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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皓子哥渡劫

2026-09-12 02:55:18 作者: 攜劍遠行

  羊琇離開了,帶著石虎的一封信離開的。他還要去一趟青州,當面跟司馬攸談談,然後再回泰山郡祭祖。

  或許羊琇和石虎見面的事情可以瞞過司馬炎,但這位的大體行程是瞞不過的。自從被司馬炎外放後,羊琇的政治立場就發生了很明顯的改變。

  或許不只是羊琇,司馬家內部的一些人,以及聚集在司馬家周圍的各家外戚,對於司馬炎在洛水河畔開潛泳大賽也頗有微詞。

  因為這不符合他們對於司馬炎的預期。

  在這些人眼裡,司馬炎就應該當一個老好人,別搞事情,別耽誤他們分潤利益。動不動就整大活的皇帝,會讓皇帝身邊每個人都心有惴惴,誰知道會不會哪一天輪到自己去洛水裡游泳呢?

  時間一晃就到了三月初,皇帝御駕啟程,帶著兩萬禁軍,在中領軍羊祜的帶領下,前往泰山郡。

  是為泰山封禪!

  此前,進行過泰山封禪的帝王有:秦始皇嬴政、漢武帝劉徹、漢光武帝劉秀、漢章帝劉炟、漢安帝劉祜。

  司馬炎也想成為下一個。

  拋開釣魚的嫌疑不談,司馬炎也確實需要做一些事情,來鞏固皇位。其中泰山封禪無疑可以加強帝王的「神聖性」,這是明面上司馬炎可以做的,成本最小,收效最大的事情。

  司馬攸也帶兵前往萊蕪,並上書朝廷,問詢需不需要他「護衛」泰山以東的地界,以防肖之輩小干擾皇帝泰山封禪。

  司馬炎欣然允諾,依舊是一副兄友弟恭的姿態。

  封禪時親弟弟提出幫忙護衛周邊,又有什麼不好呢?

  對吧?

  司馬炎準備泰山封禪的消息,在第一時間就傳到了荊州,擺在了石虎的案頭。

  「這鉤直餌鹹的,司馬安世果然還是心軟,不想對弟弟下手啊。」

  荊州都督府書房裡,石虎忍不住長嘆一聲。

  他將楊濱收集到的情報,遞給李含,讓他幫忙參詳一下。

  「都督,您是覺得,這次的事情,會安然渡過對麼?」

  李含有些困惑的問道,在他看來,兄殺弟,弟弒兄的戲碼已經準備開演,就等著拉開幕布。然而他聽石虎的口風,似乎是覺得這次鬧不起來?

  「陛下也好,齊王也好,他們都是普通人啊。

  莫要把他們當瘋魔對待。」

  石虎輕輕擺手道。

  

  都是人!

  這三個字的分量很重。

  「都督的意思是,我們就什麼都不做嗎?」

  李含氣得簡直要懷疑人生,在他看來,奪取晉國大權的機會就在眼前了。這一波只要挑唆一下,就能把司馬炎和司馬攸都帶走。

  那麼石虎這個荊州都督,很快就能入主洛陽,扶持傻子太子司馬衷繼位。

  然後成為下一個曹操!

  「對,什麼都不做。」

  石虎的語氣很肯定。

  他看到李含一臉不甘心,感覺有些好笑。這位肚子裡的壞水可不少,得知司馬炎泰山封禪後,就想讓皇帝和齊王互相殘殺互相算計,最後一起死。

  皇帝和齊王都死了,太子勢力又剛剛被司馬炎狠狠削過一頓,那麼誰會趁機入主洛陽呢?

  好難猜呀!

  「皇帝與齊王自幼就在一起玩耍,哪怕就是一塊石頭也捂熱了,又怎麼會沒有感情呢。

  為了皇位,會不會手足相殘另說,但如果可以不殺的話,那麼一定不會殺的。

  這次巡遊泰山,皇帝的計謀是如此拙劣,這便是在警告齊王不要動什麼不該有的心思。

  只要齊王沒有利令智昏,那麼一定不會輕舉妄動的。我就在荊州好好看著他們兄友弟恭就好了。」

  石虎微微一笑說道。

  現在不僅是他手下有些將領蠢蠢欲動,就是內宅的妾室當中,也有人慫恿他帶兵入洛,行那董卓曹操之事。

  還是同樣的道理,大家都是人,都知道趨利避害,都會受到外物的誘惑,也都在善惡得失中掙扎。

  石虎對他們的態度就是嚴詞拒絕,卻從不懲罰也不冷落。

  讓旁人捉摸不透他的想法。


  昨夜蒯茹在床上殷勤侍奉過石虎之後,光著白花花的身子在他耳邊問詢要不要趁機帶兵入洛。那時候石虎就明白了,洛陽城裡面,有的是人盼著他來「主持大局」。

  小娘子沒有那麼多問題要問,她只是替她父親,替她家裡人問的。

  皇帝如果跟齊王鬧翻了,泰山郡內必定有一場惡戰,誰會掛掉都是未知之數,甚至不能排除二者同歸於盡。

  作為司馬家的外戚,有些人自己力量不夠,就想拉外人入局,以便坐上更舒服的位置。

  董卓當年在袁氏的牽線搭橋下,由外戚何進拉進洛陽,現在石虎也有機會做一回董卓了。

  如果司馬炎和司馬攸真的鬧起來的話。

  當然了,即便二人真的兄友弟恭也沒事,只要石虎略施小計挑唆一下,這兄弟二人殺得天昏地暗根本就不是什麼難事。

  在戰略迷霧的遮掩下,其實很多人都是處於利令智昏的狀態。

  背叛革命的傢伙如果知道革命終將勝利,或許他們也能在敵人的威逼利誘之下堅持到底。

  在不能預知未來的情況下,誰敢說自己的選擇就一定正確呢?

  正當石虎和李含有一搭沒一搭討論洛陽的局勢時,楊濱忽然沒有打招呼就推門而入!

  「怎麼回事,冒冒失失成何體統?」

  石虎面帶不悅之色嗬斥道。

  楊濱看了李含一眼,沒說話,似乎是感覺不方便。

  「直說便是。」

  「姐夫……」

  「匯報軍情的時候稱職務!軍中哪有什麼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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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虎冷著臉道,看得一旁的李含心中直抽搐的。楊濱那點小心思,石虎一眼就看出來了,並且毫不猶豫警告。

  「都督,吳主孫皓準備北伐,如今已經屯兵牛渚,準備渡江。

  還有,萬彧聯合留平準備廢帝,已經派人聯絡會稽的孫秀。」

  楊濱抹了抹額頭上的汗珠說道。

  如今建鄴已經被石虎的人馬滲透得跟篩子一樣,有些消息孫皓本人都不知道,卻可以出現在石虎案頭。

  原因無他,孫皓倒行逆施之下,太多人都想他早點死了!

  楊濱的消息信息量太大,一時之間石虎竟然沒有回過神來。

  萬彧聯合留平準備廢帝就不說了,孫皓要北伐這是什麼鬼,而且人已經離開建鄴呆在牛渚壘準備渡江……這槽點有點多,石虎都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

  「孫皓為什麼要北伐呢?」

  石虎疑惑問道。

  皓子哥想一出是一出,這消息來得太過突然,此前也沒見吳軍有什麼調度,因此差點把石虎的腰給閃了。

  他這種習慣於從兵馬調度來推測對手戰略意圖的高手,遇到孫皓這種不講道理的,常常會莫名的不適應。

  俗稱跟不上孫皓的腦迴路。

  「都督,當年吳國五官中郎將刁玄參考司馬徽與劉廙對命理運數的看法,又加以增飾,得一句讖語:黃旗紫蓋見於東南,終有天下者,荊、揚之君乎!

  近期壽春又有童謠稱吳天子當上。孫皓不知怎麼的聽說了這些,就要帶禁軍北伐。

  此事前後不過三日,我們的消息算是很快了。」

  楊濱一臉無奈說道。

  「所以萬彧和留平,準備趁著孫皓帶禁軍渡江的機會,讓會稽的孫秀入主建鄴?」

  石虎又問。

  楊濱點點頭道:「正是如此,有賀邵的例子在前,萬彧等人大概只為自保吧。」

  吳國自孫權死後,甚至是從南魯之爭開始,便是這樣的狀態了。石虎聽到這話反倒是沒有覺得多奇怪。

  「孫皓地位不穩,竟然還如此折騰,石某真是佩服他啊。」

  石虎忍不住唏噓感慨。

  一旁的李含卻說:「都督,孫皓若是不折騰,地位又怎麼會不穩呢?」

  呃……說得也是啊。

  不過孫秀上位,對於吳國來說或許是好消息,但對於石虎來說就不是好消息了。

  一時之間,石虎竟然有點捨不得皓子哥。


  「孫皓若是被廢,於我而言十分不利,得拉他一把才行。」

  石虎正色說道。

  「都督,不如把萬彧和留平賣給孫皓。」

  李含嘿嘿笑道。

  「光賣掉他們可是不夠的。」

  石虎眼中精光一閃。

  孫秀在會稽養精蓄銳多年,現在手下已經兵精糧足,如果孫皓不在建鄴,那麼孫秀掀翻孫皓並不難。

  如此,皓子哥就成了喪家之犬,沒有多少利用價值了。

  而孫秀驟然奪位,一定會休養生息,拉攏親信,鞏固權力,甚至勵精圖治也不一定。

  這可不行啊!

  「你們都退下,我要好好思量一番。」

  石虎輕輕擺手,屏退了楊濱與李含等人,隨即坐到桌案前,準備給孫皓寫一封信。

  嗯,就寫給孫雯,讓她帶給自己的兄長,這樣不會顯得太突兀。

  好像也有點刻意了,不如邀請孫雯到夏口,勸說她留下,然後再說江東即將變天的事情。

  石虎腦中迅速構思了一套組合拳。

  皓子哥太不給力了,連江山都坐不穩,真是讓他這個晉國的荊州都督操碎了心啊!皓子哥要是真被手下人給廢了,那石虎投到江東的資源,多半都會打水漂。

  雖然孫皓不是個東西,雖然他殘暴好殺,雖然他不似人類,但卻是石虎眼中最好的工具人。

  於情於理,他都該拉孫皓一把。

  ……

  泰山郡北面的萊蕪,齊王司馬攸率一萬兵馬屯紮於此。

  萊蕪位於泰山東麓、汶河上游,自古為連接齊、魯兩國的咽喉通道,齊長城沿線重要關隘(如青石關、錦陽關)設於境內,控南北交通。萊蕪的戰略地位十分重要,而且春秋時的長勺之戰、艾陵之戰等重大戰役均發生於此。

  只不過,這裡算是泰山的「山背」,並不是登山的起點位置。

  司馬炎要巡遊泰山,雖然並未言明是要封禪,但如此勞師動眾,總不會只是為了「釣魚」吧?

  為了幹掉親弟弟也不值得如此。

  所以擺在司馬攸面前的選擇,也令這位齊王感到糾結。

  皇帝來了,而且還是自己的嫡親兄長,不去是不行的。但因為泰山封禪屬於是帝王最重要的祭典,甚至都沒有之一,齊王司馬攸是不適合喧賓奪主跑去拜會的。

  你應該來,但是你也不能真的來!

  如果司馬攸陪著司馬炎一起泰山封禪,那到底是陪著司馬炎,還是給自己造勢?

  這個很是犯忌諱。

  可如果近在咫尺都不去的話,就更顯得不合適。

  司馬攸與親信幕僚們商議了很久,最後才決定:去,但只去一半!

  不是不去,也不是真的過去,而是在泰山背面待著。名義上是「戍衛泰山東麓」,實際上卻是兩手準備。

  要麼就在這裡看風景只當是出門散散心,要麼也可以去泰山頂上看風景,順便把司馬炎從山巔丟到山下,讓這位皇帝做自由落體運動。

  懷著這樣複雜的心情,司馬攸到萊蕪好幾天,卻聽說司馬炎在路上走走停停,連泰山腳下的奉高縣都沒有抵達,御駕都還在陳留縣晃悠呢。

  氣溫逐漸轉暖,山間蚊蟲也多了起來,令人不堪其擾。

  這天晚上,齊王司馬攸在軍帳裡面喝酒,齊王府主簿丁頤陪同,二人話不多,這頓酒吃得很是沉悶。

  「皇帝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司馬攸忽然看向丁頤問道。

  去年對他來說可謂是噩夢一樣,如果說支持司馬衷的太子勢力只是有所削弱的話,那麼支持齊王的勢力,幾乎已經遭到滅頂之災。

  兩邊的打壓看似差不多,但齊王的實力比支持太子的勢力還是差了不少。

  一邊是八百一邊是兩千,同樣減去四百,前者被砍了一半,後者只是被砍五分之一,完全不能比的。

  「陛下是想考驗齊王,看齊王會不會利令智昏,帶兵去泰山行那謀逆之事。」

  丁頤給司馬攸倒了一杯酒,滿不在乎說道。

  去年的時候,他就是齊王身邊的「主和派」,強調韜光養晦,不要輕易動手,甚至連策劃都不要有。


  無論皇帝說什麼,受著便是,哪怕是就藩青州也無所謂。

  只要等皇帝一死,作為宗室牌面,司馬攸馬上就可以動手。何必去跟支持太子的人爭一時之長短呢?

  正因為如此,丁頤沒有挨司馬炎的板子。

  現在他說話是如此不客氣,讓司馬攸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很不好看。

  「孤就這麼算了?」

  司馬攸難以置信問道。

  丁頤攤開手道:「那不然呢?陛下立不住司馬衷,還有司馬柬啊。齊王雖然必須要爭,但什麼時候爭,怎麼去爭,卻是急不得。」

  聽到這話,司馬攸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

  是啊,沒了司馬衷,司馬炎嫡子裡面都還有司馬柬呢,想兄終弟及,果然還是想多了。

  「殿下,小不忍則亂大謀啊。」

  丁頤按住了司馬攸的手背提醒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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