趁這個時候反擊————」
「所以才要快。」洛瑟蘭打斷他，目光審視著地圖上的幾條標記線，「我們來這裡不是做客的，不快一點的話，就只能等著他們用我們的鮮血重新丈量這片土地。」
阿奇爾搖頭，他也很清楚，這件事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了。
阿奇爾走上前來，站到他身旁：「您打算怎麼做？」
洛瑟蘭望著地圖，緩緩道：「聖橡的庇護需要人的意志去改變，但長老會這幾百年來，一直在向民眾灌輸保守的意志，這不是光靠一兩道命令就能改變過來的，我們需要的是一個契機。」
「一個能夠團結所有精靈，所有力量，讓精靈甘願走出這片森林的契機。」
阿奇爾問：「那要是等不到呢？」
洛瑟蘭搖頭：「那我們只能自己製造一個。」
第三天。
巴姆帶著騎士隊繞過灰濛濛的山脊，又一次摸到了帝國舊堡壘附近。
這裡的牆頭已插上了精靈鑲銀邊的長旗，旗幟在風裡飄揚。
城垛上站著一排排持弓的精靈，巡邏著。
而在城牆倒塌的豁口處，精靈工匠們已經將城牆重新壘起了大半，看樣子他們似平想要在這裡長久駐守。
巴姆縮在低洼處的灌木後面，綠油油的身體幾乎和身邊的苔蘚融在一起，它盯了好一會，才回頭朝身後招了招小手。
「聽好姆，一會就往側牆沖，打兩下就跑，別戀戰姆。」它的聲音很小，小身子微微鼓動著，儼然做好了戰鬥準備。
「好的，隊長！」
後面十幾隻史萊姆騎士騎在甲蟲背上，握緊小短劍，一個接一個地搖晃凝膠。
甲蟲也把腿半屈著，像是已經做好了衝刺的準備。
「沖姆！」
巴姆就地彈起，身體在半空拉長，變作一頭赤紅小龍，扇著翅膀就朝堡壘飛去。
後面的史萊姆騎士們齊齊催動甲蟲，從窪地里一窩蜂地湧出去，朝著城防最松的側牆沖了過去。
城牆上立刻響起了號角。
「是史萊姆！放箭！」
箭雨潑下來，巴姆噴了一口火，把迎面幾支箭撩開。
身邊的甲蟲騎士熟練地散開陣形，在箭雨中曲折地衝鋒，等城上的德魯伊化作灰鷹撲下來時，巴姆已經收起翅膀俯衝逃跑了。
「快跑姆！」
「跑咯。」
於是整支史萊姆騎士隊立刻掉頭就跑。
這些史萊姆來得快去得也快，像一群專門來噁心人的綠蚊子，追不上，也打不著。
就算真的追上了，也有可能中了它們的陷阱。
德魯伊們追出幾百步，便遲疑地停了下來。
遠處山坡上，亞諾遠遠地看著這一切。
他一隻手按在劍柄上，另一隻手搭著樹幹，目光始終沒離開史萊姆小隊。
直到確定精靈德魯伊已經收隊，再沒有追擊的跡象，他才慢慢鬆開手。
這時他身後傳來腳步聲，妮莉從陰影里走了出來，先是大大喇喇地伸了個懶腰，然後打了個哈欠。
「大侄子，所以我們到底是在幹什麼，就這麼幹看著？」
亞諾回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妮莉叉起腰：「你別用那種說了你也不懂」的眼神看我，我就是看不懂才問的，帝國都被人打進家門了，我們卻天天在這玩捉迷藏。」
亞諾說：「帝國剛丟了一座堡壘，不可能一點反應都沒有，不然這些精靈就該懷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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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莉聽完，目光認真了幾分：「所以把堡壘白白讓出去，也是你們計劃的一部分？」
亞諾笑了笑：「也不能算白白讓出去，我們在裡面留了點東西。」
「留了什麼？」
「一座凝膠傳送門。」
妮莉的小眼睛一下亮了起來：「我懂了，你們是想等時機到了，在裡面突襲這些精靈？」
「好哇，我就說嘛，你們一個個看著老實，其實心一個比一個黑。」
「別亂說，那是老闆的意思。」亞諾趕緊擺了擺手。
「我就知道————」妮莉嘀咕著。
她毫不懷疑如果把自家陛下剝開，裡面肯定全是黑的。
這時，他們頭頂傳來一陣撲棱聲。
布蘭伯爵收翅落在樹上，語氣得意：「嘎嘎，你竟敢說陛下壞話，本伯爵記住了，到時候本伯爵一定要到陛下面前投訴你。」
妮莉頓時有些心虛了，「噓，我能收回剛才的話嗎？」
「嘎哈哈，快求本伯爵。」
「你這隻死烏鴉，小心眼！」
「嘎，豈有此理，竟敢這麼侮辱本伯爵，本伯爵跟你拼了。」
「啪！」布蘭伯爵飛落下去，跟妮莉鬥起嘴來。
一旁的亞諾早就習慣了，乾脆當自己沒長耳朵，搖了搖頭就準備離開。
妮莉正想說些什麼，忽然有消息從凝膠網絡傳了過來。
「咦，好像營地被陰影生物襲擊了。」
「巡邏小隊報告，營地被一大群發狂的陰影生物圍了起來，儘管處理及時，但仍然有幾隻史萊姆受傷了。」
妮莉感覺奇怪，「這些陰影生物什麼時候這麼大膽了，都敢襲擊帝國的營地了。」
布蘭伯爵聽到這話，反常地警惕起來，篤定道：「這是陰影暴動，一般都跟那些陰影子嗣有關係，本伯爵懷疑這些傢伙在醞釀一些我們不知道的陰謀。」
亞諾抬頭看了看天，「話說回來，這些精靈最近反常地安靜是不是因為這個。
布蘭伯爵拍打翅膀催促道：「本伯爵總有種不詳的預感，像是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了一樣，我們快回去吧。」
「走，回去。」亞諾道。
布蘭伯爵也不鬧了，整隻鳥落在亞諾肩膀上，挺著胸膛站著，一遇到正事倒還真有幾分伯爵的氣魄。
亞諾顯化出灰龍，載上妮莉和布蘭伯爵，騰空朝臨時營地飛去。
沒多久，他們剛落地，還沒進營地，加爾文就迎了出來。
「發生什麼事了？」亞諾跳下龍背大步走過去。
加爾文臉色很冷，他掃了一眼亞諾幾人，說道：「這裡暴動的陰影生物已經解決，但我們派去北山監視精靈動向的史萊姆小隊失聯了。」
「多久了？」
「兩個鐘頭，最後一次聯絡，它們在情報中說北山出現了陰影暴動，隨後信號就斷了，我讓人連續呼叫了很久，沒有回應。」
「誰做的？」妮莉從亞諾身後探出來。
加爾文搖了搖頭：「還不清楚，可能是精靈下的手，也可能是它們正好撞上了那些暴動的陰影生物，現在最需要的是知道北山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看了妮莉一眼：「妮莉小姐，我需要你再去北山一趟。」
「包在我身上。」妮莉想也沒想就答應了，遇到正事她向來不含糊。
她正要就這麼過去，亞諾拉住她：「那裡不知道是什麼情況，姑媽，我跟你一起去。」
妮莉想了想，剛要點頭，加爾文卻道：「不，堡壘那邊還需要你盯著，議會精靈隨時
都有可能有新的動向。」
「萬一襲擊者和陰影子嗣有關————」
「所以我安排了另一個人。」加爾文話音未落，一道人影從營地中走了出來。
亞瑟穿著熟悉的重甲，頭盔下，兩點魂火依舊是熟悉的沉靜，讓人安心。
幾分鐘後，妮莉穿梭陰影中，身後跟著亞瑟，還有一直喋喋不休的布蘭伯爵。
「嘎！本伯爵就猜到會出事，這些陰影子嗣一個個躲在暗處，滿腦子想的全都是怎麼算計別人，可壞了。」
「還有那些尖耳朵，一個個看著老實，其實心眼多得很。」
「扈從，等會到了地方，你記得聽本伯爵指揮知道嗎？」
「不然等發生了危險，本伯爵可救不了你。」
「聽見了，伯爵。」亞瑟老老實實應了一聲。
布蘭伯爵滿意地點了點頭，又轉向妮莉。
它把腦袋一歪，語氣極其欠揍：「小丫頭，本伯爵竟然願意冒著風險陪你出來一趟，你現在是不是感動得要哭了？」
「是哦是哦，感動得都要哭了。」妮莉敷衍道。
「別怕，待會真出什麼事，你躲到我後面，本伯爵和亞瑟保你沒事。」布蘭伯爵挺了挺胸。
「是，是————」妮莉應著，心裡把這隻烏鴉編排了一百遍。
經過這些天的相處，她早就明白了，這隻鳥就是越搭理越來勁。
你要是認真反駁它，它能追著你吵到天亮。
順毛捋它，它反而老實。
當然，有時候看它急眼還挺好玩的。
不過現在畢竟是在干正經事，她也沒心思跟它鬥嘴。
又穿行了一陣，妮莉忽然抬手：「注意，快到了。」
三人從陰影中緩緩浮現，落在一片山崖間的空地上。
這裡就是北山史萊姆小隊的觀察營地。
這裡的營地搭設很簡單，只有幾頂用粗布和枯枝搭起來的窩棚，連簧火都沒有，就怕
被精靈發現。
然而怪異的是，原本守在這裡的史萊姆竟然一隻都不在了。
妮莉握住了匕首，警惕地望著四周，她本來已經做好了一落地就大打出手的準備，結果神識一掃，別說敵人，連只蟲子都沒看見。
「奇怪，它們都去哪了？」
布蘭伯爵扯著嗓子喊：「嘎，小傢伙們，快出來，別捉迷藏了！」
「本伯爵來了，再不出來，今晚的口糧本伯爵代你們全吃了。」
然而四周仍然安安靜靜，根本沒有史萊姆回應它。
亞瑟觀察了一眼四周，半跪在地，手指輕輕探過地面。
「沒有打鬥痕跡，地上只有一些史萊姆蹦躂離開時留下的痕跡，方向很一致。」
「你的意思是，它們是自己離開的？」妮莉問。
「難道是遇到了什麼危險？」布蘭伯爵蹦躂過來，好奇地看著地上的痕跡。
它很納悶亞瑟是怎麼看出這是史萊姆留下的痕跡的，它怎麼什麼都看不見。
「嗯，應該是它們自己離開的。」亞瑟點頭道。
「那它們能去哪？」妮莉皺眉。
按照帝國軍團的條例，觀察哨在沒有接到命令前，是絕不會擅自離開的。
尤其在北山這種敏感地帶，更不可能整隊說走就走。
就算真的要撤離，應該也會提前傳遞消息才對。
亞瑟站起身來，目光順著地面的痕跡向外延伸。
他看了很久，才抬起手，指向遠處被灰霧籠罩的密林。
「它們朝那個方向去了。」
「哎呀，不好了。」妮莉忽然喊道。
「你怎麼一驚一乍的。」布蘭伯爵道。
妮莉著急道：「那個方向，是精靈駐地的方向。」
「這些小傢伙不會平白往那邊跑，你們說，它們會不會是被精靈抓走了？」
「如果它們真的被抓住，肯定少不了一頓拷打逼供，連飯都不會給它們吃一頓，那多慘。」
「我們快過去，別讓那些邪惡的精靈得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