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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靜待天時

2026-09-12 02:55:56 作者: 攜劍遠行

  若羅拔能回歸,對於禿髮樹機能而言,不亞於珍寶失而復得。

  不過這裡面稍稍有個「問題」:珍寶是不是已經蒙塵了呢?

  譬如說曾經忠貞不二的夫人在黃毛的臥房裡過了一夜,第二天回家,還真的是原來那樣嗎?會不會發生了什麼不可逆的變化?

  這個真的很難說。

  此刻禿髮樹機能的心情也與之類似,在軍帳內與若羅拔能對坐,心中五味雜陳。

  「那些被放回來的士卒,皆言昨夜一戰乃你之過失,更有甚者說你已經投靠了晉國。

  對於這些,朕是不相信的。因為朕昨夜在遠處觀戰,所有的一切都看到了。」

  禿髮樹機能輕輕擺手說道,給若羅拔能倒酒,不讓對方解釋。

  「晉軍主將名叫石虎,據他所說,是現任晉國荊州大都督。

  末將之所以還能返回,皆是此人的離間之計,想離間末將與陛下。

  末將死不足惜,即便是被陛下所誤殺,亦是無所畏懼。可敵軍的情況,末將必須帶給陛下。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不知道敵軍的情況,陛下是打不過石虎的。

  所以末將就回來了。」

  說完,若羅拔能對禿髮樹機能深深一拜。

  「好好好!」

  禿髮樹機能大悅!隨後饒有興致問道:「那你說說,要如何破敵。」

  「等著。」

  若羅拔能從口中吐出兩個字。

  「等?」

  禿髮樹機能一臉驚訝,現在這樣的情況,怎麼能傻傻的等下去呢?這是取死之道啊!

  「陛下是不是打算,先撤回涼州修整,待敵渡河時,再半渡而擊?」

  若羅拔能沉聲問道。

  「確實如此。」

  禿髮樹機能長嘆一聲,若羅拔能不愧是心腹愛將,一句話就把自己的計劃給說破了。

  「陛下糊塗啊!此事萬萬不可!」

  若羅拔能痛心疾首,直言不妥。

  「為何?」

  

  禿髮樹機能問道,有些不明白為什麼若羅拔能的反應這麼大。

  若羅拔能嘆息道:「陛下新敗可謂是眾目睽睽,若是敗退回涼州,依附於我們的部曲,勢必會暗中與石虎聯絡。陛下再想從涼州發兵,各部必定百般推脫,甚至直接反叛。這口氣卸掉,再提起來可就不容易了。」

  爬山時,哪怕爬得再慢,也得一直爬不能停。只要停下來休息,那就越休息越累,心志也會被慢慢消磨,最後爬不上山頂,日落又將降臨,不下山打道回府,難道天黑後在這半山腰過夜不成?

  打仗也是同樣的道理,有時候哪怕堅持得再辛苦,也不能退下來。如果當年曹操在官渡退了,這天下搞不好姓「袁」了。

  禿髮樹機能這樣狼狽退到涼州,依附於他的部眾必定會分崩離析。

  晉國怕的是「大秦皇帝」,而不是河西土鱉!不能聯合起來的河西各部,那就是泥坑裡的王八。

  「言之有理,所以計將安出?」

  禿髮樹機能問道,他現在有點相信若羅拔能沒有背叛了。

  「敵不動,我不動。待寒風過後,黃河結冰可走車馬。陛下假意帶兵渡河,作出因糧草不濟而退回河西的姿態。

  待石虎領兵進犯金城之時,大軍再驟然急行軍踏過冰面渡河,直撲敵軍營地。

  如此,石虎必定沒有防備,彈指可破也!」

  若羅拔能又給禿髮樹機能出了一條毒計。

  大軍先在金城不動,作出一副堅決抵抗的姿態。然後等黃河結冰後,再裝出一副糧草不濟要退兵的姿態。

  最後等石虎從那個易守難攻的烏龜殼裡面出來後,再殺他一個回馬槍。黃河結冰後,天塹如履平地,有此相助,在地勢開闊的金城南郊怎麼可能打不贏石虎呢?

  此刻若羅拔能的信心似乎又恢復了。

  「妙計!」

  禿髮樹機能撫掌大笑。

  確實是妙計,表面上看來,這個計劃天衣無縫,沒有刻意的做作,一切都是那麼自然。

  「末將無意中探查到,石虎麾下兵馬,不過區區五千人。

  且是孤軍深入,並無援兵。」

  若羅拔能邪魅一笑,伸出右手手掌再握拳,做出一個把雞蛋捏碎的動作。

  「石虎這麼厲害的嗎?」

  禿髮樹機能大驚,他還以為石虎至少有一萬人呢。

  「咳咳,此人確實有點本事。」

  若羅拔能忽然面色有些不自然,想起自己今天白天時給石虎磕頭如搗蒜,膝蓋都跪麻了,頓時就感覺有些羞憤。

  投降石虎?給石虎當內應?那怎麼可能!

  他對禿髮樹機能有了反心確實不假,但這不代表會給石虎跑腿啊!只有石虎徹底擊敗禿髮樹機能後,若羅拔能才會真正跪下汪汪叫。

  在此之前,他就是一隻兇惡且殘忍的草原狼!

  「事關重大,朕要考慮一下。你能從石虎營中回來也不容易,先去歇著吧,有什麼事情,我們明日再商議。」

  禿髮樹機能溫言笑道,起身將若羅拔能送到了營帳外。待對方走後,這位「大秦皇帝」臉上的笑容這才迅速收斂起來。

  隨後,他把堂弟禿髮務丸叫了過來。

  「若羅拔能回來了,你覺得他背叛了朕嗎?若是沒有背叛,石虎怎會將其放回?」

  禿髮樹機能面露疑惑之色,語氣非常不確定。

  禿髮務丸卻一頭霧水問道:「石虎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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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那支晉軍的主將!」

  禿髮樹機能怒吼了一聲!他本來就一肚子火了,還被人問這問那的,煩得要死。

  「哦哦哦,應該沒有吧。如果反叛了,那回來不是自投羅網嘛。」

  禿髮務丸說道,不得不說這個判斷非常直接。

  「言之有理,或許這真是石虎的離間之計,但朕不得不防。

  以後朕身邊的戍衛,你來擔任。若羅拔能的部曲他自己單獨指揮,不再編入本部人馬。」

  禿髮樹機能說道,眼中的神采複雜晦澀。他所說的基本上就是沒骨能那幫人的待遇了。

  果然,禿髮樹機能嘴上說不相信若羅拔能反叛,但心中卻已經種下了疑問的種子。

  人類千百年來優勝劣汰,保持疑問和警覺,才是顛撲不破的生存之道。

  禿髮樹機能未必真的認為若羅拔能反了,可防人之心不可無,再像從前那般毫無保留信任對方,已經不可能了。

  第二天一大早,禿髮樹機能就在大營內校場擂鼓點兵。

  一眾渠帥,包括若羅拔能在內,都在他身旁。而各部士卒,也都勉強列隊站立。

  鼓聲停歇後,幾百個被五花大綁的士卒,被禿髮樹機能的親兵隊帶到了渠帥與士卒之間的空地上。

  「昨日,這些人誹謗造謠,說若羅拔能投了晉國。

  此等動搖軍心,不可饒恕!」

  禿髮樹機能對著面前的人群喊話道,與其說是給士卒們聽的,倒不如說是給身邊渠帥聽的。

  「來人啊,斬他們祭旗!」

  禿髮樹機能大手一揮,劊子手上前,將那幾百個被石虎放回來的士卒斬首!

  一旁觀摩的若羅拔能心中巨震,面上卻是不動聲色。

  什麼部落同袍,一句動搖軍心說殺了也就殺了。

  這是禿髮樹機能在對旁人表示:他對若羅拔能無比信任,為此可以殺掉那些「造謠」的人。

  只不過這和秀恩愛的行為一樣,若是真正恩愛,還需要特意在人前秀一把麼?正是因為被人質疑關係破裂,才要秀恩愛以正名啊!

  殺了人立了威,禿髮樹機能當眾表示,不擊敗面前這支晉軍,決不罷休。有諫言說退回涼州的,就會和那幾百個被殺頭的人一樣下場。

  一番操作,大營之中人心惶惶的氣氛,總算是被鎮壓了下來。但私底下的暗流,卻更加洶湧了。

  ……

  一轉眼又有十多天過去了,時間已經來到了十月。金城這邊的天氣比洛陽冷得早,晚上已經是寒風呼嘯,晝夜溫差很大。

  石虎依舊是帶兵貓在那個「風水寶地」不肯出來,打定主意要當一隻「河西玄武」。


  禿髮樹機能率領的河西鮮卑,似乎與石虎保持著某種默契,同樣是在金城休整,沒有渡過黃河返回涼州。

  石虎尚且還沉得住氣,但文鴦顯然是坐不住了。

  此前連贏三場,深深挫敗了河西鮮卑的囂張氣焰。可是仗雖然打贏了,但限於地形,他們消滅的鮮卑人最多也就數千人而已,絕對不會超過一萬。

  斬首雖然很多,卻沒有將河西鮮卑打崩,對方依舊是可以對他們發動戰略決戰規模的圍殺。

  「都督,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啊。」

  文鴦來到正在一塊大石頭上曬太陽睡大覺的石虎身邊,低聲抱怨道。

  此刻石虎臉上蓋著一個草帽,頭枕在胳膊上,整個人都是懶懶散散的。

  「不著急,我們的糧秣比禿髮樹機能不知道多了多少。這麼多天過去,收集的草料木料也足夠了。

  你怕什麼呢?」

  石虎反問道,依舊是用草帽蓋住雙眼,露出一張嘴說話。

  「都督,河西鮮卑那邊,不少渠帥都派人來跟我們暗通款曲,委任狀也都發出去了。

  如今禿髮樹機能乃是冢中枯骨一般的存在,何不發起總攻?」

  文鴦繼續問道。

  「唉!」

  石虎不耐煩的嘆了口氣。

  杜預就知道悶頭做自己的事情,從來不會質疑石虎的軍令,因為他對於戰役節奏是能夠理解的。

  而文鴦人如其名,就特麼雞兒事多!

  「我問你啊,上一戰你帶著鐵騎沖陣,為什麼只有百騎便能踏平鮮卑人的軍陣?」

  石虎反問道。

  文鴦不知道,那只是一種感覺,他當時就感覺一定能贏。

  見他不說話,石虎解釋道:「因為那是若羅拔能最接近獲勝的時候,當時你若是不出擊,鮮卑人源源不斷殺過來,等再想沖就沖不出去了,我們會被他們慢慢耗死。所以失敗的前一刻,就是最接近成功的那一刻。越是接近成功,就越是容易失敗啊!」

  石虎把文鴦心中的那種感覺,用自己的話說出來了!

  因為快贏了,所以也快輸了,決戰時刻,勝負往往就在一瞬之間。這樣的道理,但凡打過幾圈麻將,打過幾盤鬥地主就能理解。

  文鴦只好悻悻離去。

  石虎是主將,而且指揮戰鬥連贏三場,此刻他在這支軍隊裡面的威信,那就是說一不二。

  即便文鴦在軍中很有一些人脈,可大家離開關中到了邊塞,提著腦袋幹活,可不是過往那些交情可以比擬的。

  他只好按捺住焦急的心情,一天一天等下去。不過換句話說,曬肉乾不也需要點時間嘛,沒耽誤什麼事。

  那些牛羊肉的肉乾,曬好了以後十分輕便,用的時候往大鍋裡面一丟,水煮開再隨便加點野菜什麼的,就是一鍋湯了。

  只要是有那個物資條件,這樣的東西在軍中是多多益善。

  文鴦走後,石虎提筆親自寫了一封戰報,並派遣親信前往洛陽送信,免得司馬炎認為自己已經死了,從而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

  ……

  建鄴,昭陽宮中某個供妃嬪居住的廂房內,孫皓之妹孫雯坐在床沿,正一臉愁容看向自己的嫡親兄長,眼中滿是哀求之色。

  「你怎會如此不知檢點!陸景戰死已經數年了,你又懷孕,這樣大著肚子怎麼見人?」

  孫皓指著孫雯大罵道。

  「兄長,妾沒有和野漢子亂搞啊,還是石虎的種……」

  孫雯一臉委屈辯解道。

  「怎麼可能呢,你與石虎又沒有再見面,難道是……」

  孫皓忽然想起一件事,當初萬彧要造反時,是孫雯來通風報信的,據說是石虎給的消息。

  難道是那時候的事情?

  「皇兄,真的就那一夜,就那一夜,妾也不知道怎麼就有了啊。」

  孫雯哭喪著臉說道,那次她就只是想跟石虎在一起快活快活,幾番春風化雨也確實美妙,但懷孕真的不是計劃之中的事情。

  她純粹就是想過夫妻生活而已,甚至都沒想離開吳國去荊州,誰能想到會出意外,只一晚上搞出人命了呢。


  「好了好了,孩子生下來養在朕這裡吧,你跟那石虎到底怎麼回事,怎麼搞幾下就生孩子?」

  孫皓不耐煩的抱怨道。他這妹妹自從遇到石虎,後面的事情簡直就是沒完沒了的。懷了孩子回江東後不安分也就罷了,後面又千里送炮主動給人家玩,還把肚子又搞大了,真是犯賤!

  至於孫雯因此救了他一命的事情,孫皓這種薄情寡義之人是不會記得的。

  正當孫皓罵罵咧咧數落孫雯的時候,親信宦官敲門入內,在孫皓耳邊低語了幾句。

  聽到這個消息,孫皓瞬間興奮得臉龐都扭曲了!

  「皇兄,是出了什麼事嗎?」

  孫雯也注意到了孫皓的變化。

  「哈哈哈哈哈哈哈,孫秀那個賤人,終於被朕給毒殺了!」

  孫皓無意中就把事情說了出來。

  「那兄長是要收復會稽?」

  孫雯又問,也顧不上擔憂漸漸隆起的小腹了。

  「那是自然,朕明日就發兵會稽!」

  孫皓冷哼一聲,雙拳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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