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精靈來了
自從史萊姆陛下回歸後，凝膠傳送門像一張永遠不會合上的嘴，每過一會就往外吐出一大片史萊姆。
史萊姆從門裡彈出來時，身上背著工具，腰間別著小鐵錘，嘴裡還「嘿姆嘿姆」地喊著號子，一落地就散進堡壘各處。
聽說幾乎半個帝國的史萊姆工程師都來了。
帝國內部的消息傳得很快，不過半天時間，不少地方的建設已經停了下來。
一些新城區的史萊姆工程師被連夜召回，留下一排沒封頂的房子和剛打好地基的崗樓。
有史萊姆還在城門口貼了張告示：工程師都去前線啦，房子先等一等姆。
下面的小字寫著，非常抱歉，等我們贏了就回來把屋頂補上。
此刻的陰影山脈里，幾乎隨處都是史萊姆。
它們擠在營房裡，蹲在架子上，倒掛在腳手架的橫樑下，偶爾有兩隻在窄巷裡迎面撞上，就「啪嘰」一聲彈開，又各自爬起繼續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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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堡壘西邊那片巨樹森林是神跡催生的造物，那麼這一邊，就是純粹人力一錘一鑿壘起來的長城。
可阿格雷爾覺得，這座堡壘給他的震撼，一點也不比那片會動的森林少。
一天半。
如果放在以前，他只會說，一天半能做什麼？
給一柄法杖鑲嵌晶石，給學徒講清楚一個能量迴路的原理，或者在南大陸的雨季里疏通一座排水陣。
可此時此地，如果再有人這樣問他，他只會告訴對方，一天半足以建造一座澤亞瑞拉最宏大的堡壘。
他不是沒有見過奇蹟的人。
晨曦議會有一座漂浮在星界的法師塔，塔身修成時，有三位傳奇同時在塔頂施法，把星界都染成了白晝。
但那座塔一共修了三十七年，眼前這座堡壘只修了一天半。
清晨時，他親眼看見舊堡壘的城牆被一點點拔高。
無數史萊姆像螞蟻一樣爬滿牆面，叮叮噹噹地敲著。
到了夜晚，城牆已經和兩側山脈平齊，像山脊長出了新的骨骼。
第二天天還沒亮，最高的城樓就亮起了燈。
再過半日，堡壘徹底脫離了舊牆的束縛，向外一直鋪展到谷地其他地域。
山脈成了天然壁壘，原本的內牆失去了意義，整片谷地都成了堡壘的一部分。
補給線則通過凝膠傳送門直接進入谷地。
哪怕精靈大軍圍城，把堡壘四面都封死，這裡也不會斷水斷糧。
只要城牆不破，這座堡壘就能像一顆埋在山脈里的心臟一樣，一直跳下去。
而在山脈內部，變化更大。
數不清的甲蟲和史萊姆晝夜不停地開鑿著岩壁。
新的通道一條接一條地出現在山體深處，寬敞得能並行兩輛炮陣。
它們蜿蜒交錯，通向不同高度的岩壁外側。
這些鑿出來的孔洞，被仔細地安置上一門門陣炮，炮口嵌在石壁里，黑乎乎的，從外面看去就像某種動物在壁壘上密密麻麻地築巢。
阿格雷爾進入了通道里，向一旁的史萊姆好奇詢問：「這些城牆上的射孔到底有多少？」
「報告法師大人姆，已經完工的有三百五十六個，還有一百多個正在開鑿姆！」負責
登記的史萊姆回答得飛快，聲音脆生生的。
三百多個，還在增加。
這種規模，完全能容納一支龐大的炮兵團。
幾百門陣炮從山壁里同時開火，那畫面，怕是連傳奇都要繞著走。
這麼一比較，之前那座堡壘雖然也算堅固，但終究只是一座普通要塞。
而如今這以山為牆的要塞，簡直像把整個峽谷都變成了一個猙獰的戰爭機器。
阿格雷爾甚至開始認真考慮，回去以後要不要跟議會裡的老朋友們提一提，僱傭一批史萊姆到南境去修補防線。
規模不用這麼誇張，這裡的十分之一，不，二十分之一就夠他們樂開花了。
想想那些老學究看見一天修起來的炮樓時臉上的表情，說不定比自己還精彩。
可即便如此，看著這些還在勞碌的史萊姆，他心裡仍不斷地湧出某種不真實感。
建設還遠沒有結束，這個堡壘還在生長。
陳嶼漂浮在堡壘上空，無數劍光從它體內飛出，貼著地面和山壁遊走，在岩壁上犁出溝槽。
下面的史萊姆便跟在劍光後面，把提前準備好的晶石一顆顆嵌進去，又在關鍵處鋪上金屬絲。
一座浮空堡壘從雲端緩緩降下，停在谷地中央預先挖好的凹槽里。
就在它落穩的一瞬間，滿山的紋路猛地亮了起來，像地火從山體深處竄出來。
光沿著山谷一直蔓延到兩翼，過了一會才慢慢熄滅。
阿格雷爾沒看懂這是什麼，但他猜測應該是一種規模大到令人頭皮發麻的魔法陣。
防禦也好，攻擊也好，都足以改變一場戰爭的走向。
完成這一切後，剩下的修繕工作，全都交給了史萊姆，陳嶼從空中落下，飄進浮空堡壘。
加爾文、亞諾、亞瑟、妮莉————妮莉還沒歸隊。
總之各團的團長和能到場的傳奇們都抱著各自的心思往裡走。
阿格雷爾和晨曦法師們跟在奧利恩後面，也進了這座鑲嵌在地面的銀色要塞。
浮空堡壘的內部和外面很不一樣。
走道乾淨得能照見人影，兩壁嵌著會發光的礦石，幾扇厚重的門不斷開合，全副武裝的史萊姆衛兵在門口進進出出。
「阿格雷爾先生，這兩位人類騎士也是傳奇吧。」奧利恩壓低聲音，朝他問道。
阿格雷爾點了點頭。
「那邊那位蜥蜴人也是傳奇，還有那位亡靈————我好像聽說過，是以前戍邊軍團的？」
「你說亞瑟閣下？他的確是從戍邊軍團出來的。」奧利恩低聲回答。
阿格雷爾沉默了一陣子。
一個戍邊軍團竟然能出三位傳奇，其中還包括一個亡靈。
他對這個軍團真是越來越好奇了。
等戰爭結束，他說什麼都得去白馬王國看看，想知道那片被魔潮肆虐過的土地，到底是怎麼長出這些傳奇騎士來的。
還有那兩位巨人。
加上它們，帝國明面上的傳奇就已經不少了。
這還沒算那位一直沒有露面的銀龍領主，他有理由懷疑，帝國還藏著更多東西。
這樣的傳奇數量與古樹議會和晨曦議會相比，當然算不得多。
但帝國建國才多長時間呢？
一年，還是一年多？
別人用幾百年攢出來的家底，它一年多就攢出來了，這已經不是運氣能解釋的了。
而更讓阿格雷爾在意的是，這些傳奇沒有一個是普通的。
他們來自不同種族，巨人，亡靈，蜥蜴人薩滿————卻都是每個種族中的最強者。
單說那位亞諾團長，本就是一位技藝嫻熟的騎兵團長，還有著一頭貨真價實的灰龍坐騎。
龍騎士這個話題在澤亞瑞拉雖然已經是耳熟能詳的幻想題材了，但真要有人類騎著馴服的龍夥伴從晨曦城飛過，也得驚起一陣歡呼。
這樣的騎士在晨曦議會與普通騎士的地位完全不同，他們完全可以與法師平起平坐。
但很遺憾，不知道是不是土壤不對的緣故，晨曦議會培養的騎士大多只停留在超凡職業者。
他猜測或許是在溫室里培養不出真正的戰士。
可即便這樣，若只有這幾位，要贏下這場戰爭，帝國恐怕還是得付出慘重的代價。
古樹議會存在了太久。
那些深居聖橡附近的古老者，有些活了上千歲，底蘊不是年輕帝國能比的。
帝國很強大，可它還是年輕了。
如果再給這個新生帝國一段時間呢？
阿格雷爾不敢想下去。
他又看向那團坐在主位上，戴著小王冠的綠色身影。
他注意到這位陛下的王冠似乎比往常更亮，亮得有點不自然。
他總懷疑這位陛下是不是叫人把王冠偷偷翻新過了，怎麼跟打了蠟似的，亮得發光。
還是說，王者的權柄本就自帶拋光？
等所有人到齊，陳嶼鄭重地開口。
「感謝各位來這裡支援帝國，為了精靈正統而戰。」
「不管你們此前來這裡有什麼不同的目的與想法，但此刻在這裡，我們只有一個共同的目標，那就是擊潰古樹精靈征服的野心！」
「具體的戰略規劃加爾文會與你們商討，至於你們擔憂精靈的強大，放心，我們已經
做好了充足的準備。」
「我在這裡，提前與各位預祝戰爭勝利。」
說完，他伸出了凝膠小手。
瑟迦什第一個反應過來，連忙把蜥蜴手掌放上去。
接著是亞諾，亞瑟，加爾文，再然後是奧利恩等人。
「很好。為了正義而戰。」陳嶼說。
「為了正義而戰！」奧利恩低聲道，他身後那排半精靈也紛紛挺起胸膛。
眾人留在操控室里繼續商議戰略，陳嶼從椅子上蹦下來，頂著亮閃閃的小王冠，慢吞吞地朝外走。
布蘭伯爵從議事廳外的橫樑上飛下來，跟在他身後。
「陛下，等等我。」
「伯爵，你有話要說？」
「陛下你別誤會。」布蘭伯爵落在他旁邊，小眼睛滴溜溜地看了看左右，才壓低聲音說，「本伯爵雖然對勝利很有信心，但那些精靈很可怕，我是說，不是一般的可怕。」
「古樹下面埋著的老傢伙有的已經睡了上千年，他們真醒過來可不好對付。」
陳嶼沒說話，只輕輕搖了搖凝膠。
他不知道精靈到底有多少傳奇，但明面上至少也比帝國多得多。
和古樹議會比起來，帝國看起來的確要遜色得多。
如果小卡和佩琪的旅程順利，明天應該就能歸隊，也算得上一張底牌。
但這還不夠。
他本來就沒把勝負的籌碼全押在別人身上。
他自己才是真正能扭轉戰局的棋子。
比起這個，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就在前不久，他就收到了精靈「故意」泄露出來的情報有惡魔在插手陰影子嗣的儀式。
他立刻就想到了幾個月前在邊境被他打跑的那頭亡靈巨人和惡魔。
他一直懷疑那位叫做瑪門的惡魔並沒有輕易死去，而現在事實成真了。
他並不懷疑精靈會在這方面欺騙他們，畢竟帝國也收集了不少情報，知道有人在幕
後，只是不知道具體是誰而已。
這些精靈既然提醒他了，想來也是不想讓這些傢伙在戰爭中受益。
議會與帝國雖然劍拔弩張，可要真找到了這些隱藏在幕後的傢伙，說什麼也要清理了這些第三者才會動手。
妮莉還在追蹤他們，希望她能帶回來點好消息。
次日。
天還沒大亮，整個堡壘就已經甦醒了過來。
山脈外是連綿的灰霧，城牆上卻亮得如同清晨。
阿格雷爾走出浮空堡壘，抬頭望見高得幾平要插進雲里的城牆時，腳步不自覺停了一下。
他和幾位晨曦法師飛上城頭，看到城牆上已經站滿了人。
史萊姆們抱著長槍，整整齊齊地排成幾列，小臉繃得緊緊的。
半精靈弓箭手們搭著箭，人類法師們手裡都捏著魔晶。
城牆的陰影里，幾頭魔物軍團的巨蜂伏著，幾隻蜥蜴人正蹲在旁邊整理行囊。
阿格雷爾俯瞰著整座堡壘，感嘆道：「從前南大陸有座要塞叫巨獸咽喉，它被攻破後，人們常說天下再沒有稱得上不敗的城牆。」
「現在我認為，這座嘆息之壁或許可稱得上不敗。」
「嘆息之壁？」陳嶼不知道什麼時候蹦躂到了他身邊。
「這是我給這座堡壘取的名字，正如所有見過它的人，都會先嘆一口氣一樣。」阿格雷爾笑了笑。
「這名字不錯。」陳嶼點了點小腦袋，「等打完仗，我會叫石匠刻在城門上。」
阿格雷爾笑著搖了搖頭，忽然又斂起笑容，低聲道：「陛下，開戰之前，有一個人請您務必小心。」
「誰？」
「綠冠艾歐納，他是長老會的大長老，也是洛瑟蘭最依仗的人，這位大長老是真正的古老者，活了上千年的奇蹟。」
「我會注意的。」陳嶼說。
他們正說著，腳下的城牆忽然震了一下。
遠處瀰漫的灰霧被劇烈攪動起來，像是有什麼巨獸正在裡面穿行。
來了。
精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