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時機不到
戰場上得不到的東西，怎麼可能在談判桌上得到？」
魯肅這句話像刀子一樣割開了血淋淋的現實，陳群徹底沉默了。
過了好久，陳群問道：「魯國相剛才說的建立互信是什麼意思？」
「就是建立貿易和平民通道，協商共同商稅，保證民間正常往來，雙方避免利用商人和平民來奪城，在任何時候都要保證不攻擊商人和平民，哪怕是戰爭之時。」
陳群點點頭，「魯國相說得很對，我們也意識到人口銳減這個嚴重問題，我們開始廢除口賦和算賦，改為戶稅，按照財富來徵稅，而放棄按人頭徵稅，魏王還下令嚴禁守寡，要求寡婦必須再嫁，這些就是為了鼓勵生育。」
魯肅搖搖頭，「我們也研究了你們的稅制改革，恕我直言，這個戶稅行不通，最後必然失敗，回到老路。」
「為何？"
「戶稅按照財產徵收，你們又怎麼知道富豪們有多少財產？如果按照住宅大小徵稅，富豪完全可以遷戶，把自己戶籍遷到小宅上去，把大宅賣給一個外郡不存在的人，他只是一個租戶，這稅怎麼征？大家都是小戶了，最後稅收銳減，官府入不敷出，還是得走回按照人頭定戶的老路。」
陳群嘆息一聲，戶稅被那麼多人反對，就是這個原因啊！丞相強行推行，下面肯定已經有對策了。
魯肅又平靜道：「恕我直言，北方真正面臨的問題不是人口太少，而人口都被各地豪強藏匿了，這才是真正的稅源，你們捨本逐末，在文字上做文章，儼如困獸之鬥，毫無意義。」
魯肅的話可謂一針見血，北方人口銳減並不僅僅是戰爭原因，還有數十年如一日，北方豪強地主對人口和土地的兼併。
曹操不觸碰豪強地主的利益，釋放人口稅源，而是只在文字上做文章，把人頭稅改為戶稅，這種浮於形式的改革怎麼可能成功？
對方已經把話說透了，陳群嘴角露出一絲苦笑，擺擺手，「好吧！我們不說這個了，回到剛才的議題，雙方怎麼建立互信？」
官房內，甘寧正凝神聽魯肅的匯報，手指輕輕敲著桌案，好一會兒，甘寧才問道：「魯國相，你也覺得奪取潁川郡和許都的時機不成熟嗎？」
「殿下，這是我們多次討論過的問題，大家都認為時機遠不成熟，我們攻打中原，就像當初曹軍攻打江南，軍事占領容易，但要站穩腳跟卻難上加難，殿下，中原的豪強可不是江南世家，我們切不可被一時勝利所蒙蔽。」
魯肅雖然沒有明說，但甘寧知道魯肅的意思，北方豪強戶戶都有家兵，少則數千，多則上萬，裝備和正規軍隊完全一樣，他們就是東漢末年群雄爭霸的源頭。
漢朝的豪強地主淵源流長，兩漢的開國功臣們，他們的後代開枝散葉，遍布天下，用權勢控制著地方官府，形成了大大小小的豪強地主，各自有莊園，訓練並武裝家丁，朝廷一旦失控，他們就站出來了，討伐董卓的十八家諸侯，他們背後就是大大小小的關東豪強。
曹操能夠統一北方，實際上也是得到這些豪強的支持，所以甘寧的楚軍殺進中原，他將面臨的不僅僅是和曹軍的正面作戰，還有背後無數地方豪強的暗箭，他幾乎寸步難行。
這就是南方勢力北伐很難的真正原因，他們得不到北方地方豪強的支持，朱元璋是唯一成功者，但他是以民族英雄身份，高舉驅逐韃虜的義舉才得到了北方漢族地主勢力的廣泛支持。
哪怕後來轟轟烈烈的北伐軍也失敗了，遭遇了江浙財團的背襲。
所以拿下南陽郡後，甘寧有點頭腦發熱，召集包括諸葛亮在內的軍政議事，提出了攻打許都想法，但毫無效果，遭到所有高官的一致反對，大家都很清楚，他們還不具備奪取中原的基礎，主要是政治基礎。
北方豪強都普遍敵視楚軍，他們害怕楚軍擊敗曹操，南方世家會北上侵吞他們的利益，同時，南方世家也害怕北方豪強南下奪走他們的利益，他們也支持甘寧對抗曹軍。
在某種程度上，這就是南北地主勢力的對決，大部分時候都是北強南弱，尤其經歷兩晉南北朝三百年的洗禮，鮮卑勢力融入北方後，北方勢力更是強大。
這種北強南弱的局面一直延續到近代才終於有所改變。
甘寧嘆了口氣，「我明白，現在進攻中原時機還不成熟，我們還是要按照既定方略奪取關隴。」
關隴是他們的機會，關隴胡漢混雜，勢力零亂分散，無論韓遂還是馬騰都沒有能力和實力統一關隴，更重要是，韓遂和馬騰代表著羌胡人的利益，關隴漢人一直處於被壓迫的地位，而曹操因為南征失敗，無力西征，只能用籠絡的手段安撫馬騰和韓遂。
甘寧沉吟一下又道：「我現在需要穩住曹操，要讓他明白，楚軍暫時不會攻打中原，再和陳群好好談一談，我可以承諾，暫時不動廣陵郡。」
「卑職明白，卑職會和陳群繼續協商！」
魯肅行一禮走了。
甘寧負手站在牆前不語，牆上已經換了一幅木雕地圖，不再是南陽郡了，而是關中和漢中，他下一步是遷都，遷都後就要對漢中和關隴發動攻勢了。
這時，馬謖在門口稟報，「殿下，陸遜求見！」
甘寧點點頭，「讓他進來！」
不多時，陸遜匆匆走了進來，躬身行禮，「卑職參見殿下！」
甘寧從桌上取過他的申請報告，笑了笑道：「你想出任竟陵郡太守？」
陸遜點點頭，「回稟殿下，卑職自知年輕居高位不是好事，而且卑職缺乏地方歷練，對民生體會不深，卑職就想借這次新置五郡的機會，請求下放地方歷練。」
甘寧靜靜看了他片刻道：「我覺得你的想法有失偏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