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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9章 漢幟卷兮復舊疆

2025-04-29 17:41:56 作者: 月關

  第919章 漢幟卷兮復舊疆

  又是一天的鏖戰!

  開封南城,城頭之上.—

  殘破的牆、砸碎了城頭石頭地面的石彈、殘肢斷臂,斜插的箭羽——"",一一沐浴在慘澹的夕陽之下。

  又開始下雪了。

  很快,這一切都將被白茫茫的一片所籠罩。

  楊棠站在城樓上,望著遠處連綿不絕的宋人軍營,眉頭緊鎖。

  他的鎧甲上沾滿了塵土和乾涸的血跡,右手拇指無意識地摩著劍柄,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他知道,昨夜風中,下了一場很特殊的「雪」,那是飄飛滿城的宋人的飛。

  想必此時,整個開封,無數的人都在思量或者密議那傳單上的內容。

  

  抓是抓不過來的,收繳也是收繳不過來的。

  你知道誰撿到了傳單呢?

  而且做為金國的南京府,開封有太多的達官貴人,這些人家,你能查誰?

  楊棠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楊沅信上所說的話。

  「開封,是我大宋國都。

  弟不想讓開封城變成一片廢墟。

  因此,表兄若及時醒悟,獻城投降,便是天大的功勞。

  表兄的官職和權位,將比現在只高不低。

  你若要封王,弟也願為你向官家請旨。

  但,表兄若執迷不悟,待我大軍攻下開封,大宋國都之毀,責任全在表兄。

  弟雖與表兄是親戚,也不敢徇私,必以嚴法酷刑加身,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想到這裡,楊棠不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將軍,那懶朔風大人到了。」

  楊棠扭頭看去,就見一身鐵甲的那懶朔風正踏風雪而來。

  那懶朔風雖是開封留守,做的是文官,但形容氣質,卻與武將無異,甚至比楊棠更像一個武將。

  「楊總管,如此大雪,還在城頭巡視?依我看,今晚宋軍不會攻城了,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楊棠淡淡一笑:「我是在觀察宋軍營中灶火,如果宋軍補給不能及時,我開封之圍,或許可解。」

  那懶朔風挑眉道:「哦?那依楊總管看來,宋軍糧草,可有無以為繼的模樣?」

  楊棠苦笑:「我軍今無人去截宋軍糧道,而且領兵者即為宋國現在最有權勢的人,後方官僚也不敢在糧草補給上故意拖延"

  他搖了搖頭。

  「是啊,我開封孤立無援,只能靠我們自己守下去了。」

  那懶朔風嘆了口氣,走到楊棠身邊,也向外面看去。

  「城中糧草,倒還充足,只是,如果朝廷一直不能派來援軍,總有城破的一天。

  楊總管,你覺得,朝廷還能派來援軍嗎?」

  楊棠皺了皺眉:「宋人的飛上說,新金已經出兵,山東路沿海,俱被新金兵馬占領,燕京已自顧不暇。

  如果此言屬實,那麼——想等來陛下的援軍,恐怕———.不可能了。」

  「是啊!」

  那懶朔風也苦笑起來:「燕京如今形勢如何,我們居然要靠宋人的飛才知道。

  看來燕京形勢,真的不妙啊—."

  他嘆息著,授了授他的大鬍子。

  袖中忽有一件東西,被風一吹,飛了出來。

  楊棠手疾眼快,一把抓在手中,正要把它還給那懶朔風,動作忽然一頓。

  這東西有些眼熟啊。

  楊棠仔細一看,竟是一份招降箭書。

  楊棠目光一閃:「知府大人也收到宋人飛了?」

  那懶朔風很自然地接過招降箭書,重新揣回袖中。

  「是啊,不只是我,許多將士都收到了。

  今日午後,還有一個謀克夥同手下幾名親信,商量綴繩出城,投降宋人。」

  「哦?竟敢動搖軍心,思量叛逃,那知府大人如何處治他們了?」


  「本府把他們關進了大牢!」

  那懶朔風惡狠狠地道:「他們食我大金軍餉,臨戰卻生怯意,必須嚴懲!」

  楊棠心中一動,所謂嚴懲就是打入大牢?

  那懶朔風今天來我這裡,究竟是為何而來?

  楊棠試探地道:「陣前動搖軍心,圖謀叛變,難道不該當場處決?」

  那懶朔風感起眉頭,重重地嘆了口氣:「殺得完嗎?

  現在滿城都是這種飛,看了飛胡言亂語的不可勝數,怎麼殺?會激起兵變的。」

  「哦?」

  楊棠隱約感覺到,他似乎猜到了那懶朔風的來意。

  難不成,做為一個正宗的女真人,他也動了投誠的念頭?

  楊棠想了一想,謹慎地道:「人心不穩,這可是我們堅守城池最大的隱患。」

  那懶朔風搖頭道:「不是隱患,而是我們這城,還能守多久的問題。」




  「正要與楊總管商議。這開封,我是正印官,可整個南京路,卻是楊總管你最大。

  不知楊總管可有主意,我那懶朔風現在和楊總管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自然無有不從。」

  楊棠打了個哈哈,用半開玩笑的口吻道:「你總不會是想要開城投降吧,那可是殺頭的大罪。

  陛下可不會如你一般寬宏大量,把那圖謀叛變的人只是關進大牢。」

  「楊總管在和本府開玩笑吧?如果開城投降,那咱們就是宋人了。

  金國的皇帝陛下,要如何治咱們的罪呢?」

  那懶朔風笑吟吟地說著,只是那笑意不達眼底,透著冷意。

  二人對視良久,風雪自二人面前掠過,那雙互相窺視的眼晴,卻是越來越亮。

  忽然,楊棠道:「知府大人,覺得該獻城投降嗎?」

  那懶朔風回首看向開封城。

  開封鐵塔、大相國寺、御街、殘存的大宋皇宮那懶朔風嘆息道:「我任南京留守多年,實在不忍這一切,毀於戰亂之中啊——"

  楊棠緩緩道:「城中守將,未必都願意投誠吧?」

  那懶朔風聽到這裡就笑了,試探至此,他已經明確了楊棠的心意。

  那懶朔風轉頭看向楊棠:「楊總管,你我若要戰,誰敢降?

  你我若要降,誰敢戰——宰了他就是!」"

  就在城頭,風雪之中,兩員開封守將開始商量起了獻城投降的細節。

  如果向部下們宣布此事,如何處理堅決反對者,可以向楊丞相提出什麼條件很快,城頭上就像是出現了一對堆砌的雪人兒,還挺有夫妻相。

  是夜,一連三封箭書射進了大宋的軍營。

  從城頭是無法把箭射進軍營的。

  這顯然是金兵從城頭上用筐綴了人下來,趁夜跑到宋軍營盤外,向裡面射出的箭書。

  三封箭書一枝被巡營宋兵當場撿到,一枝在次日一早太陽升起後才被發現。

  至於第三枝箭,射到了一頂營帳的上面,直到拆卸營帳時才發現。

  楊沅看到箭書,臉上便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還有九天便是正旦,大宋,即將收復它久違的國都!

  正旦前第六天,楊棠和那懶朔風獻城,楊沅接收汴梁城。

  三天的準備時間,也嫌倉促了些,但楊沅已盡能地讓宋軍盔鮮甲亮、軍容齊整。

  比起當初靈壁大戰後,他在宗陽宮前舉行獻俘禮時,這支兵馬的隊列稍嫌不夠整齊,但沖天的殺氣,卻絲毫不遜。

  十二門大炮,充當了禮炮,隆隆炮聲中,旌旗獵獵,大軍入城。

  城頭,金國的大旗被扯下,宋國的龍旗緩緩升起。

  其實從三天前楊棠和那懶朔風決定投降,並且最終控制了全城時,就可以易旗了。

  但,楊沅是個講究儀式感的人,

  他的這個儀式感,當然不是為了滿足自己,而是為了給進城的將士們看,給城中的百姓們看。

  果然,儘管一天前,城中百姓就已知道守城的金軍要投降,大宋將光復汴梁,還是因為這種隆重肅穆的儀式感,而熱淚盈眶。


  三十多年前,汴梁淪陷。

  今時今日,汴梁城裡中年以上的百姓,對這段歷史還是記憶猶新的,他們如何不淚如雨下。

  戰馬嘶鳴,鐵甲鏗鏘,宋軍將士排列著整齊的隊伍進入開封城,

  金軍已按要求,列隊投降。

  他們的刀槍,放置在一起,在御街上堆如小山。

  楊沅身穿黑漆順水山文甲,腰懸長劍,騎一匹烏騅馬,宛如鐵鑄的戰神。

  當他的大旗飄揚進入御街兩側無邊無沿的人群眼中時,那人潮便呼啦啦地跪了下去。

  「楊丞相!楊丞相,王師回來啦!」

  號陶聲和歡呼聲交織在了一起。

  此時,金國特使蔡的車隊,已經到了滑州(滑縣)。

  他們於冰天雪地之中,走了半個多月的時間,趕到滑州時,適逢滑州黃河冰面開裂,由此渡河太不安全。

  這要是走著走著,那一車車的寶物和三個美人兒掉進冰窟窿里,那可真就是叫天不應了。

  因此,蔡決定,在此歇宿一晚,明天啟程,繞行一段,另擇安全道路繼續前往開封。

  滑州此時仍在金人手中,蔡還不知道楊棠和那懶朔風獻城,楊沅已經收復開封。

  次日一早,蔡的車隊繼續啟程,這一繞路,便多耗了一天半的時間。

  這一日傍晚,蔡的車隊抵達了陳橋。

  陳橋驛的驛丞聽說有打著金國旗幟的車隊自北而來,不由大吃一驚。

  他忙不迭迎出館驛,蔡車隊的侍衛頤指氣使地道:「我大金國皇帝陛下特使蔡大人駕臨,立即準備上好房間,準備飯食。」

  那驛丞驚聲道:「皇帝陛下的特使?你們怎麼還來這裡?

  你們不知道麼,開封城,已經被大宋丞相奪下了。」

  「什麼?」那侍衛不由一呆。

  驛丞也不敢說他們已經接到那懶朔風派人傳訊,說是不日就要派人來此接管。

  生怕這麼說惹惱了這金國特使,一刀把他砍了。

  驛丞只道:「你們還是快快原路返回吧,真叫宋軍看見了,想走也走不了啦。」

  「本使節就是奉皇帝陛下之命,來求見大宋丞相的。」

  蔡從車上走了下來,雖說宋軍已經收復開封的消息,讓他也大吃一驚,但是倒也不慌。

  反正他就是衝著楊沅來的。

  「安排房間、飲食吧,明日一早,本使就要赴開封城,拜謁大宋丞相。」

  蔡回首看了一眼那三輛簾帷垂掛的輕車,忙又矚咐驛丞:

  「對了,還要準備熱水,多準備一些,今晚入住客人中,有三位女子,需要沐浴。」

  明天就要拜謁大宋丞相了。

  這禮物當然要洗白白擦香香,免得入不了那大宋丞相的法眼。

  據說那嘶雖然極是好色,眼界卻高的很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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