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樹域？我們也有
狼群、野豬、巨熊————像是被深埋在血脈里的古老本能驅使著，從樹人的陰影中躥出，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片曠野。
狼群踩著熊背向前跳，豹子穿行在野豬的縫隙間，十幾頭巨麋鹿用角撞開擋路的巨熊，所有活物都像被城牆吸引了一般，直直往前沖。
地面的震動傳到城頭，連城牆上的石磚都開始往下抖灰。
幾隻站在最前沿射孔里的史萊姆炮手把身子貼在石壁上，小眼睛緊緊盯著瞄準鏡里的畫面。
可水晶鏡里全是晃動的樹冠、翻騰的泥塊，以及獸群奔跑時掀起的漫天塵土，然後什麼都看不到了。
「加爾文團長！」史萊姆炮手長慌亂的聲音通過凝膠網絡傳回，「樹人太多了，獸群躲在後面，根本夠不著姆！」
灰礫晶儲備在迅速消耗，它們取得的戰果卻少得可憐，炮火全轟炸在了樹人的樹冠上，底下的獸群沒怎麼受傷。
隨著灰礫晶的補給越來越慢，史萊姆炮手們只能一個個把頭從瞄準鏡後縮回來，小眼睛可憐巴巴地望著城頭方向。
加爾文從城頭往下望，獸群距離城牆已經不到三公里。
以它們的速度，這點距離連幾分鐘都用不了，就能抵達城牆下。
他雙手撐在牆垛上，側頭看向亞諾：「派史萊姆騎士下去？」
亞諾聞言搖了搖頭，攤手道：「現在還不是最佳時機，精靈軍隊裡有專門的射手團，而且他們遊俠的弓箭比法師的遠程法術精準得多。」
「史萊姆騎士一旦出城，可能會被精靈的射手針對。」
加爾文點頭。
確實，史萊姆騎十的優勢在靈活和近距離纏鬥，而對面那些精靈遊俠恰恰是遠距離精準打擊的頂尖好手。
用騎兵去沖弓手團，除非有重甲掩護，否則跟送死沒什麼區別。
他又看了一眼城牆下越聚越密的獸潮。
「陛下。」加爾文忽然側過身，「我的神識看不到亞瑟的蹤跡了，他現在在哪？」
陳嶼蹲在城垛最高的石頭上，回頭看了加爾文一眼：「不在這位面。」
加爾文一聽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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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擁有神識，對面的精靈遊俠同樣有一雙比鷹眼還可怕的眼睛。
尋常刺客的潛行術、隱匿術，在這些精靈遊俠眼中跟披著麻袋走夜路差不多。
也只有妮莉這位真正的刺客大師，能夠嘗試悄無聲息地潛入精靈軍團。
不過她現在還在陰影山脈深處追查惡魔的線索，脫不開身。
亞瑟認為自己只有進到敵人軍團內部，才能發揮最大的作用。
於是他便與布蘭伯爵主動接下隱匿刺殺的任務。
沒錯，他一名騎士不想著怎么正面對抗，竟然玩起了刺殺。
不過亞瑟的腦迴路向來與正常人不同，誰知道他說刺殺是不是衝進敵人軍團把敵人全殺了呢。
而且陛下對此也沒有反對。
他們現在在位面里躲藏著，應該是在為了刺殺任務做準備。
至於那位蜥蜴薩滿，還有赫伯魯與海勒姆兩位巨人，現在還遠沒到出場的時候。
他們是帝國攥在手裡沒亮出來的牌，精靈們知道的情報里幾乎沒有關於他們的記載。
只要出場的時機恰當，說不定能打敵人一個措手不及。
那麼眼下要怎麼解決這些獸群呢？
解決獸群的方法其實有很多，而他要做的是考慮怎麼讓戰果最大化。
這場戰爭才剛剛開始，精靈的三大戰團還沒動，法師團和遊俠主力都縮在樹域深處按兵不動，真正的決戰還在後頭。
他必須儘可能保存帝國軍的力量，把每一分戰力都留到最後的決戰去用。
史萊姆騎士還遠沒到出場的時候。
正想著，身旁忽然有人邁步走了出來。
「加爾文團長。」
奧利恩走到加爾文面前站定，向他行禮。
「讓我們來吧，操控獸群不只是精靈的專長，同樣也是我們半精靈的專長。」
加爾文看了奧利恩一眼：「我知道你們擅長安撫獸群，不過那些遊俠並不是普通精靈，你們應該明白。」
奧利恩點了點頭，「我明白，但誓約軍正是為此而來的。」
加爾文還在思索，陳嶼就晃了晃凝膠身子，「去吧。」
「陛下————」加爾文轉過頭看他，最後還是點了頭，「好，但必須有風史萊姆騎士隨行護送，不能讓他們單獨作戰。」
「多謝陛下，多謝加爾文團長。」
奧利恩朝他們各鞠一躬，然後回頭看向身後目光堅定的半精靈們。
「薩拉米爾。」奧利恩叫了一個名字。
「在。」薩拉米爾從人群中走出來。
「交給你了。」奧利恩說。
薩拉米爾點頭，以他們多年的默契，甚至不需要多說什麼，他便領著幾名遊俠轉身離開。
娜塔莉絲趕忙跑過去送他，「薩拉米爾，注意安全，別光顧著地面，也往天上看看，那些傢伙射箭可是很準的。」
「知道了。」
薩拉米爾向她揮手，身影消失在城牆轉角處。
在眾人身後，阿格雷爾和幾名晨曦法師在商量著。
他們在思索這位陛下是要做什麼，讓誓約軍這時候登場，難道是政治上的考量，要給南邊做大新聞？
事實上，跟誓約軍一起來的不只是晨曦法師，還有不少報社法師。
他們掌握了晨曦之城最嫻熟的通訊法術。
雖然做不到與南邊實時聯繫，但延遲不會超過一個小時。
這效率就連凝膠網絡也比不上。
不過凝膠網絡不用依賴專業的法師，哪怕是最普通的史萊姆也能使用，這才是帝國通訊體系真正的優勢。
如果再結合帝國的凝膠網絡，這些報社法師發送情報的速度甚至能夠壓縮到半小時內。
於是乎，阿格雷爾將陳嶼的默許當成是一場需要給南方交代的戰鬥。
只是這些年輕的半精靈真的能戰勝比他們強大得多的敵人嗎？
阿格雷爾希望事實能給他一個答案。
精靈軍隊中，「銀刃」萊瑞安騎著角馬走在洛瑟蘭身側。
他眯著眼望向城門方向，皺眉道：「城門開了。」
「不過他們就派了這麼些半精靈出來，難道是想跟獸群講道理？」
洛瑟蘭目光越過戰場，同樣落在那些剛騎著野獸夥伴出了城門的身影上。
「萊瑞安，不要小看他們，聖橡大賢者站在帝國那邊，而且理論上來說，那位史萊姆的王也算得上是一位森林賢者。」
萊瑞安轉頭看向洛瑟蘭：「你是說，那隻史萊姆王也懂得自然之道？」
不知道為什麼，他內心總有種隱隱不安的感覺。
戰場上，薩拉米爾已經帶著小隊衝到了獸群前。
他把木哨放進口中，深吸一口氣，吹出了第一聲。
木哨聲音低而悠長，像黃昏時森林深處傳來的鹿鳴，又仿若守林員在呼喚失散已久的同伴。
跑在最前面的野豬放慢了腳步，眼睛裡掠過茫然，然後哼唧幾聲，忽然剎住蹄子，在原地轉一圈轉頭，朝身旁正衝過來的狼群獠牙相向。
隨著半精靈遊俠都開始吹哨，更多的野獸開始背叛獸群。
狼群咬向同伴的後腿，野牛低著頭朝反方向衝去，把身後跟來的麋鹿群撞得七零八落。
一時間，原本氣勢洶湧的獸潮變得一團混亂起來，在原地停滯不前。
「他們在操控野獸，阻止他們。」
精靈遊俠從獸群背上騰空躍起，人在半空就已搭好弓，對準半精靈的方向射了過去。
咻！咻！咻！
然而箭矢到了半途就被無形的風炸開了。
是風史萊姆騎士。
它們噴射的風彈精準地攔截了精靈遊俠射出的箭。
有的風史萊姆還能吸氣，膨脹，吹出一整面風壁，將密集飛來的箭矢全部偏轉方向，射入獸群和泥地。
幾隻風史萊姆甚至借著反衝的力道順勢旋轉起來。
它們的凝膠身體越轉越快，像一道道平地捲起的綠色龍捲，短劍對準了精靈遊俠。
【旋姆劍】
短劍伴隨風聲劈在遊俠的臂甲上，火花四濺。
遊俠被這股蠻橫的力道震得向後翻了個跟頭，重重摔在泥地上，弓都脫手飛了出去。
「這些史萊姆有古怪！小心————」一個遊俠剛喊出聲，就被側面撞來的綠色風暴截斷了話。
精靈輕騎士立即拔劍上前，替同伴架住了風史萊姆的第二擊。
劍刃相碰，風史萊姆騎士被彈得飛了出去。
但它在半空中一翻滾，借著風又穩住了身形，漂浮在半空中，小眼睛盯著他們，像是在尋找出手時機。
「奏效了！」
城頭上，奧利恩看到獸群陷入混亂，拳頭不自覺地握緊。
他身後的半精靈們也跟著激動起來，有人已經開始低聲歡呼。
但是精靈的反擊來得比他們預想中快得多。
幾棵離獸群最近的戰爭古樹忽然動了，它們粗壯的枝條橫著掃過來，像一把把巨型掃帚，把風史萊姆騎士們從半空中拍落。
更糟糕的是，樹域的植物開始漂浮出點點綠光，附著在被砍傷的遊俠身上。
不過幾秒的時間，他們還血流不止的傷口就痊癒了。
這些遊俠們恢復戰力後，重新站起來搭弓射箭，向半精靈遊俠發起了反擊。
是樹域。
精靈的樹域開始發揮作用了。
阿格雷爾站在城頭上，憂慮道：「史萊姆陛下，治癒只是自然最微不足道的力量，而樹域能做到的遠遠不只是治療，我建議先讓這些半精靈撤回來————」
陳嶼還沒開口，娜塔莉絲從旁邊插了進來，「阿格雷爾先生，您別忘了，我們也被自然庇護著。」
阿格雷爾稍微一愣，這才想起這個半精靈女孩身上還藏著一位聖橡大賢者。
薇奧菈平時太低調了，低調得讓人幾乎忘記了她的存在，忘記她是聖橡大賢者。
娜塔莉絲這麼說，難道是這位大賢者要出手了？
娜塔莉絲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回答道：「我們陛下也是森林賢者呢。」
陛下也是賢者？
阿格雷爾先是一愣，然後和幾名晨曦法師同時轉頭望向城頭。
只見陳嶼的凝膠身體在風裡微微晃著，王冠上金色的紋路被天光映得發亮。
他緩緩抬起了凝膠小手。
【孕化元姆道】
【凝膠投影】
【凝膠融合】
【促進生長】
【希修隆其一】
【草木皆兵】
樹域他確實沒有，但他有盜版的。
這場決戰說到底不光是帝國與議會、史萊姆與精靈之間的對決，也是領域之間的碰撞。
對面有聖橡的賜福，有千百年的信仰沉澱，有神明力量落在土壤里誕生的奇蹟。
而他這邊也有自然的眷顧，同時還有著另一個世界的力量。
在他抬手間，一團濃郁的綠光從他體內傾瀉而出，像一條無聲的河流沿著城牆往下流淌，漫過山脈，流向戰場。
綠光所過之處，焦黑的土地上冒出了青草與野花，樹苗從土裡破芽而出，一節節向上躥，抽枝展葉，撐開樹冠。
每一棵新生的樹人都挺拔得像受過檢閱的士兵，展開樹枝，沉默地站在獸群衝來的方向上。
更讓人驚訝的是那些站在光里的半精靈和史萊姆。
半精靈弓手低下頭，發現手臂上的傷口被綠光籠罩，竟然逐漸癒合了。
而風史萊姆騎士們被綠光一罩，連飛帶蹦的速度都快了幾分。
「嗚呼！是王的力量！」風史萊姆騎士們興奮不已。
不僅如此，史萊姆樹域還在快速擴張，很快將精靈的樹域推到幾公里外才逐漸停止。
雖然這樹域遠比議會的小得多，給精靈們帶來的震撼卻是無與倫比的。
他們的敵人正在用他們最引以為傲的東西對付他們。
自然，不再只站在精靈的一邊————
就連洛瑟蘭也是驚訝了一下，才回過神來，揮手。
「弓箭手射擊！」
帝國的樹域已經進入了他們的攻擊範圍內，他身後的精靈弓手一起搭弓射箭，對準了遠方。
「放！」
在精靈軍官的指揮下，弓手紛紛鬆手。
箭雨密密麻麻地落進帝國樹域中，大多被樹人擋住，一小部分越過樹冠，射向了下方正在衝殺的半精靈與史萊姆。
「小心！」
一些半精靈被箭矢射中了，身體被恐怖的力量拖拽著倒地，翻滾好幾圈才停下。
但這一次，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這些半精靈倒地後，竟然很快就爬了起來。
他們拔掉身上的箭，低頭一看，卻發現傷口不僅沒有流血，反而還像凝膠一樣緩慢地合攏。
「我————我變成史萊姆了？」
沒錯，其實所謂的治療效果只是陳嶼將他們變成了凝膠，然後使用了生命連結，將士兵受到的傷害轉移到了他身上。
而在沒人注意的城頭，經過這一輪齊射後，陳嶼的王冠閃過了微弱的光芒，隨即很快又黯淡下去。
凝膠冠冕在悄然發揮作用，悄悄將他的半位面投影擴張了幾米，但這點微弱的變化根本沒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